他的決定感染了正處在初戀興奮中的方瑋,她也激動不已地說: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方瑋不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在家裡聽父母的,在學校聽老師的,從小到大幾乎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父母對她很省心,老師對她也放心。現在她和喬念朝走到了一起,她自然就要聽喬念朝的了。因為此刻在她的心裡,喬念朝已經是她的惟一了。喬念朝的決定就是她的決定,那天晚上的方瑋在喬念朝的眼睛裡很動人。
喬念朝的父親是軍區的副參謀長,參加過抗聯,打過三大戰役,又在朝鮮打過仗,從朝鮮回來後生的喬念朝,於是便給孩子取名為「念朝」。他每次打仗後,都要生一個孩子,生老大念遼的時候,剛剛結束遼瀋戰役,後來又生了念平和念淮。在喬副參謀長的思維邏輯裡,打仗是練男人精血的,現在沒有仗可打了,他就再也沒有生育過。他懷戀那些戰爭的時光。
在和平年代裡,他一口氣都讓孩子們參軍了。最後就只剩下高中剛畢業的念朝了。其實,喬念朝下不下決心去參軍,只是自己的一個決定而已,在父親喬副參謀長的計劃中,念朝只能走參軍這條路了,只不過今年的徵兵工作還沒有開始。初秋的軍區大院裡,樹上或者是電線杆上,已經用紅紙綠紙寫上這樣的宣傳口號了,例如:一人當兵,全家光榮;還有:當兵為家、為和平等等。
幾天後,徵兵的報名工作就開始了,喬念朝拿著戶口本在軍區大院家委會很順利地報上了名。
方瑋在報名的問題上卻出現了麻煩。方瑋的父親是軍區後勤部的部長,母親是地方一家醫院的院長。方瑋的母親以前也曾是軍人,在部隊野戰醫院當醫生,朝鮮戰爭結束後,有些野戰醫院就撤消了,母親也就是在那會兒轉業到了地方。很快,母親便當上了一家地方醫院的院長。方瑋一家有三個孩子,老大是姐姐,已經當滿八年兵了,現在一個軍部裡當保密員。哥哥已經下鄉插隊快三年了,這些日子母親正活動著把哥哥調回來,接收單位都找好了,是市衛生局。管後勤的處長已經答應了,只等哥哥辦完返城的手續,就讓他去學習汽車駕駛,然後給領導開車。
這些事都是母親在操心,只不過哥哥的事還沒辦完,方瑋的事也就暫時放在了一邊。母親早就打算好了,她所在的醫院最近要培訓一批護士,母親已經為方瑋報了名,就等著培訓班開學了。
當母親聽說方瑋要報名參軍時,她堅決反對。她的理由是,家裡的孩子中當兵的、插隊的都有了,黨的號召已經完成了。當兵也好,插隊也好,在母親的感覺中那都是臨時的,最後還得融入社會,就像自己當了那麼多年的兵,最後不還是得轉業。她不想讓自己最小的孩子再去走彎路了,她要讓孩子一步到位,直接到地方參加工作。自己是搞醫務工作的,她也希望方瑋能到醫院工作,先當護士,有機會再進修,慢慢再成為醫生。
母親為了讓方瑋死了當兵的心思,乾脆把戶口本裝在自己的手提包裡,上班下班她都帶在身邊。沒有了戶口本,方瑋是無論如何也當不成兵的。
徵兵工作開始的那幾天,方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在母親的印象裡,方瑋是個懂事聽話的好孩子,可在當兵這件事情上,文靜的方瑋卻犟得像一頭牛。那幾日,她茶不思、飯不想,糾纏著母親一心一意要報名參軍。母親很忙,沒有時間和小孩子費話,每天上班早早地走,下了班也不理會方瑋的事情。在這個家裡,母親是當家人,父親從來不管孩子們的事。方瑋找過父親,表達了自己的想法。父親是個和善的小老頭,長得白胖、乾淨。
父親說:閨女,找你媽說去,你媽同意你當兵,你就去。
然而想做通母親的工作又談何容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