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中國血》小說信息

第二章 北方(第2頁,共2頁)

字體:

吉姆聳聳肩,算是回答了。

王玥就在心裡輕輕地嘆了一回,眼前幻想出的美麗畫面一陣風似的跑了。有時她會天真地想:這個世界要是沒有戰爭該多好哇,到處都是寧靜的陽光和美妙的歌聲,那將會是一種怎樣的情形呢?她又想到了親人,戰火中父母慘死前的情景在她眼前揮之不去。

回到現實中的王玥,會在叢林中用目光尋找高吉龍的身影,自從進入叢林她便開始有了這種感覺,只有看見高吉龍她的心裡才踏實,她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

入緬才剛剛幾個月的時間,自己彷彿換了一個人。父母死後,她只單純地想到為自己報仇,把日本人從中國趕出去,從緬甸趕出去,讓好多人都能過上好日子。可自從走進叢林,她的想法便不那麼單純了,她有了更多的體驗和想法,包括跟前自己的處境,這支隊伍的出路,眼下他們的目標是走出叢林,走出叢林以後呢?也許還會是戰爭,永無休止的戰爭,既便戰爭結束了,她還會像父親那樣開一家小小的照相館麼?這些日子,王玥被這些毫無頭緒的想法折磨著。

隊伍一天天地在減員,每天都有三兩個士兵再也走不動了,躺在叢林裡。他們就那麼躺倒了,隊伍再也沒有能力掩埋他們,戰友們只是默默地用幾棵樹枝把戰友蓋上,或者在最近的一棵樹上刻下戰友的名字,然後,他們又匆匆地上路了。沒有人敢說,自己不會突然倒下再也起不來,永遠留在這片叢林裡。

每天晚上隊伍聚在一處,清點人數時,士兵們都不說話,只是呆呆地互相對望著,看著身邊一天天少下去的隊伍。

高吉龍這時便會長久地蹲在一棵樹旁,凝望著沒有盡頭的叢林,他在為那些戰友難過,同時又在為這支隊伍的前途擔心。每逢這時,不知為什麼,王玥的心就會被高吉龍牽去。她很想走到高吉龍的身邊,陪他一會兒。

童班副和五個女兵走在一起,心裡面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柔情,這股柔情從他的心底裡噴湧而出,暫時淹沒了他行軍中的苦難。

每天早晨出發前,童班副都要來到昨天晚上他親手為她們搭建的用樹枝圍成的小窩前,他站在那裡先輕輕地咳一聲,彷彿怕驚醒她們的夢。其實不用他叫,五個女兵已經醒了,但她們誰也不願先爬起來,飢餓已使她們耗盡了全身的能量,她們即便躺在那裡仍急促喘氣,心臟在胸腔裡空洞地響著。她們聽到了童班副的輕咳,知道這是隊伍出發的訊號,她們攙扶著從樹枝搭成的小窩裡爬出來。她們最先看見的是童班副的腳,那雙腳上的鞋早就磨爛了,露出長短不一的腳趾,那些腳趾又被扎爛了,感染了,此時正在一點點地往外滲著血水。接著看見童班副的衣褲,他早已是衣不蔽體了,衣褲條條片片地在身上披掛著。唯有童班副那雙眼睛燃燒著幸福,放射出亢奮的光芒。

女兵們並不比童班副好到哪裡去,破碎的衣褲使她們看上去千瘡百孔,那裡面露出了她們的皮肉,還沾著草屑。童班副的目光觸及到她們的身體時,渾身上下便打擺子似的顫抖不止。女兵們一個個從樹枝的窩棚裡鑽出來,最後走出的沈雅頭髮卻被樹枝掛住了,她叫了聲,便栽倒了。女兵們想幫幫她,卻手中無力動作遲緩。最先反應過來的當然還是童班副,他走過去,蹲下身,伸手無限溫柔地握住了那縷被樹枝掛住的頭髮。這時,他從沈雅的衣領看到了她裸露的肩,以及微微隆起的半個乳房。童班副的腦海裡響過一片嘯叫,他不知自己用什麼辦法摘去沈雅頭上的樹枝,也不知自己是怎麼站立起來的。他恍如做了一個永恆而又曠遠的夢,那夢裡有說不出的一種感覺。

終於,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液,深深地吸了幾口小窩棚裡散發出的氣息,那是她們混合的氣息,這氣息使他陶醉。他再抬眼望去時,她們已在樹叢裡向他招手了,他大步地向她們走去。

童班副走在叢林裡,走在女兵的前面,一雙目光機警地搜尋著,他盼望著在縱橫交錯的枝椏間,能發現幾枚野果。那是他最大的心願,也是最大的幸福了。每次發現野果,他從來不先吃,而是分給她們,直到她們每人都輪流吃到了野果,他才吃。因為他走在她們的前面,每次都是他先發現野果,不管野果距離他們有多遠,他一定急不可耐,跌跌撞撞地爬過去。摘下野果那一瞬,他往往激動得像個孩子。他讓女兵們吃野果,自己吃隨手摘下的樹葉,他嚼著樹葉、草莖,彷彿比女兵們吃到野果的滋味還香甜。

有童班副的幫助,女兵們省去了許多體力,也能勉強吃到一些東西,她們只剩下走路的任務。向北,向北,再向北。

這一天的運氣很不好,童班副沒有找到幾枚野果,他自己餓得眼前一陣陣地發花,綠色的山林在他眼前變得渾沌起來。快到中午的時候,他們終於走不動了。

這時有女兵們央求童班副道:「童老兵,咱們歇會兒再走吧。」

她們自從認識了童班副之後,便沒有人再喊他大叔了,而是一律喊他童老兵。與她們比起來,他也的確稱得上是個老兵了。她們大部分都是入緬前入的伍,而童班副已當滿了五年兵了,大仗、小仗打過無數次。

童班副這時用勁地揉了揉發虛的眼睛,他看到離前面的部隊並不遠,有的人也正坐在草地上休息。童班副便帶頭坐了下來,女兵們見童班副休息了,便急不可待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們垂著頭,大口地喘著氣。她們此時,也只剩下了喘息的力氣了。

硃紅先是被一泡尿憋得很急,她匆忙地和身邊的沈雅打了聲招呼,便急急地鑽進了一蓬樹叢,當她解完手時,才發現胃裡空洞得無著無落,她想一定要找點吃的。一路上,都是大夥在一起走,發現點能吃的,輪到她這裡,還不夠一口,這次,她一定要自己行動。於是,她向叢林摸去。

十八歲的硃紅是名護士,對山裡的野果在書本上她瞭解一些,知道有些野果是不能亂吃的,有的不僅有毒,嚴重的會致人喪命。這時,她發現了一隻猴子,那隻猴子很靈巧地在林叢中跳躍,她靈機一動,跟猴子走,猴子窩一般都有一些可採到的野果,這些野果既然猴子能吃,人也就能吃。她緊張又激動地跟隨在這隻猴子後面,果然,那是一隻回窩的猴子,她三腳兩步地趕過去,猴子看見了她,齜了齜牙,一點點向後退去。她已經管不了許多了,一步步向前逼去,待她看見猴子窩裡果然有幾個野果子時,幾乎奮不顧身地撲過去,這時,她忘記了身邊的一切,蹲在那裡,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硃紅萬萬沒有料到猴子會撲過來。猴子輕而易舉地便把硃紅撲倒了,這只是第一個回合,猴子退到一定距離,便停住了,準備發起第二次攻擊,用攻擊來保衛自己的家園和果實。情急之中的硃紅,從兜裡拿出了那把手術刀,她沒有武器,只有這把手術刀,為了進入叢林方便,她偷偷地把這把手術刀帶在了身上。這是一把外用手術刀,握在硃紅手裡很合適,也很順手,她用這把手術刀衝著要進攻的猴子比劃著。猴子顯然沒有把她手上那把小小的手術刀放在眼裡,又一次英勇地撲了上來。硃紅驚叫一聲,出於本能,她用握手術刀的手迎擊猴子,無知的猴子用胸膛撞在了鋒利的手術刀上,那隻猴子並沒有馬上死去,它躺在地上,不可理喻地望著硃紅,嘴裡發出一陣陣可怕的怪叫。硃紅還從來沒看見過這樣的猴子,她真的害怕了,甚至忘記了拿猴窩裡的野果子。她想馬上回撤,回到女兵們的中間去。

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這時,不知從什麼地方湧來了一大群猴子。一隻猴子領袖統領著這群長相不同的猴子包圍了硃紅,它們要對她進行瘋狂的報復了。

在猴王的統領下,猴子們並沒有急於攻擊,而是先走到硃紅近前齜牙咧嘴了一番,然後繞著硃紅轉圈。硃紅此時手裡已沒有任何武器了,那把可憐的手術刀仍然插在那隻猴子胸前,已經被不斷湧出的血淹沒了。

硃紅只能被迫同猴子們轉圈,她轉了一圈又一圈,她不知這是猴子們的詭計,她直轉得頭暈目眩,最後跌倒在那裡。一群猴子見時機已到,隨著一聲尖銳的長叫,一起衝過來,它們發瘋般地撕著,扯著,抓著……硃紅沒來得及叫幾聲,便不動了。

猴子們興猶未盡,在硃紅身上很猥褻地撒了幾泡尿,便逃之天天了。

童班副和女兵們聽到硃紅的叫聲,再趕過來時,一切都已經晚了。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面目全非的硃紅,赤身裸體,渾身是血……他們只看了一眼,便什麼都明白了。

那一刻,童班副震驚了,女兵們震驚了。過了許久,清醒過來的童班副把硃紅抱了起來,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就那麼愣愣地站著,任憑硃紅的鮮血染了他一身。終於,他踉蹌著把硃紅放在一棵樹下,他瘋了似的用刺刀砍來許多樹枝,一層層把硃紅「掩埋」了。接下來,他就跪了下去,滿臉悲悽,痛不欲生。

很久之後,童班副才站起來,走到一棵大樹上用顫抖的雙手握著刺刀在那樹上刻下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字:硃紅。

女兵們抱頭痛哭。

李雙林深深地對士兵們愧疚著。此時,他已經不再發燒了,經過這些日子「迴歸熱」的折磨,身體虛弱得要死要活。氣短頭暈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他一想起那些「回龍湯」腸胃就噁心得痙攣。那次,他清楚過來後,看到了那隻曾盛著「回龍湯」的缸子,便暈死過去。又一次清醒之後,便吐了,吐得翻江倒海,地動山搖。

他吐過後,病卻徹底的好了。那一刻,他恨不能一槍把自己打死。他一想起「回龍湯」便在心裡發誓咒罵地說:「操他媽,我李雙林不是個人了,哪有人吃自己屎的!」

相反,他卻對士兵們深深地感激著,他清醒了之後,就知道這一路發生的一切。如果沒有這些士兵,或許李雙林早就死了。是高吉龍沒有拋棄他,是這支隊伍沒有拋棄他。他從心裡深深地感謝他們。

雖然身體虛弱,但他再也不忍心躺在擔架上了,高吉龍放心不下他,仍派兩名士兵攙著他往前走,這樣走了一程,兩個兵氣喘吁吁,弄得李雙林心裡不忍。莽林漫漫無盡頭,誰都想省一點力氣,也許就是這一點力氣,會支撐著他們走出叢林。李雙林堅信叢林總有盡頭,他們早晚會走出這該死的叢林。所有向北走的人都堅信著這一點。李雙林想:再也不能連累任何人了,一定要自己走。想到這,他便對身邊的兩個兵說:「你們走你們的,我的病好了,自己能行!」

兩個兵就說:「那怎麼行,照顧好你,可是高營長吩咐的。」

李雙林就有些生氣,他甩開他們的手,咬著牙向前走了幾步,頭也不回地說:「我這不很好麼!」

兩個兵看到這樣,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相互望一眼道:「李排長,那你就多保重,走不動時叫我們一聲。」

李雙林沖這兩個士兵點點頭,他叫不出他們的名字。他們不是同一個連的。李雙林和高吉龍是在入緬前幾天來到這個營的,自己排裡的那些士兵,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認全,仗便打敗了,許多不知姓名計程車兵,便永遠地從他身邊消失了。

剛開始,李雙林獨自還能往前走一段,可越往前走,雙腿越發飄,那雙虛弱的腿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不聽他支配了。他知道,自己真的再也走不動了。然而,他不忍心勞累那兩個力氣已經用竭計程車兵了,他無奈又絕望地坐在了草叢裡,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襲遍了他的全身。他看到遠處,或不遠處,一個又一個士兵搖晃著,掙扎著向前走去,他想喊一聲,那一聲求救的呼叫終於沒有從他嘴裡喊出。他想站起來,順著戰友們走過的腳印繼續走下去,可他努力了很多次,卻怎麼也站不起來了。他想到了爬。於是,他就真的爬了起來,草被他的身體壓倒了,他抓著前面的樹枝、樹根,腿蹬著草地,一點點地前行著。這時,眼淚洶湧地流了出來,那是求生的眼淚,也是絕望的眼淚。此時,他的心裡只有一個意念,那就是:爬也要爬出叢林,爬回到祖國去!回到祖國,家鄉還會遙遠麼?他一想到東北的家鄉,眼淚就流得更加洶湧了,破敗的山河,破敗的家園,晦澀地像電影一樣一幕幕在他眼前閃過。他便朝著這樣一幕幕的情景向前爬去,爬去……

他趴在那裡大口地喘息著,眼前的山林愈加變得高大而又茂密了,沒有陽光,沒有風,彷彿眼前的一切就是通往地獄之路,是另一個世界的模樣了。

李雙林後來看到了童班副和四個女兵在眼前不遠的地方走過。他知道那個班副姓童,入緬前他們還聊了一會兒,他知道童班副的老家離自己的老家很近,走路大約也就是一個時辰的樣子。那次他握著童班副的手搖晃著說:「咱們還是老鄉呢!」

童班副也說:「可不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在當時,他卻一點也沒有那種感覺,因為在東北軍中,隨便找一個人問一問老家的方位,都離自己的老家不遠,若再細問下去,說不定還會沾一點親戚。

童班副在前面開路,那四個女兵隨在後面,李雙林不認識那四個女兵,甚至連見也沒有見過,顯然不是他們這個營的。他眼睜睜地看著童班副帶著這四位女兵一點點地消失在叢林裡,最後再也看不見他們了。這時,周圍很靜,靜得彷彿這個世界已不存在了。一股更大的恐懼感籠罩了李雙林,更準確一點,李雙林感受到了孤獨,是前所未有的孤獨使他感到恐懼了。在那一瞬,他下定了決心,要是再有戰友從身邊走過,他就呼叫,他已經管不了許多了。可惜再也沒有人從他視線裡走過了,他叫了一聲,接著又叫了一聲,然而沒有回答,只有自己的迴音在山林裡響著,很快又被密密的叢林吞噬了。消失得無聲無息。

李雙林拼命地向前爬去,他一邊爬一邊喊著:「有人麼?有人麼?」

沒有人回答,他的喊聲空洞而又蒼白,最後,他被自己的喊聲嚇住了。他要站起來,掙扎了半晌,才終於扶著身旁的樹幹站了起來。這時他發現,整個叢林暗了下來,他知道天快黑了,他想: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在天黑前追上他們。這麼想著他向前走去,他的腿一軟,眼前真的黑了下來,他什麼也看不見了,覺得自己是在飛,輕輕的,飄飄的,越飛越遠,越飛越高……

李雙林不知道,身旁一棵樹上的樹枝輕輕響了一下,接著跳下來一個「人」。說是人,因為這「人」是用雙腿在行走,這「人」的頭髮披散著,一直披散到腰際,腰上被一件獸皮遮了,「人」的胸前挺著一雙碩大的乳房,從這可以判斷出,這「人」是個女人。她個子不高,渾身的肌肉卻發達異常,雙眼深陷,雙唇肥厚。她從樹上跳到地上,機敏地向四下裡看了看,沒有發現異常,便輕靈地向李雙林走過來,不,是奔跑過來,她的動作有些迫不急待,不知是興奮還是緊張,她的呼吸急促而又有力。她走到李雙林身旁,彎下腰來,她的長髮也隨之披散下來,落在李雙林的臉上,她又伸出手試了試李雙林的鼻息,然後輕而易舉地把李雙林扛在了肩上。她又四下裡張望了一眼,然後迅疾地向叢林深處跑去。

這時,世界已是漆黑一片了。

李雙林不知道,他們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這支絕望的隊伍已經走進了野人山。

野女人叫原,她秘密跟蹤這支隊伍已經兩天了,今天,她終於等來了下手的機會,她成功了。她扛著李雙林一口氣跑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她住在半山腰的山洞裡,山洞的石板上鋪著厚厚的細草,她把昏迷中的李雙林放在草墊上,自己跪在一旁,一邊喘息著,一邊點燃了石洞中的火把,火把「噼啪」地燃著,於是整個世界便亮了起來。

原的目光也似燃著的一團火,熱烈地望著昏迷中的李雙林,她小心地伸出手在他的臉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那隻手便拼命地顫抖起來,激動使她的眼裡含了層淚,在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一種晶瑩的光芒。

原的陰謀終於得逞了,她興奮得不能自抑,於是便在石洞裡手舞足蹈,火把映照她的身影,在洞中的石壁上一會長一會短。

早在一個月前,原的陰謀就差一點得逞。那時,野人山也走過一支隊伍,那支隊伍人數眾多,是從東向西走,隊伍稀稀落落地過了足有七八天。原還是第一次看到山外這麼多的人類,她不知道這是一群怎樣的人,於是她在暗地裡觀察著,這是一支遷徙的人群,他們飢餓、困頓、勞累,看他們的樣子似乎走不出野人山,走不出這片密林了。

起初,原被這群人震驚了,她還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多的人,她恐懼地呆望著這群陌生的人,待一切都清楚了,發現他們不過是野人山匆匆的過客,原放心下來。這時,她的心靈發生了奇異的變化,她發現這群不同於野人的人們,每個人都生長得偉岸英俊,一點也不像野人山的男人。在原的心中,野男人簡直無法和這些人相比。原遠離野人部落,自己獨自在山洞裡生活,這是他們野人山的習俗,女子生下來滿十年後,便要離開部落獨自生活一段時間,直到性意識覺醒,尋找到第一個野男人,並與之結合,直到生下第一個孩子,野女人才有權回到自己的部落。野人部落過的是群居生活,以母親為家長而產生一個又一個小家,丈夫是不固定的,也就是說野人只認自己的母親,不認父親。

原單獨在山洞裡生活已經四個年頭了,在這四個年頭中,原逐漸成為真正的女人了,原第一次來紅之後,她便開始盼望男人了,男人在她的心中一夜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男人在她的眼裡變得雄性和美好起來。原在選擇著第一個男人,離開部落狩獵的男人不時地路過原居住的山洞,那些男人自然也知道原還是個單身女人,他們不時地在原的洞口唱歌跳舞,以此來吸引原的注意,希望原能選上自己。在原的眼裡,這些男人不是老就是醜,原在選擇男人的條件上心比天高。

山外這群陌生的人吸引了原,陌生、新奇使原的少女之心萌動了別樣一番情感。於是一個陰謀悄然在原的心房中產生了,那就是她要在這群奇蹟般的人群中選擇第一個男人。

一個月前的隊伍,人很多,他們大都成群結夥地在原的眼前走過。原一直沒有尋找到機會。後來,原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那是一個雙腳潰爛計程車兵,他顯然是掉隊了,拄著槍,踉踉蹌蹌地在遠離隊伍的後面前行,也許是因為飢餓或者是勞累,他終於跌倒了,昏死了過去。原就在這時出擊了,她毫不費勁地把那個傷兵背到了洞中,她喂他水,喂他吃的,使他終於甦醒過來。原看到傷兵睜開雙眼高興極了,又是唱又是跳的,那個傷兵很害怕的樣子,縮在暗影裡哆嗦著身子。原用溫存的雙手撫摸著這個傷兵,在原的撫慰下,傷兵睡著了。後來原熄了火把,守坐在傷兵身旁,她的心裡洋溢著一份嶄新的情緒,她恨不能張開雙臂緊緊地把傷兵擁在自己的懷裡,用自己的愛喚醒沉睡中計程車兵,但她沒有那麼做,她知道,傷兵太虛弱了,此時睡著了。她堅信,在她的照料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要讓這名年輕、英俊的傷兵一天天好起來,然後做她的第一個男人。

那一次,原無限溫柔地守了傷兵整整一個晚上,她用自己鮮活的舌頭,舔遍了傷兵的身體,後來,原發現了傷兵潰爛的雙腳。原的心痛了,她抱著傷兵的雙腳整整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原便出發了。她要出門為傷兵採藥,她知道山裡有一種草藥專門治療爛腳。經過千辛萬苦,原終於採到了那種藥,原興高采烈地回到了山洞,可山洞卻空了。原在山洞裡怪怪地叫了幾聲,山洞只有她的回聲。原瘋了似的跑出了山洞,她要尋找到那個傷兵,原一邊尋找著,一邊叫喊著,整個山林裡響遍了原淒厲、焦急的喊聲。

原找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她在一棵樹後找到了那個傷兵。那個傷兵已經死了,他的屍體上爬滿了肥碩的螞蟻;原就愣住了,那一次,她在傷兵的身旁坐了好久,她趕走了螞蟻的糾纏,後來她又把傷兵用藤蔓吊到了樹枝上,這是他們野人部落的規矩,部落裡死了人,他們總是要把死人吊在樹上,只有這樣,死人的靈魂才能昇天。

做完這一切,原傷心透頂地哭了起來,原呵呵的哭聲,一直響了許久。

那些日子,是原傷心的日子。她以為再也尋不到英俊、高大年輕的男人了。然而機會又一次來到了她的身邊。

從上次到現在,一個月之中,又有一群奇異陌生的人路過野人山,這些人不是從東向西,而是從西向北,原開始懷疑,是不是那些走過去的人又回來了。

然而,這次這些人沒有一個月前人那麼多,這次只有幾十人,稀稀拉拉的在山林間走過,看樣子,他們走得更加艱難,這些人幾乎都走不動了,但他們仍搖搖晃晃地向前走,跌倒了再爬起來、向前……

原跟蹤著這幾十人的隊伍,她時而爬到樹上,時而躲在草叢中,密切地關注著這些人的動向。這群人,義無反顧地向北走去,那一副堅定的神情,差一點感動了原。然而,這些人正在一點點地走進原的心裡,不知為什麼,原覺得自己的命運已緊緊和這些人連在一起了。預感告訴她,這次她一定能夠成功。

接著,她就發現了掉隊的李雙林,她看見李雙林不是在走,而是在爬行了。這種情形,使原深深地迷惑了,她不知道,這群人為什麼那麼執著地向北行走,難道北方是這群人的天堂和聖地嗎?

原終於等到李雙林不動了,於是她從樹上跳了下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