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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陽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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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團裡領完功回來,胸前的大紅花還沒有摘下來,喬念朝就來到了豬圈,抱著老黑子流出了熱淚。這一幕被團新聞幹事拍成了一張照片,在軍區報紙顯著位置上登了出來,題目就叫:養豬倌和他的豬。

喬念朝也學著老兵趙小曼的樣子,開始和那些豬們說話了,趙老兵在的時候,他也說過,只不過那時是在心裡。

傍晚的時候,豬們吃飽了,懶洋洋地趴在那裡,睜著眼睛感激地望著喬念朝,喬念朝讓它們得到了溫飽。

喬念朝蹲在圈舍門前,望著那些豬們,豬們也望著他,他真的就有了傾訴的願望。

他說:我今天跟你們在一起,不為啥,不蒸饅頭,就為爭(蒸)口氣。我喬念朝不能讓人給瞧扁了,你們說是不是?

豬們輕聲哼哼著。

他說:我要是混不好,都沒臉回家,那我喬念朝還算個什麼人呢?方瑋她瞧不起人,餵豬的怎麼了,難道餵豬就不是個好兵了?她這是狗眼看人低,我要做出個樣子來讓她知道。

……

喬念朝似乎在發誓,也似乎是在自己給自己打氣。他這麼在心裡說過了,心裡輕鬆了許多,好受了許多。他這才理解了趙老兵。當年的趙老兵就是這麼過了四年,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只能向豬們傾訴,豬們不會笑話他,只靜靜地在那兒聽著。

這樣訴說的時候,他就把豬們當成了朋友,每日這麼交流著,他給那些豬都起了名字,那頭黑豬長得很本分,一副無慾無求的樣子,他就叫它「老黑子」,那隻花豬樣子聰明伶俐,他就叫它為「花大姐」,還有那隻白豬,他稱它為「小白」……

每次給他們餵食的時候,他就吆喝著說:老黑子、花大姐、小白來吃飯了。

豬們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紛紛地站起身來興奮地望著他手裡的泔水桶。豬們吃食的時候,他也寸步不離,用手一下一下在它們身上撫摸著。

他有時也把豬從圈裡放出來,讓它們在空地上走一走,或者用刷子在它們身上刷著,豬們就很受用的樣子,一邊哼哼著,一邊閉上了眼睛。

他每天晚上都要去食堂裡挑一擔泔水,每次挑泔水的時候,都會看見案板上擺放著的剩饅頭,他趁人不注意就揣幾個饅頭在懷裡,有時炊事班的人看見了就問:晚飯沒吃飽哇?

他就答:有點兒餓了。

炊事班的人就說:那邊還有剩菜呢,要不盛一碗拿走?

他就說:有饅頭就夠了。

饅頭自然不是他自己吃的,他坐在黑暗裡,老黑子那頭豬就走過來,以前他這麼餵過老黑子兩次,老黑子記住了,只要他站在那裡,老黑子就走過來,他從懷裡掏出饅頭,一個又一個地塞到老黑子的嘴裡。老黑子吃完了,感謝地呆望著他。

他就揮揮手說:沒有了,回去睡覺吧。

老黑子似乎聽懂了,搖著尾巴走了。

這一切,似乎成了他和老黑子之間的一個秘密,他為這份秘密興奮著。有時,他一天沒有給老黑子吃饅頭,似乎就少了點兒什麼,半夜躺在宿舍裡,聽著老黑子的哼哼聲,他心裡竟有些發空。

從那以後,他每天都要想辦法在食堂裡拿點東西,有時沒有饅頭了,他會順手拿個蘿蔔或土豆什麼的,塞到老黑子的嘴裡,老黑子不管他給它什麼,都是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吃起來香甜無比。

做這一切的時候,他就覺得平淡的生活中多了份樂趣,隱隱地還多了份期盼,這份期盼是什麼呢,他又說不清楚。老黑子,果然不負重望,它的身體長得很快,只兩個月的工夫就大變了模樣,體重比「花大姐」和「小白」多出來幾十斤。望著眼前的老黑子他有了一種成就感,老黑子就是他的作品。

一晃,元旦就到了。按部隊規定,元旦放假,要殺豬的。元旦的前兩天,副連長揹著手轉悠到了豬圈。副連長衝著三頭豬說:長的不錯,都胖了。

他站在一旁,心裡很難受。他知道副連長此次來是要挑一頭豬殺掉。這大半年來,他和豬們有了感情,它們一天天在他眼裡長大,殺哪個他都心疼。

副連長看上了老黑子說:這頭黑豬腰肥體壯,要不就先殺它吧。

他說:別,我看還是留在春節吧,春節放好幾天假呢,老黑子還能吃上一陣子。

副連長點點頭說:聽你的,那就把那頭花豬殺了。

他一句話,讓老黑子逃過了眼前這一劫,卻把花大姐送上了斷頭臺。殺豬那天,幾個戰士擼胳膊、挽袖子喜氣洋洋地來抓豬了,他躲開了,蹲在院牆外面去抽菸。他聽著花大姐高一聲、低一聲地叫,心裡刀扎似的那麼難受。

中午會餐的時候,他沒有去食堂,他說自己病了,躺在床上。副連長來看他,還給他端來一碗肉,他沒有吃,趁人不注意倒掉了。一連三天他都沒有去食堂,三天後花大姐的肉被吃完了,他的心情才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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