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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野人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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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的產期在一個月圓的日子,嫂終於要生產了,哥請來了聞名十里八村的接生婆。一盞油燈忽明忽滅地燃著,接生婆守著嫂。他和哥蹲在屋外的院子裡,天上月明星稀,遠遠近近的一聲接一聲的蛙鳴不時地傳過來。

嫂在哇嗚聲中產痛了,嫂開始不停地哼叫。嫂的叫聲傳到他的耳朵裡,使他的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哥的樣子似乎也很難受,一支接一支地卷著關東煙,又一支接一支地吸,哥的手在不停地抖。

嫂的叫聲高一聲低一聲,在這靜謐的夜晚,嫂的叫聲異常地響亮。

他說:「哥,嫂要生哩?」

哥說:「……」

他說:「嫂一準能生個男娃。」

哥說:「……」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嫂的叫聲打斷了,嫂的叫聲聽起來有些怪異。

他就問哥:「嫂,生娃咋這樣叫來叫去的哩?」

哥終於說:「娘生你時也這麼叫,女人都一樣。」哥比他大十幾歲,哥有理由在他出生時聽娘這麼叫。

他不知娘長得啥樣,他曾問過哥,哥悶了半晌說:「娘長得和你嫂差不多。」

自從哥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再望嫂時,目光中又多了些成份。

嫂仍在叫著,嫂叫得有些有氣無力了。他實在忍不住,便走到門前,拍著門問接生婆:「嫂,嫂咋這麼叫呢?」

半晌,接生婆從屋裡探出半顆水淋淋的頭,答道:「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痛的。」說完「咣」的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他對接生婆的態度有些不滿,訕訕地又蹲在哥的身旁,哥已經吸了數不清的煙了,菸頭胡亂地堆在哥的腳旁。嫂的叫聲讓他有些惴惴不安。

嫂叫還是叫,聲音卻明顯地弱了下去,卻遲遲不見娃的叫聲。他心開始惶惶的了。哥的樣子比他還難受,他想勸慰一番哥,便說:「嫂這是累了,歇著呢。」

門就開了,接生婆的頭愈發的水淋淋了,彷彿從嫂的肚子裡生的不是娃而是她。

接生婆喘了半晌說:「是橫產哩,怕一時半會生不出哩。」

哥站了起來,身子怕冷似地哆嗦著聲音問:「能咋,不會咋吧?」

「難說。」接生婆的樣子有些垂頭喪氣。

嫂這時又叫了一聲,接生婆又慌慌地縮回了頭。

哥又蹲在地上,用手抱住了頭。

從這以後,嫂叫倒是不叫了。

雞開始叫了,天開始發青,麻亮了。

這時他就看見房後的土丘後也蹲著一個人,他用手拽了拽哥的衣袖,兩人仔細辨認,終於看清是那個聾男人。

哥和那個男人在麻亮的天空下對望著。

雞叫第二遍了,嫂仍沒有一絲動靜。

雞叫三遍了,嫂還是沒有動靜。

最後,天終於徹底亮了。

門終於開了,接生婆扎撒著一雙沾血的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死……死……都死了哩。」接生婆說完,便獨自跑遠了。

他聽了,眼前一黑,差點跌倒。

哥空前絕後地喝了一聲:「日——老天呀!」

哥瘋了似的一頭闖進屋裡,同時他看見土丘後的那個聾男人也一陣風似地跑來。

嫂,死了?!他有些不信,那麼好的一個嫂咋就說死就死哩?他不知怎麼走進屋內的。

他先看見了血,滿炕都是血。接著他就看見了嫂,嫂似乎睡著了,頭髮在枕邊披散著,條條綹綹的。他知道,那是汗溼的。嫂的肚子仍豐隆著,光潔美麗的雙眼在晨光中泛著神秘的光澤。嫂的兩腿之間,伸出一隻小手,似乎是向這個世界招呼著什麼。

哥和聾男人傻了似的立在嫂的頭前,像兩尊泥塑。

……

嫂真的死了,哥似變了一個人,他也似變了一個人。

哥痴痴呆呆的,反反覆覆地在說一句話:「好好的一個人,咋說死就死哩。」

哥無法做活路了,在屋內屋外瘋轉著。

他的心空了,空得像一隻無底洞。沒有了嫂日子便不成其為日子了,月殘月圓再也和他沒有關係了。沒有女人的家也就不成其為家了,到處都是一片冰冷、淒涼。

哥在瘋呆了幾天之後,在又一個月圓的晚上,吊死在門前那棵老樹上。

從此,他過起了流浪生活。哥沒了,嫂沒了,家也就沒了,他是一個無家的孤兒了。

以後的日子,他時時刻刻忘不了嫂子,嫂子渾身上下都是溫暖的,都是那般的美好。嫂為他煮粥,嫂為他貼餅子,嫂撫摸他的頭,嫂為他補破爛的衣服……這一切,一切都離他遠去了。對嫂子的溫暖回憶伴他度過了流浪的歲月。

幾個年頭之後,他參加了東北軍。

兵營裡很少見到女人,走在大街上,偶爾碰見一兩個女人,他一望見女人心都要碎了。所有的女人都幻化成嫂的形象,在他眼前美好起來,溫暖起來。

他對女人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感,使他有了對所有女人大憐大悲大愛的理由。他早就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了。因此,他更加懂得去怎樣愛護一個女人,保護一個女人。

童班副走在這荒無人際的叢林裡,看著眼前的幾個女兵,徹底地喚醒了他的憐愛之心。他曾在心裡暗暗發誓,有一口吃的,要先讓給她們,自己能走出去,就一定要讓她們也一同走出去。

硃紅的慘死,又一次震驚了童班副。硃紅的死,使他想起了嫂子的死。他不肯寬恕自己,他認為是自己沒有照顧好她們,才使硃紅死去。那一天,他跪在硃紅的屍體前,颳了自己好幾個耳光,要不是她們抱住他哭成一團,他還要更徹底地痛打自己一頓。

從那一刻起,他就告誡自己,再也不離開女兵們半步,他要把她們安安全全地帶出叢林。果然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離開女兵們半步。

嫂子的美好以及嫂子給他的溫暖一直伴隨著童班副,嫂子的形象影響了他對一切女人的態度,眼前受苦受難的女兵使他想起了血泊中死去的嫂子。他盡最大的能力照顧著這些女兵。

每天上路的時候,他總是走在最前面,一隻手握著刺刀,一隻手提槍,遇到樹的枝枝杈杈他總是用刺刀砍開一條通道,讓女兵們能夠順利地過去。

瘦小的沈雅經常掉隊,大山大林似乎已經吸去了她所有的力氣,每走一程她都要嬌嬌羞羞地喘息上一陣。這使得童班副和女兵們不得不一次次等待著她。

童班副鼓足了勇氣來到沈雅面前,半晌才說出句:「要不,我揹你一會吧。」

沈雅聽了童班副的話,臉紅了。少女的嬌羞使她本能地想推諉,然而這漫漫叢林,又使她女人的天性在一點點喪失。因為他們一次次停下來等她,以致和前面的部隊一點點拉開了距離,而女兵們又自身難保,沒有人能夠幫助她,最後她還是順從地趴在了童班副寬大的背上。

嬌小的沈雅,體重也不過幾十斤,要是在平時童班副也就像背一支槍那麼簡單,可此時卻完全兩樣了,沈雅在他的背上,彷彿是一座山。童班副又必須走在女兵的前面,無形中又增加了他前行的困難。他先是聽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虛弱使他的汗水順著脖頸很快流了下來。

沈雅看到了,有些不忍,她掏出了口袋裡的手帕。那是怎樣的一塊手帕呀,沾滿了汗水、血水、淚水……自從伴隨著主人走進這片叢林,它便沒有潔淨過。此時,沈雅在用這塊手帕為童班副擦汗。童班副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份來自女人的關懷,除了嫂子之外,他還從來沒有接受過第二個女人的關懷和呵護。感受著沈雅的關懷,他被深深地震撼了,他的眼淚洶湧而出,和汗水一道在臉頰上流淌著,很快又被沈雅的手帕擦去了。他終於又聞到了來自女人的氣息,那是嫂子的氣息,他曾伏在嫂的懷裡大口地呼吸過這種氣息。此時,這種母性的氣味又一次捲土而來,童班副陶醉了。他暫時忘記了勞累,忘記了飢餓,他飄飄然地走著,走在一種仙境樣的夢裡。

不知過了多久,沈雅輕輕伏在他的耳邊說:「老兵,你真好。」

沈雅隨隨便便一句話,又一次在童班副心裡掀起了熱浪。

「我們真不知怎麼感謝你。」沈雅又說。

童班副不知怎麼回答。

「等走出這大山,我們幾個人請你吃餃子。」沈雅又說。

「哎——」他這麼答,差點哭出來。

「老兵,你有姐麼?」沈雅問。

童班副搖搖頭。

「你有妹麼?」又問。

童班副還是搖搖頭。

「那我就當你的妹吧,行麼?」

「當嫂吧。」童班副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感到萬分吃驚,他不知自己怎麼就隨口說出這句話。

沈雅似乎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麼,也愣了半晌。

但童班副很快又說:「你們都是我的妹妹。」

這次沈雅聽清了,她顫顫地叫了聲:「哥——」

童班副還是第一次聽到有女人這麼近這麼親地叫他,他覺得自己似乎在飛。

休息的時候,童班副要馬不停蹄地為女兵們去尋找吃的,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女兵們也不敢單獨行動了,他們等待著童班副的歸來,每次童班副歸來,大部分時候都不會空著手,總會在帽兜裡裝些野果子回來,他把野果子放在女兵們面前高興地說:「姑娘們,開飯嘍。」

女兵們雀躍著大口地吃著野果子,一連不知道有多少天了,她們從來也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飢餓一直伴隨著她們,別說眼前的幾顆野果子,就是面前擺著一座能吃的山,她們也會把它吃下去。這時,沈雅想起了一旁的童班副,忙拿過一個果子送到他面前:「大哥,你也吃吧。」

「我吃過了。」童班副這麼說完,還故意抹了抹嘴。

當沈雅離開時,他背過身去嚼著嫩樹枝上的樹皮,他啃吃得狼吞虎嚥。

晚上宿營時,都是童班副親手為她們搭建帳篷,說是帳篷,其實只是幾片碩大的芭蕉葉,原始森林的芭蕉葉大極了,只幾片葉子,幾根樹枝,便把「帳篷」搭好了。

這一天,童班副為女兵們搭完了帳篷,又在不遠處升起了一堆火,在這之前,他活抓了不少蚊子,原始森林裡的蚊子有蜻蜓那麼大,他把這些蚊子在火上烤焦了,便吃了下去,蚊子很香,他曾動員女兵們吃,可女兵們無論如何也吃不下,他剛開始也吃不下,後來就吃下了,他能把體力保持到現在一切都源於吃蚊子,童班副喝過自己的尿,一進入叢林,鹽巴就斷了,體內少了鹽,喝多少水都感到口渴,後來他就喝了自己的尿,這一招果然靈。他一口氣吃過十幾只蚊子之後,身子便有了熱量,火烤著他很溫暖,森林的露水和潮氣都快使人長出綠毛了,身上的衣服總是溼的。此時,他想起了女兵的衣服,要是能讓她們穿上乾爽的衣服該多好哇。他向女兵的帳篷走去,他先是咳了一聲,沈雅聽出了他的聲音,探出頭來說:「哥,有事麼?」

他乾乾地說:「把你們的衣服脫下來。」

女兵們聽了,怔了片刻。

他又說:「我把你們的衣服烤烤。」

女兵們明白了。理解了,不一會兒,長長短短破破爛爛的衣服便扔到了他的面前。他拾起這些衣服重又來到火堆旁,他一件件為她們烤著衣服。

潮溼的衣服蒸騰出的熱氣,使他又一次嗅到了嫂的氣味,恍若在火堆旁就坐著嫂,嫂在一針一線地為他和哥縫補著那些破碎的衣衫,他的眼淚一點一滴地流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衣服終於烤乾了,他又一件件地為她們收好,又輕輕地放在她們的帳篷外,這時,他彷彿聽到沈雅在輕聲叫:「哥——」他太累太困了,走回到將熄的火堆旁,一頭倒下便睡過去了。

女兵馬華終於來月經了。她自從進入叢林後,月經便一直沒有來,許多別的女兵也沒有來。是該死的叢林弄得她們一切都不正常了。月經不來,紊亂的內分泌搞得她們焦躁不安。

馬華終於來了月經,災難也隨之而來。

19歲的馬華,來自山東,她和許多山東男人一樣也生得人高馬大,在這些女兵中,她的膽子和力氣最大。部隊在棠吉打仗時,她往下運傷員,傷員多時,她經常身背一個,懷抱一個,子彈、炮彈在她周圍飛過,她連眼皮也不眨一下。

宿營了,因來月經,肚子有些疼,在這叢林裡,沒有紙什麼也沒有,她無法對付,好在挎包裡還有一條多餘的短褲,她便把短褲穿在了身上。頭一沾地便睡著了。不久,她覺得渾身癢癢,她抓撓了幾次,但仍沒清醒。

她萬沒有想到的是,血腥招來了無數的螞蟥,原始森林中的螞蟥,個大體肥,要是吸足了血能有幾兩重。成群結隊的螞

蟥吸在了馬華的身體上,可憐的馬華仍然無知無覺。

原始森林的螞蟥嗅覺異常靈敏,它們一旦得著機會,能把一頭壯碩的野牛活活吸死。

第二天一早,女兵們穿上衣服準備鑽出帳篷的時候,她們才發現了馬華,螞蟥已遍佈了馬華的全身,螞蟥一個個,圓鼓鼓、肉墩墩的,它們快要被馬華的血撐死了。可憐的馬華,身體似乎變成了一張紙那麼輕那麼薄,醒悟過來的女兵驚呼一聲,她們衝出了帳篷。

應聲趕來的童班副也驚呆了。

童班副驚呼一聲:「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們呀!」說完撲過去,他揮舞著雙手撲打著那些千該萬死的螞蟥。血沾滿了他的雙手,濺在他的臉上。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一棵不知名的樹下,躺著這位名叫馬華的山東女兵。童班副在那棵樹上用刺刀刻下了馬華的名字。他不知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那時,在冥冥之中,覺得自己有朝一日會再來的,把她們接出叢林,送到她們的親人身邊。童班副做這些時,神情專注而又虔誠。

眼睜睜看著女兵們一個又一個在他的身邊死去,童班副心痛欲裂。

北行的隊伍竟奇蹟般地發現了一片包穀地。那片包穀生長在一塊樹木稀疏的林地間,剛看到這片包穀地時,士兵們以為走出了叢林,他們歡呼著,雀躍著,向那片包穀地跑去,他們被樹根絆倒了,但很快又爬了起來,他們已經顧不了許多,一頭衝進包穀地。

包穀長勢一點也不好,還沒有來得及成熟,包穀粒癟癟的,飢餓得眼睛發藍計程車兵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們擼下包穀生硬地啃吃起來。這片包穀地並不大,很快便被他們掃蕩一空,包穀地狼藉一片。

每個人都吃到了生包穀,那甜甜的汁漿,令他們一生一世永遠無法忘懷,他們啃光了尚未成熟的包穀,並沒有盡興,最後他們把包穀杆也砍倒嚼了,正在發育的包穀杆水份充足,汁液飽滿,最後他們把這片包穀杆一棵不剩地也吃了。

他們大吃大嚼時,個個臉上喜氣洋洋,他們看到了包穀,覺得離莊戶人家並不遙遠了,有了莊戶人家還愁走不出叢林麼?況且莊戶人家更不會在叢林裡安家落戶,也就是說,離走出叢林的日子並不遙遠了,也許咬一咬牙,說不定今天或者明天就會走出叢林的。

這種錯誤的估計,使本已絕望計程車兵們個個變得喜氣洋洋,他們有理由這麼興高采烈一次。

可就在他們吃包穀時,誰也沒有發現有兩個野人躲在樹上觀望他們好些時候了。這是兩個男野人。他們披頭散髮,赤身裸體,只有腰間繫了一塊遮不住屁股的樹葉,兩個野人看見這群陌生的人群大肆地在他們的包穀地裡狂吃,其中一個野人摘下了身上的弓箭向士兵們瞄準,被另一個野人制止了,兩人嘀咕了幾句什麼,準備射箭的那個野人從樹上溜到地面,在樹叢的掩護下向遠處跑去。另外一個野人仍躲在樹枝上,透過濃密的枝葉觀察著這群陌生人。

把包穀地洗劫一空計程車兵,終於走了,他們的神態多了些堅定和希望。

野男人看見隊伍後面的那幾個女人,這幾個女人比野男人看慣的女人漂亮多了,在他的眼裡,她們白淨,苗條,美中不足的是她們的屁股比他們的女人小了許多。這些,並沒有影響這個野男人的激動,他渾身躁熱,下身膨脹,他一伸手扯下腰間的樹葉,敏捷地跟隨著這群此時已變得瘋顛顛的人,每走一段,野男人就折斷一些樹枝,他是在給同夥留下標記,在合適的時間裡,他們要襲擊這群陌生的男女,因為他們糟蹋了他們的包穀地。

野男人的行動要比這群人快得多,有時他走在地上,有時又爬到樹上,從這棵樹躥到另一棵樹上。野男人做這些時,像在做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有幾次,他離隊伍後面的幾個女兵已經很近了,甚至都能清楚地看清她們的眉眼了,他被這幾個漂亮的女人折磨得慾火焚身了。要不是他發現走在她們中間有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他早就要偷襲這些漂亮的女人了。

野人偷襲士兵們的宿營地發生在晚上。

宿營下來計程車兵們,並沒有絲毫的警惕性,他們進入叢林兩個多月了,還沒有發現過人跡,只有動物,動物並不可怕,那是他們的獵物,他們巴望著這樣的獵物出現,再兇猛的老虎、獅子也無法戰勝他們手裡的槍,可這樣的獵物在他們開槍時,早就逃之天天了。他們感到可怕的是螞蟥、蚊子,這一路,他們學會了對付這一切的手段,露營時儘可能尋找到乾爽一些的地方睡覺,能搭起帳篷是再好不過了。一天的艱苦跋涉已耗盡了他們的體力,天黑下來,聽到宿營的命令,三五成群計程車兵,把槍枕在頭下,閉上眼睛馬上就進入了夢鄉。他們做夢也沒有料到野人會偷襲他們,因為在這之前,他們沒發現野人,只發現了一片貧瘠的包穀地。

回去報信的那個野人,引來了一群野人,他們拿著弓箭、棍棒順著另外一個野人留下的記號很快便摸了上來。

他們突然之間,嗷叫著衝了上來。弓箭齊發,他們揮舞著棍棒,衝著這群疲憊計程車兵兜頭衝殺過來。

是童班副打響了第一槍。宿營時,他和幾個女兵離大隊人馬有幾十米的距離,這麼多天了向來如此,他為幾個女兵簡單地搭起了帳篷,便和衣躺在離女兵帳篷幾步之遙的一個土坎上,自從馬華死後,他一直擔心著女兵們,不管是行走,還是露宿,他都儘可能地和女兵們保持最近的距離。

跟蹤而至的野人早就觀望好了女兵的窩棚,他在焦急中終於等來了同伴,當眾野人嗷叫著向士兵的營地一邊放箭一邊撲去時,這個野人首先撲向了女兵的窩棚,他來不及選擇,抓起一個離自己最近的女兵便往外跑。起初那一瞬,女兵們被突然的變故弄愣了神,她們不知發生了什麼。當她們明白過來之後,便一起大喊了起來,童班副這時才醒過來。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女兵出事了,他提著槍便衝了過去。

這時,有三五個野人同時向他們衝來,童班副的槍響了,童班副用的是卡賓槍,出國前才配發給他,三五個野人便在槍聲中應聲倒下。待他聽清女兵們說王麗被人搶走時,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追,可他剛向前跑了兩步,士兵營地的槍聲也響了起來,一切全都亂了。童班副立住腳,他不能扔下那兩個倖存的女兵,她們手無寸鐵。他復又轉回來,把沈雅和李黎拉到一棵大樹後。

這時的童班副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了,在微弱的光線中他看清了一群野人揮舞著棍棒在和士兵們廝打,有計程車兵沒有來得及拿起槍,便在箭鏃和棍棒中倒下了。拿起槍的匆忙還擊,野人在槍聲中倒下,童班副也開始射擊了,只一會兒,野人便招架不住,又一片嗷叫,轉眼間他們就鑽進了叢林。

童班副在沈雅和李黎的指點下,向那個搶走王麗的野人逃走方向追了過去。童班副的心在流血,這些女兵在他的眼皮底下,一個又一個死去了。他心裡只有一個意念:奪回王麗!

直到天亮時分,他才在一堆亂草旁找到王麗的屍體。王麗赤身裸體躺在草叢中,她的衣服被撕扯得支離破碎,扔在一旁,被飢餓折磨得骨瘦如柴的王麗的身體,清冷地散發著一層亮光。顯然,她是拼盡全力和野人搏鬥過了,她的手裡還抓著一綹野人的毛髮。

童班副傻了,過了好久他才走上前去,突然他瘋了似的向叢林射出一排子彈,槍聲卻一點也不響,很快便被厚重的叢林吞噬了。

他蹲在王麗的屍體旁,啞啞地痛哭起來,他又想到了嫂子死時的模樣。嫂子死時也是這麼叉著腿,腿上也沾滿了血,那血色在晨光中腥紅一片。

童班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掩埋王麗的,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找回到昨晚的宿營地。宿營地狼藉一片,野人和死去計程車兵交織橫陳在他的眼前,倖存的人們,在掩埋著士兵的屍體沈雅和李黎仍躲在那棵樹後默默地流淚。

她們看見了半痴半呆的童班副一個人回來了,不用問,她們什麼都明白了。

高吉龍清點了一下人數,昨晚那一場混戰,死了十幾個弟兄,還有幾個受傷的。剩下的不足二十人了。高吉龍望著眼前剩下的十幾個弟兄,心裡蒼茫一片。

經過這次意外的遭遇,士兵們清醒了,叢林還遠沒有盡頭,他們不僅要和自然戰鬥,還要提防那些神出鬼沒的野人。他們默默地拾起死去戰友的槍支、彈藥,像真正士兵那樣,重新把武器背在了肩上。

他們又一次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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