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解了趙老兵說過的一切,此時他跟趙老兵一樣,感情已和豬們融在了一起。殺了花大姐,連裡又買了一個豬崽,豬崽有幾十斤重的樣子,在他的照料下一天天開始茁壯生長著。
春節的時候,副連長又來了,眼前只有老黑子和小白了,那個小豬崽他起名叫小曼,就是趙老兵的名字,現在還沒有長大,還不在副連長考慮的範圍之內。
副連長就說:這回殺這頭黑的吧,我看足有四百斤了。
他支吾著,半晌才說:老黑子前幾天發燒了,現在還沒好,要是把它殺了,吃了它的肉,那是病豬肉呢。
副連長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問:真的?
他點點頭。
老黑子又逃過了這一劫,關於老黑子的病自然是他偽造的。就這樣小白又被送上了斷頭臺,連裡上上下下改善了好幾天的伙食,兵們高興得夠嗆。
春節之後,節日就少了下來,殺豬的機會也就少了。老黑子等豬們有了充分喘息的時間,它們膘肥體壯地生長著。
到「八一」建軍節的時候,副連長又來了,這時的老黑子跟春節時比個頭又翻了一倍,副連長望著老黑子臉上樂開了花。他抓抓臉,又抓抓頭,喜笑顏開地說:你看這黑豬長的,我都不忍心殺它了。
他在一旁就說:那就別殺了,把它當成一頭樣板豬養著,讓人來參觀。
副連長不笑了,看了一眼喬念朝,又看了一眼老黑子,突然,眼睛一亮道:咦,你說得對。咱們機槍連樣樣都不錯,就是後勤這方面沒啥說的。你說得對,養著它,讓它當樣板。
老黑子真成了樣板,那時它的體重差不多有八九百斤了。以前人們見到的豬有二三百斤,也有三四百斤的,八九百斤的豬就很少見了。因為,人們等不及它們長到那會兒,就殺掉吃肉了。
副連長作為連隊的成績,就一級級地把這頭樣板豬的事彙報上去。先是團後勤處處長來視察了一趟,他帶著一些股長、助理什麼的,把豬看了,最後就想起了養豬的人,這時副連長及時隆重地把喬念朝推到了前臺,後勤處長就搖著喬念朝的手說:不錯,不錯,你看這豬長的,啥時候,你給全團後勤那些養豬的兵介紹介紹經驗。
從那以後,隔三差五的就有其他連隊到機槍連裡來取經,他們圍著豬圈指手畫腳一番。輪到喬念朝介紹經驗時,他只說一句話:要想養好豬,你就得愛豬。
他說得實實在在、淺顯易懂,在別人聽了這簡直成了名言。有領導就說:看看人家總結的,人家這才是幹一行愛一行,行行出狀元。
後來師裡的後勤部長也來了,看了豬,又看了喬念朝,抓著喬念朝的手亂搖一氣,然後道:你是咱們後勤的標兵。
師後勤部長的一句話,一下子就讓喬念朝在全師後勤單位成了個人物。人們都知道機槍連出了一個養豬能手,後勤標兵。喬念朝在全師著名起來。他沒想到,因為一頭豬就讓他徹底甩掉了落後的帽子。當初的時候,他真的沒想那麼多,只是因為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他才選擇了餵豬,沒想到他真的弄出了名堂。
連裡先給他嘉了一次獎,後來團裡又給他立了一個三等功。從團裡領完功回來,胸前的大紅花還沒有摘下來,喬念朝就來到了豬圈,抱著老黑子流出了熱淚。這一幕被團新聞幹事拍成了一張照片,在軍區報紙顯著位置上登了出來,題目就叫:養豬倌和他的豬。
這事驚動了軍區後勤部的方部長,也就是方瑋的父親。他被那幅照片感動了,一個戰士抱著豬眼含熱淚,這是什麼感情,啊?
他親自帶著工作組來到師裡,然後又來到了機槍連,那次有師長陪著,政委也來了,還有好多人,他們又是照像,又是發言的。
老黑子也很爭氣,那時候差不多有一千斤了。它整日里懶洋洋的,因為體重過於肥胖了,它吃食都趴著吃。以前來人參觀時,喬念朝還把它轟起來,讓老黑子走兩步,讓眾人認真全面地看一看,現在喬念朝轟它,它也懶得起來了,慈眉善目地衝人們哼哼著。
當方部長又例行公事地和喬念朝握手照相時,方部長怔住了,他認識喬念朝,喬念朝當然也認識他。在軍區大院時,每次見到方部長,都喊方部長叔叔。方部長自然也知道喬念朝是喬副參謀長的兒子。
方部長就說:你不是念朝嗎?
喬念朝給方部長敬了個禮道:首長,我是喬念朝。
這一下子可不得了了,喬念朝不僅是後勤養豬的典型,還是部隊幹部子弟中的典型。方部長在檔案上籤了字,寫了一段話:一個高階幹部的孩子,能在部隊從餵豬做起,而且做出這麼大成績,看來我們部隊的本色沒有丟,在下一代身上我們看到了希望……
這是多麼一份重要的肯定呀。
方部長在喬副參謀長面前如何誇獎喬念朝就不用表述了,方部長在電話裡讓方瑋向喬念朝學習也不必表述了。
喬念朝的命運開始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一年的九月份,喬念朝被師裡保送進了陸軍學院指揮專業學習。那時部隊提拔幹部已經開始從院校培養了。部隊高考制度也在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