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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與事業的幻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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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衛平低下頭,又露出一絲苦笑。主任已經把話說到家了,他在農村的路已經走到頭了,他是否堅持下去已經不重要了。當初他來到農村時,是想實現自己遠大理想的,他的理想就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那時農村的天空在他的眼裡是湛藍的,大地是廣闊的。現在的一切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天還是那個天,地還是那個地,人卻不是那個人了。

果然,在那次縣委會議之後,從縣裡到公社的領導班子發生了變化。縣委以前靠邊站的

老書記又回到了工作崗位,公社也作出了調整。章衛平被調整成為一般幹部,他暫時工作沒有明確的職務,只是要求他配合婦女主任抓全公社的計劃生育工作。比如,發放「避孕套」、「上環」、「下環」、「結紮」等等。

現實中的一切與章衛平的理想已經大相徑庭了。農村再也沒有他的用武之地了。同時,章衛平也在農村八年多的生活中變得成熟起來了,他不再是八年前那個一心想去越南參戰的小男孩了,他是個大人了。懷裡仍然揣著理想,可他要比以前務實多了。現實中成長起來的章衛平,他意識到自己在農村以後的生活中,不會有出路了。別說理想,就是他眼下負責的計劃生育的工作能不能保住,他都不能肯定。

昔日的紮根標兵章衛平決定返城了,正如他悄悄地來,這次返城他又悄悄地去了。他在辦理返城手續時,沒有遇到任何阻力,該開信的開信,該交接的交接,一切都結束了。

臨離開農村時,他又回了趟放馬溝,這裡是父親的老家,也是他的第二故鄉。八年的農村生活,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裡過的,這裡留有他青春和愛情的印跡。他站在西大河邊,看著河裡緩緩經過的流水,流下了兩行無聲的眼淚。

一輛通往城裡的公共汽車駛了過來,他揮了揮手,長途車停了一下兒。章衛平頭也不回地坐上了公共汽車,公共汽車一溜煙地駛去了。章衛平來農村時,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現在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就這麼走了。

到了縣城又到了省城,章衛平的身影又一次融入到了城市的人海之中。他的舉止和穿著已經和城裡的氛圍很不和諧了。

章衛平走進軍區大院時,被衛兵攔住了。

他對衛兵說:我要回家,這是我的家。

衛兵咋看章衛平都覺得陌生,他又拿不出任何可以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但他報出了自己家的電話號碼。

衛兵盡職盡責地撥通了章副司令家裡的電話。

衛兵說:首長,門口有一個叫章衛平的人是您家人嗎?

答案是肯定的,章衛平這才順利通過門崗,向自己的家裡走去。在這八年的時間裡,他回來過幾次,那時的心態是不一樣的,他只是個過客,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此時卻不同了,他回來就不再走了,這裡又是他的家了。兒時的記憶又依稀地回到了眼前,房子還是那些房子,包括那些長高長大的樹,還有路上被車壓過的坑,還是以前的樣子。這就是生他養他的家了。他的眼睛潮溼了,揹著自己的行李,如長年在外的遊子,逛了一圈又回來了。

章副司令一家正在吃晚飯,他回來,母親在桌邊給他多添了一副碗筷。章副司令雷打不動地在喝每晚二兩「小燒酒」。

章副司令對兒子的走和回來都很平淡,當年是他讓自己的秘書把兒子押回老家的,這次兒子是自己回來的。他默默地把自己杯子裡的酒推給了兒子,兒子一仰頭把酒喝乾了。然後說:爸,我回來了。

父親沒有說話,看著兒子,端詳、打量。兒子走時嘴巴上光光的,現在的兒子嘴上都長出了鬍子。父親似乎很滿意,又一次把酒杯倒滿了。兒子也不多說什麼,倒了就喝,一口氣連喝了三杯。

父親最後收回杯子,才說:衛平,你小子長大了,不用我管了,你知道未來的路該怎麼走。你在農村這八年沒白呆。

一提起農村章衛平的眼睛又潮溼了,他怕父親、母親看到自己的眼睛,忙低下頭把臉埋在了碗裡。

父親還說:小子,以後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如果你是個窩囊廢,我養著你;如果你是個男人,以後你養我。

章衛平抬起頭來的時候,看見父親的鬢邊已滿是白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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