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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念朝的新紀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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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趙老兵已經把生米做成熟飯了,要不然他不會那麼踏實和幸福。喬念朝心想:真看不出,那麼蔫兒巴唧的一個人主意還不少。

喬念朝想見方瑋可同時又不想去見她,他內心充滿了矛盾與困惑。後來,他還是下定決心見方瑋一次,不管方瑋對他如何,他都要弄個水落石出,否則他不踏實。他這次見方瑋只想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他們之間還有沒有重續舊緣的可能,要是沒有,他從此心裡就乾淨了。

又是一個星期天的中午時分,他來到了師醫院,醫院總是那麼陽光明媚的,就是星期天進出醫院的人仍很多。這些人大都來自基層連隊,在連隊裡很少能見到異性,在醫院則不同了,這裡不僅有醫生、護士,還有許多如花似玉的女兵,她們也學著醫生護士的樣子,穿著白大褂一飄一飄地走,樣子似仙女來到了人間。因此,師醫院成了兵們嚮往的天堂。有許多老兵,苦爭苦熬地在連隊奮鬥了幾年,馬上就要離開部隊了,他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在師醫院住上幾天,就是沒有病,吃上一些花花綠綠的藥片他們也在所不惜。因為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和他們心目中的仙女有一次親密的接觸。因此,師醫院總是人來人往,繁華、熱鬧得很。

喬念朝費了挺大的周折,樓上樓下地跑了好幾趟,才在師醫院的大門口一群女兵、男兵中間找到了方瑋。方瑋沒有穿軍裝,而是穿了一身便裝,頭髮淺淺的有被燙過的痕跡,因此,方瑋顯得很嫵媚和時髦。他在人群中發現方瑋時,方瑋也看見了他。

方瑋走了過來,依舊興高采烈的樣子,她說:喬念朝你怎麼來了,你是不是也來泡病號?

喬念朝對方瑋這種陰陽怪氣的問話很不舒服,他皺了皺眉頭說:我不泡病號,泡病號也不會泡到你們這裡。

她冷下臉說:那你來幹什麼呀?

喬念朝冷冷地望著方瑋。

方瑋說:沒什麼事那我就走了,他們還等我去看電影呢,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說:我不是來看電影的,我今天是專門來找你的。

方瑋立在那裡,嫋娜著身子,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說:快說吧,我的時間不多了。

那邊的人群有人喊:方瑋,還走不走了?一會兒電影就開演了。

方瑋答道:等一會兒,馬上就來。

喬念朝有許多話要對方瑋說,此時,他一句也不想說了。他想扭頭就走,忍了忍又立住了,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方瑋就說:聽說你去連隊餵豬了,你怎麼這麼沒出息呀。

喬念朝抬起頭說:餵豬怎麼了?

方瑋嬉笑著說:沒什麼,為人民服務麼。

他的臉已經陰沉下來了。

方瑋仍說:快說吧,什麼事,沒事我可真的走了。

喬念朝不用說就已經知道答案了。他衝方瑋揮揮手道:你走吧,去看你的電影吧。

方瑋說:那你就有空再來玩吧。

說完就走了,融入到那群歡樂的男兵女兵中去了。

喬念朝點了一支菸,他一直目送著方瑋在自己的視線裡消失。最後,他又望了一眼身後師醫院的門口,在心裡說:我以後再也不會來這裡了。

他在回來的路上就咬著牙下了一次決心:自己一定幹出個樣來,給方瑋看看,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方瑋的眼裡,他只是一個臭烘烘餵豬的。那天,他在連隊豬圈門口蹲了許久,抽了有大半包煙。後來趙老兵走過來,也蹲在他的身邊,趙老兵就說:俺以前遇到不順心的事,就跟這些豬說,它們可通人性了,雖然它們不會說話,但它們懂。說完了就都沒啥了。

喬念朝把該說的話已經說過了。他一遍遍地在心裡說:我喬念朝一定幹出個人樣來,否則我就不是喬念朝。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呼喊著。也從那一刻開始,他愛上了這些豬們,他覺得豬是他事業的起點,他要把它們養好,讓它們健康茁壯地成長。

每天的清晨,天不亮他就起床了,拿著一個掃把,裡裡外外地把豬圈打掃乾淨了,然後點火熱豬食,豬食都是炊事班的一些下腳料,他一擔擔地從炊事班的泔水桶裡挑回來,等泔水鍋裡溫熱的時候,再盛到桶裡,提到豬圈裡。

豬們在他面前瘋搶著吃食,他站在那裡香甜無比地看著,彷彿那些吃食的不是豬,而是自己。

趙老兵睡眼惺忪地走過來,看了半晌才道:喬念朝,看來你真是出徒了,年底看來我真的要走了。

連隊幹部也經常到豬圈這邊看一看,有主管後勤的副連長和司務長,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都不敢相信眼前站著的是喬念朝。他們以前眼裡的喬念朝已經沒有了,一個嶄新的喬念朝在他們眼裡誕生了。

每週都有一次連隊點名,連長或指導員總結上一週的工作,佈置下一週的任務。在連隊點名的時候,喬念朝的名字隆重地從連長的嘴裡說了出來。以前喬念朝是受批評的物件,那時連幹部不點他的名字,而是說「某些人」,但大家都心明眼亮,都知道「某些人」就是喬念朝的代名詞。喬念朝被表揚還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兵們都側目向他這裡看,他的臉上火辣辣的,臉孔一點點地抬起來,直到這時候他才感覺到,被表揚其實是一件很受用的事。

那天他和趙老兵回到豬舍後,他學著趙老兵嘴裡哼著一支歌,趙老兵扔給他一支菸,兩人又蹲在豬舍前的空地上。

趙老兵說:人做一件好事容易,難的是做一輩子好事。

喬念朝抬起頭來望著趙老兵,才意識到趙老兵剛才說了一句語錄,但他認為趙老兵說得恰到好處。

趙老兵又說:餵豬容易,喂出名堂來難。我餵了四年豬,最後不還得走?

喬念朝想的跟趙老兵不太一樣,趙老兵要的是「結果」。他不想要那個結果,他要的是這個過程,不管他幹什麼,不想讓別人小瞧了。有一天,哪怕他也和趙老兵一樣,打起背包就走,他也無怨無悔。他只是不想讓人說三道四,說他喬念朝是個不思進取的人。

他從心裡說了一聲:趙老兵,我謝謝你。

在喬念朝的成長過程中,趙老兵無疑起到了關鍵的作用,這關鍵的一條就是趙老兵讓他熱愛上了餵豬。

一轉眼年底快到了,趙老兵被宣佈復員了。臨走的前一天晚上,趙老兵在向喬念朝告別。

趙老兵還沒說話眼裡先含著淚,他說:喬念朝,明天我就走了,這裡就剩下你一個人了。

喬念朝也有些感動,心裡潮潮的。

趙老兵又說:四年呢,我一直呆在這裡,很少走出連隊大門。我怕人家說我是一個餵豬的,當兵出來就是想混個出息,有誰想真的餵豬呢。

看來,趙老兵以前說過的話並不是真心的。

趙老兵抹一把淚道:人這輩子呀,說信命就得信命,我這輩子就是這個命了。

說到這兒,他拍了一下喬念朝的肩膀道:以後有機會還是要到戰鬥班裡去,那裡才能讓你顯山露水。在這裡和豬打交道,能有啥出息,到頭來不還是和我一樣,捲起鋪蓋捲走人。

看來,趙老兵還是有夢想的,不過他一直沒有說,就那麼忍著,餵了四年豬。喬念朝吃驚地望著趙老兵,從這一點上來說,他佩服趙老兵的恆心和毅力。其實趙老兵一直在期待著奇蹟的出現,結果,還是沒有出現,最後他只能帶著遺憾回家了。

第二天,喬念朝一直把趙老兵送到了卡車上,那輛卡車一直開到火車站。趙老兵和其他的老兵要走了,車下是揮舞的手臂。上車的時候趙老兵還顯得很冷靜,跟這個握手跟那個再見的,可當卡車剛駛出連隊大門,趙老兵突然在車廂蹲下了,雙手捂著臉大哭了起來。卡車載著趙老兵的哭聲一點點駛遠了。

喬念朝一直注視著卡車上的趙老兵,趙老兵痛哭的那一刻,他的眼淚也流了出來。他知道,趙老兵是帶著遺憾走的,他心裡有許多話要說,可他只說給喬念朝一個人聽了,還有那些豬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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