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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與野人成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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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雙林似乎有許多話要對牛大奎說,卻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只是反反覆覆地說:

「咱們以後能夠在一起就好了。」

「這些天,都快把我憋死了。」

李雙林彷彿又重新活了一次,興奮、高興使他沒有注意到牛大奎的情緒。

牛大奎陰著臉,他一直在聽李雙林不停地說,他在心裡說:「你狗日的是我仇人哩,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牛大奎雖然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為自己鼓勁,可不知為何他心中一點仇恨都沒有了,他悲哀地想:牛大奎你狗日的,這是咋了!

李雙林走在前面引領著他,他走在後面距李雙林也就是兩三步的樣子,槍提在手上,子彈已經上膛,只要他把槍口抬起來,別說是殺死一個李雙林,就是殺死十個李雙林他也能做到。

可眼下的牛大奎一點脾氣也沒有了,他在心裡千次萬次地罵著自己:你狗日的牛大奎熊包了,不是個男人了,爹呀,哥呀,我對不住你們哩——

「以後這叢林說不準就是咱們的家哩。」李雙林說。

對,以後我一定殺了你!牛大奎在心裡恨恨地說。

山洞終於出現了,要是沒有李雙林引路,牛大奎覺得就是走到山洞近前也發現不了這個山洞,剛進去時,洞口很窄,可越往裡走越寬,他們終於看見了山洞中燃著的火堆,還沒等兩人的視線適應眼前的光線的變化,猛聽得有一聲大叫,接著牛大奎就被撲倒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也使李雙林吃了一驚,待他反應過來,看見原已把牛大奎撲倒在地了,原的雙手卡著牛大奎的脖子,牛大奎翻著眼睛,斷續地說:「排長,救……我——」

李雙林沖過來,抱住了原,用力掰開原卡在牛大奎脖子上的手,後來原悻悻地放開了牛大奎,但仍不停地衝牛大奎嗷叫著。李雙林知道原這是在發怒。

原的傷口已被自己包紮住了。

李雙林看見原的傷口被嚼爛的草藥敷了,又用兩片樹葉紮了。他對原的生存能力感到吃驚。

牛大奎一時還沒有從驚悸中醒過來,他靠在洞壁上,不停地說:「她的勁太大了,太大了。」

李雙林說:「是你傷害了她。」

「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牛大奎一遍遍地說。

原仍仇視地望著牛大奎,她氣咻咻的樣子讓兩個男人都有了一種恐懼。

李雙林沖原說:「他是我的戰友,我們是一起的,他傷了你,不是有意的。」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

原似乎聽明白了,她看看李雙林又看看牛大奎,一個箭步衝過去,迅雷不及掩耳地奪過了牛大奎手中的槍,兩人還沒有明白過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原很快地蹲在地上衝著牛大奎的槍撒了一泡尿。

李雙林對原的舉動並不感到陌生。他笑了。

原站起來,一腳踢開了被尿淋過的槍。也許這是野人的最好宣洩方法。

原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山洞裡她的居所又多了一個人,使她興奮起來,在李雙林的幫助下他們又在火堆上烤了一隻山雞。

牛大奎蹲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覺得眼前的一切是那麼的不可思議,望著李雙林的背影,他在心裡一遍遍提醒自己:他是我的仇人哩,我要報仇,報仇。

他這麼想著,心裡卻沒有了復仇的勇氣和決心,他蹲在那,看著眼前的情形,嗅著烤熟的山雞散發出的香味,他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親切,暫時忘記了叢林,忘記了孤獨。

山雞終於烤好了,三個人圍坐在火堆旁吃了起來,原又拿出了鹽巴,在石碗裡用水化開了,牛大奎已經許久沒有吃到鹽巴了,他為這叢林裡能吃到鹽巴而再次感到驚奇了。這一次他吃了很多,吃得也格外的香甜。

原吃過之後,便又圍著火堆跳起了舞蹈,她的怨恨和仇視早就隨著那一泡尿而煙消雲散了,她不記恨牛大奎,既然牛大奎是李雙林的同類,那麼牛大奎走進這個山洞,也就成了她的朋友了,這是他們野人的思維。受傷的右臂仍在隱隱作痛,她認為這種小傷不足掛齒,他們野人外出狩獵,經常會碰到一些兇猛殘忍的動物,與野人們狹路相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在叢林裡生存,野人學會了競爭,與天鬥與地鬥,還要和動物鬥,一代又一代他們就這樣頑強地生存了下來。

叢林使野人活得大公無私,叢林的生活方式也使他們心胸坦蕩,不防備別人,更不仇恨別人,他們活得簡單而又實在,那就是生存、繁衍。這是本能,也是他們的快樂所在。

原舞到情深處,她拉起李雙林,李雙林已適應了,很快隨著原舞蹈起來,兩個人都赤身裸體,腰間僅僅係一片樹葉;當原拉起牛大奎時,他雖站了起來,但是卻無法舞動,他站在那裡呆呆地望著原和李雙林的身體在火光中扭動著。

牛大奎的情緒和思維已沉人到了另一個世界,眼前的一切無疑是真實的,但卻離他那麼遙遠,遙遠得使他無法去觸及,他是個局外人,在看一場新奇的演出。

後來,李雙林停了下來,原也停下來,汗水在兩個人身上晶瑩閃亮。

牛大奎不由自主地望了眼自己的身體,衣服雖然穿在身上,可早就不成其為衣服了,褲口、袖口早就破爛得不成樣子了,身體上的衣服,也只是條條塊塊地墜著,自從進入叢林,這身衣服從來沒有離開過身體,汗水、雨水一次次打溼了衣服,衣服在身體上已發黴變質了,此時,牛大奎覺得渾身上下是那麼的難受,於是他不安地扭動著身體。

原似乎仍興猶未盡的樣子,再一次圍著火堆舞蹈起來。

李雙林和牛大奎蹲在火堆旁,兩人默然相視時,他們多了許多心事。

「他們走了。」李雙林似乎在喃喃自語。

牛大奎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巴,卻沒有發出聲音。

「這裡就剩下咱們兩個兄弟了。」李雙林有些動情地伸出了一隻手,握住了牛大奎的手。

這個舉動讓牛大奎莫名其妙地有些感動。他低下頭說:「他們走時,就剩下五個人了。」

「咱們剛進入叢林時,有幾十人。」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他們默然地望著眼前的火堆。不約而同的,他們再一次流下了淚水。

「排長,你說他們能走出叢林麼?」半晌,牛大奎這麼問。

李雙林沒有說話,無聲地嘆了口氣。

「想當初,東北營三百多名弟兄,幾乎全都死了,死了。」牛大奎又想起了父親和哥哥,他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哽哽地抽泣起來。

在李雙林的眼前,閃現出一列活生生的隊伍,槍扛在肩上,他們為了復仇,為了消滅日本人,雄赳赳地踏上了緬甸的土地,可結局卻是什麼呢,三百多人的東北營,眼前只剩下他和牛大奎,營長他們生死未卜。

「我們就在這裡呆下去麼?」牛大奎似乎是在問李雙林,又似乎是在問自己。

李雙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心裡話,他也不知道將來的命運會怎麼樣。北方,北方路途遙遙,他不敢肯定營長他們最終能走出叢林。

兩人沉默著,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原停止了跳舞,坐在兩人面前,用手託著下巴呆定地看著兩個人,她似乎在研究兩個人為什麼要這麼難過。

突然,原「咯咯」地大笑起來,兩人疑惑地望著原。

原是被牛大奎的裝束逗笑的,她覺得眼前的牛大奎這身衣服是那麼的可笑,於是她就笑了起來。

她記得她在部落裡和野人們一起生活時,每年都能見到一兩次販鹽的商人,他們成群結隊地在他們的部落裡歇腳,商人的裝束使他們覺得新奇,有幾次,他們強行著脫下商人們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他們相互取笑著,商人們來部落的日子,是他們最快樂最有趣的日子。他們不僅從商人們那裡得到鹽巴和火,更重要的是,他們會得到許多意想不到的快樂。

原的笑聲使兩人清醒過來,這時他們才意識到,洞外的天早已黑下來了。

牛大奎站了起來,茫然地望著那塊青石板上鋪著的細草,回過頭,盯著李雙林問:「你和她就住在這?」

李雙林點點頭,指著原說:「她是個好女人。」

「你以後就在這裡一直跟野人生活下去?」牛大奎又問。

李雙林沒有回答,他也不知將來會怎麼樣。

「我該走了。」牛大奎說完,拾起地上的槍,槍溼漉漉的,他望了一眼原,原惡作劇似的衝他做了個鬼臉。這時,牛大奎在心裡想,她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女人,一個好野女人。

「天都黑了,你要去哪?」李雙林拉住了牛大奎。

原這時也站了起來,「嗚嗚哇哇」地說著什麼,那意思卻很明確,她讓牛大奎留下來,就睡在火堆旁。還跑到青石板上抱來一些細草放在火堆旁的地上。

牛大奎低著頭,瞅著手裡的槍說:「我習慣睡在外面。」

李雙林不知說什麼好了,他知道,他和牛大奎畢竟不是野人。要是輪到他,也會這麼做的。

於是,牛大奎在前,他隨在後面,兩人走出了山洞。外面果然已經漆黑一團了,牛大奎又想起了山下自己的小窩,顯然,他今晚是無法回到自己的小窩裡去棲身了。他在洞外的一棵樹下的草地上躺了下來,衝跟出來的李雙林說:「我就睡這了,叢林到處都是家。」

李雙林聽了牛大奎的話直想哭。

這時,洞裡傳來原的聲音,李雙林知道,那是原在呼喚他,他想衝牛大奎說點什麼,可又不知說什麼,他立了一會兒,又立了一會兒,牛大奎說:「你先回去吧,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李雙林就摸著洞口的石壁向洞裡走去。

原躺在他的身邊,很快就睡著了,火已經熄了。李雙林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意外地和牛大奎重逢,打亂了他本來已平靜下來的生活。以前他似乎沒來得及細想該怎樣生活下去,是離開原向北,或者在叢林裡野人似地生活下去?他沒好好想過。牛大奎的到來,使他隱隱地感到,生活將會發生變化。

躺在洞外的牛大奎也沒有睡著,他的仇人李雙林已經找到了,就在山洞裡。要殺死他替父兄報仇,在眼前說來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機會就在眼前,他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這樣的決心,他不知殺了李雙林以後自己將怎麼辦,叢林裡只剩下他和李雙林兩個活著的東北營弟兄了,其他的人大部分都死在了叢林裡,營長他們幾個人離開他已十幾天了,是死是活他無法說清。

他就這麼胡思亂想著,周圍靜靜的,靜得有些讓他感到害怕。不知什麼時候,一個黑影向他這裡摸過來,最後就躺在了他的身邊,不用問,他知道來人是李雙林。兩人躺在草地上一時都沒有說話,沉默著。

「你說營長他們會走出這叢林麼?」半晌牛大奎問,他也記不清這樣的話自己重複了多少遍了。

「也許會,也許不會。」李雙林對自己的回答一點也不滿意。

「我們還走麼?」牛大奎又問。

「……」李雙林說。

接下來兩人又沉默了,他們翻了個身,背靠著背,以前他們在叢林裡宿營時經常這樣,很快他們便睡著了。

牛大奎越來越感到渾身上下難受,破爛的衣衫散發出的腥臭氣味,讓他一陣陣想到嘔吐。他先是試著脫掉了上衣,那件千瘡百孔的上衣,提在他的手上,他感到是那麼的滑稽可笑,他把它扔在一旁,他又脫掉了自己的褲子,終於他也變得赤條條一絲不掛了,有一瞬他感到不適,片刻過後渾身上下卻如釋重負,一身輕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他被自己的身體嚇了一跳,骨瘦如柴的身體讓他感到吃驚,他許久沒有正視過自己的身體了。叢林使一切都變了模樣,他吃驚之後,接下來就產生了一股強烈的求生慾望,這是人類本能的願望,本能促使他要活下去。

他在洞口找到了那股泉水,他站在泉水旁,用清水擦洗著自己,從頭到腳,浴後的感受,使他的身體又變得清爽起來,他折了一片樹葉纏在自己的腰間,做完這一切,他舒了一口氣。

這裡的叢林早就亮了,李雙林是在叢林發亮的時候回到洞中的,他告訴牛大奎,要回到洞中準備吃食。

那一刻,牛大奎強烈地感受到,李雙林已經把山洞當成自己的家了,已經和野女人原完完全全地融在了一起。這就是現實,叢林中無法想像又無法迴避的現實。

牛大奎在這天早晨強烈地想到了生存,於是他以前的一些想法完全改變了。在目前的情景下,他無法報仇,他殺了李雙林,靠自己單槍匹馬無法在叢林裡生存,就是能生存下去,野女人原也無法饒恕他,他可以連同原一起殺死,但誰又能保證他會走出叢林呢?在這裡有一個野人原,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那些野人一旦發現他殺死了原,他們一定會奮不顧身來追殺他的,到那時,他將窮途末路,只能死在叢林裡了。死不是目的,活下去才是他的希望。

暫時他無法失去李雙林,他們眼下已經成了一對患難與共的夥伴。

牛大奎在那天早晨梳理著自己的想法,他覺得這是他走進叢林以後,思維第一次這麼清晰、敏捷。想到這,他向山洞裡摸去,他望見了火光,火堆旁原和李雙林兩人正在齊心協力地忙著烤肉,火光照在他們的身體上,顯得是那麼自然和諧,牛大奎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這使他又變得自信起來。

李雙林初看走進來的牛大奎暗自吃了一驚,他發現了牛大奎的變化。他苦笑地說道:「當初是原強行扒了我的衣服,而你是自願的。」

牛大奎也笑道:「入鄉隨俗吧。」

原看見了牛大奎的樣子,從火堆旁站了起來,她早就忘記了他們之間的衝突,興奮地撲過來,把牛大奎抱了起來,她一邊笑著,一邊旋轉著身體。原的舉動令李雙林和牛大奎都感到很吃驚,牛大奎有些慌亂地說:「放下,放下,你放下。」

原卻不理,抱著牛大奎瘋夠了才把他放了下來,在她的眼裡,這兩個山外的男人都是那麼的出色,在眼前,她為自己擁有了兩個男人而感到驕傲。

牛大奎掙脫開原的懷抱,重新站在地上,面對李雙林感到很不自然,他的臉上也火辣辣地難受。在他的觀念裡,原和李雙林生活在一起,他們一個是男人,另一個是女人,生活在一起的男人、女人無疑就是一對夫妻。別人的妻子就是別人的妻子,碰別人的妻子是一種犯罪。此時,他有了一種罪惡感。

李雙林也有些不自然,他沒想到原會這樣,但他很快就釋然了,他們畢竟生活在叢林裡,雖然,他和原在一起生活了許多日子,他是人,她是野人,他們為了各自不同的目的走到了一起,但他們的心卻無法融合到一起,不僅語言不同,更為關鍵的是,他是人,而原是野人。許多天了,他都在琢磨著這個問題,在沒有碰到牛大奎以前,他曾想過,要是自己無法走出叢林,自己也許會在叢林裡生活一輩子,難道這一生一世會和原永遠相伴下去麼?他不瞭解更不知道,原獨自生活在叢林裡是暫時的,一旦有了孩子她還要回到部落裡去,從此以後,她便不會再有固定的丈夫了,以後她所生養的孩子,是所有男人的孩子。李雙林不知道這一切,要是知道這一切,他在情感上是無法忍受的。他眼前想的是,他能不能一直和原生活下去,原和他這些日子的相處,他一點也不懷疑原的坦誠,原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一點也沒有顧忌,和原交往,甚至不用思維,他們的交往簡單而又明瞭。她處處在照顧著他,她出去狩獵,供養他吃食,她需要的回報是他的身體。原的慾望也是無遮無攔的,那麼直截了當,在他答應了她的要求後,她是快樂的。

因為他和原相處的時間長一些,他比牛大奎更瞭解野人。

當他看到原在他的眼前抱起牛大奎和牛大奎親熱的時候,在那一瞬間,他似乎感到很失落,也很痛苦,當他審視自己這些日子和原在一起生活的種種細節時,他很快便在心裡釋然了。那一刻,他暗下了決心,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在野人中生存下去,一切都是暫時的。

牛大奎面紅耳赤,不好意思地衝他說:「她她……都是她——」

他衝牛大奎笑了笑,什麼也沒說,便用刺刀把烤好的食物切成了三份。

那天的早餐牛大奎和李雙林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唯有原是快樂的,她一會兒望一望李雙林,又一會兒望一望牛大奎,一邊吃肉一邊快樂地哼著。

早餐之後,李雙林作出了一個決定,他們要隨原出去狩獵。這一提議很快得到了牛大奎的贊成。當原走出山洞,兩人相跟著她走進叢林的時候,原終於明白了兩個人的意圖。她快樂地擁抱了兩個男人。

原又找到了昨天遺失在叢林裡的弓箭,緊接著三個人向另一座山頭走去。原走在前面,她的動作輕盈而又機敏,所有附近的動物,都無法逃脫她的眼睛和耳朵。她一會兒趴在地上聽一聽,一會兒又躥到枝頭上向遠處望一望,原的這一系列舉動,使兩人暗暗吃驚,也覺得新鮮。終於,他們發現了一隻山兔,那隻兔子又肥又大,在草叢裡剛一齣現,李雙林和牛大奎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原便一箭射了過去。那隻兔子在草叢裡掙扎了兩下便死了。原快樂地跑過去,拾起了兔子。這一系列動作,使兩個男人暗暗驚奇。

也就莊這時,前面的叢林裡喧響了起來,這突然的喧響可以說是驚天動地,原先反應過來,她叫了一聲,向喧響的方向奔去,兩個人緊隨其後,很快他們看清了,是一群野人在圍追一隻受了傷的老虎。那是隻花斑虎,它的身上已中了無數支箭,鮮血淋漓,卻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虎在野人的圍攻下,左衝右突。一群持著棍棒、弓箭的男人、女人嘴裡齊聲吶喊著把老虎趕到一個山溝裡。

顯然那隻老虎是窮途末路了,突然,它迴轉身來,向追趕它的野人撲去,它只這麼一撲,離它最近的那個野人便倒下了,野人們驚叫一聲,但老虎沒有停止動作,它迎著射來的箭鏃又一次向野人撲去,野人紛紛倒下了。

原站在那裡,她也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就在這時,李雙林和牛大奎手裡的槍響了,他們一個人打了兩槍,那隻老虎便一頭栽倒了。瞬間,一切都靜止了,當野人發現他們時,一起歡呼著向他們圍了過來。

原迎了上去,很快也很激動地向那群人說著什麼,野人新鮮好奇地把倆人圍了起來。片刻之後,他們擁了過來,把兩人抬了起來,拋向了高空,又接住,再拋……

他倆救了他們,他們在感謝他倆。

他們抬起死去的老虎,連同他們兩人一起向山上走去。他倆掙扎著想下來,卻無法掙脫他們的熱情。原站在原地,很開心地衝倆人笑著。

那一天晚上,兩個人來到了野人部落,說是部落,其實就是在那片叢林的枝杈上搭建了許多窩棚,有的用草簾,有的用芭蕉葉圍了起來。

那一夜,野人升起了火,部落裡所有的野人都出來了,他們圍著火堆又唱又跳,把虎肉切成塊狀扔到了火堆上烤著。他們用樹皮或者石頭做成的碗,喝著自己釀造的樹脂酒。

野人拉起了李雙林和牛大奎一起共舞,他們身不由己地和野人狂歡著。他們起初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是酒,待兩人都醉了,他們才知道那是酒。

他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離開野人部落的,待兩人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他們已經回到了山洞裡,原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他們的身邊放著一塊虎肉。

從此,三人一起生活在了山洞裡。

他倆每天都要和原一起出去狩獵,又一起回到山洞共同食用他們捕殺的獵物。李雙林和牛大奎真正地過起了野人生活。

原不僅想擁有李雙林,她時刻地想擁有牛大奎。在野人部落中,沒有一夫一妻制,部落裡的野人,從來都是以女性為中心,她們可以擁有所有的男人。

一天晚上,他們睡下後,原突然離開了李雙林,起初李雙林以為原是去撒尿或者是幹別的什麼事,沒想到她摸到了睡在角落裡的牛大奎,她在黑暗中抱住了牛大奎,滾燙的身子把牛大奎纏住了,牛大奎氣喘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這麼多天的共同生活,他的心裡已經接受了原是個女人,並且是李雙林的「妻子」,他在理念上一直這麼認為。原在這些天裡,從來也不避諱牛大奎什麼,她可以非常自由地在他面前撒尿,甚至和李雙林做愛。這在情感上讓牛大奎有些無法接受。

牛大奎幾次要搬到山洞外面去住,都是原死活不讓他去,她在山洞外抱回了許多細草,鋪在山洞的角落裡,那裡便成了牛大奎的床。李雙林在這個過程中默默地接受了一切。他是個男人,原救了他,他佔有了她,從心裡上說,他擁有了原,原是屬於他的。原雖然是個野人,但她畢竟是個女人。男人一旦在心裡擁有了這個女人,女人便成了男人的一部分。野人的生活讓李雙林無法接受,他可以面對原的赤身裸體,甚至在他面前隨時小便,但他無法忍受原在牛大奎面前的這一切,彷彿在眾人面前公開了或者出賣丁自己的隱私,讓他感到又羞

又愧,甚至無地自容,彷彿是自己的女人出賣了自己。但李雙林同時也清楚,這叢林裡畢竟是野人的世界,不同於叢林外的世界,於是他隱忍著。

沒料到的是,原居然當著他的面去找牛大奎,突然而至的事情讓他忍無可忍,甚至失去了理智,他忘記了原是個野人,一個野女人。

他在心裡罵:「婊子,臭婊子!」

牛大奎也清醒了過來,一時間他也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他求助地喊著:「排長,排長哇——」

李雙林終於忍無可忍了,他從睡著的青石板上跳下去,撲向了原。

「婊子——」他大罵了一聲。

接著他把原從地上拖起來,他看不見原,但他能感受到原的存在,他掄起了巴掌,一次次向原扇去。

原先是被李雙林的舉動驚呆了,很快她就清醒了,她不明白也不理解李雙林為什麼要打她。她叫了一聲,便撲向李雙林,兩人廝打在一起,兩人摔倒在地上,他們相互撕扯著,扭打著。他們都大口地喘著氣。

李雙林一邊和原廝打一邊咒罵:「打死你個臭婊子,打死你——」

自從原和李雙林廝打在一起,李雙林便沒有佔到什麼便宜。原的氣力大得驚人。

兩人廝打的時候,牛大奎悄悄地溜到了洞外,他一邊聽著洞內李雙林和原的廝打,一邊抱住自己的頭嗚嗚地哭了起來。這時,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孤獨,在這個山洞裡,在這片叢林裡他成了個局外人,這份孤獨感,讓他傷心無比。

不知什麼時候,洞內安靜了下來。

李雙林和原躺在黑暗中精疲力竭地喘息著,他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婊子,你這個婊子——」李雙林無力地罵著。

「該死的,你這個該死的。」原也無力地罵著。原無法弄明白,李雙林為什麼要對她這樣。

從那以後,牛大奎一直睡在洞外。

第二天,一覺醒來,原就跟什麼也沒發生似的,她又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兩個男人相見,都有些不自然。

李雙林仍說:「這個臭婊子,我早晚要殺了她。」

牛大奎尷尬地說:「排長——」

兩個男人在一起的時候,似乎沒有共同語言可以說了。

三個人仍舊每日外出狩獵,為生存而勞作是他們生活中重要的組成部分。李雙林和牛大奎跟原學會了捕獵,有時他們不用槍,也不用弓箭,用一隻木棍就能捕獲到山雞、野兔。

這一日,三個人又如以往一樣,分散著走在叢林時,這樣,他們才能有機會捕獲到更多的野物。

牛大奎沒想到,原會在後面把他抱住,抱住之後便把他按到了地上。

自從李雙林上次和原廝打之後,原似乎也變得聰明起來了,她不再當著李雙林的面糾纏牛大奎了,但牛大奎卻時時刻刻感受到李雙林的存在,原的存在。原的目光,原的一舉一動都牽著牛大奎的心,她畢竟是個女人。

牛大奎在倒地的一瞬,身體又僵又硬,他在心裡說:「啊,不,不——」

原瘋吻著他,他的臉,他的唇,他的胸……很快,牛大奎就閉上了眼睛,身體也隨著熱了起來,他在心裡說:「狗日的李雙林,你是我的仇人哩。」這麼想完之後,便迎合了原,他一把抱住了原,把原按到了身下,這時他仍沒忘記諦聽一下李雙林在遠處叢林裡的動靜,憑聲音判斷,李雙林仍在很遠的地方。

原這時似燃著的一團火,她閉著眼睛說:「哦,哦……」

牛大奎不顧一切了,他一邊在原的身上動作著一邊在心裡說:「狗日的李雙林,我幹了你的女人了,幹了你女人了……」

牛大奎瘋狂著,此時覺得自己是在復仇,復仇,復仇,暢快淋漓地復仇。

完事之後,原衝他笑了笑,便消失了。

牛大奎坐在地上,心裡一片惘然,他想:「我真的變成野人了。」

再見到李雙林時,牛大奎剛開始覺得有些無法面對他,後來他又想:你狗日的是我的仇人哩。這麼想過之後,他就坦然了,他迎著李雙林的目光在心裡說:「狗日的,我把你女人幹了,幹了!」

原對兩個男人之間的情緒渾然不覺,她的心裡平靜而又快樂。

從那以後,原多次偷偷地找過牛大奎,牛大奎在有了第一次之後,變得輕車熟路起來,每一次,他都要在心裡狠狠地說:「報仇,我報仇了,狗日的,我幹了你的女人。」

天黑了,又亮了,亮了又黑了。森林裡的日子週而復始著。

原的肚子突然大了,似乎在一夜之間她的肚子突然凸現在兩個男人的面前。原並沒有把自己大起來的肚子當回事,她依舊每日隨兩個男人外出狩獵,那些日子,原是快樂的,她一直在哼著一支古老的歌。

原是在叢林裡生產的,那天他們又照例外出去狩獵,兩個男人聽到嬰兒的啼哭時,以為是幻覺,當他們發現原時,原已經把生出的嬰兒抱在了懷中,地下是一灘汙紫的血。

原就跟什麼也沒有發生似的,衝兩個男人燦爛地笑著。原叉著腿,她的腿上沾滿了血跡,她抱著出生的嬰兒,一步步向山洞走去。

那些日子,只有兩個男人外出狩獵了,他們一走回山洞便看見原抱著嬰兒圍著火堆在唱歌,原自從生下嬰兒,便一直在唱那首歌。

李雙林看著坐在火堆旁赤身裸體的原和她懷裡的嬰兒,心想:「野人就是野人。」

原一邊吃兩個男人捕回的獵物,一邊用豐碩的奶子喂孩子。原的奶水充足。山洞中充滿了奶水的氣味。

不知為什麼,李雙林外出狩獵心裡卻一時也放不下洞中的原和剛出生的嬰兒。

牛大奎不說什麼,他和李雙林走在一起,心想:「我幹了你女人,那孩子是誰的還說不清哩。」他也莫名地盼望著早些回到山洞中,看到原,看到原懷裡的嬰兒,那裡的一切都是溫馨的。他們共同地渴望著這個家。

一日,當他們懷著共同的心情回到山洞時,沒有看到昔日熟悉的情景,洞中是黑的,當他們點燃樹枝時,發現原已經不在了,洞內空空如也。

兩個男人一同等到天黑,仍沒有等回原。第二日又等了一天,依舊也沒有等到原。

終於,他們明白了,原離開了他們,又回到野人部落去了。

兩個男人的生活一下子空子。他們相視著,久久,又是久久,李雙林說:

「她走了!」

「走了!」牛大奎也說。

兩人無話,身旁的火堆熄掉了,一切都黑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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