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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是非曲直竟誰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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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諾什這一吼,震得整個大廳都撲簌簌落下塵土,數百賓客個個瞠目驚舌。賽戈萊納被他緊緊揪住衣襟,又不好掙扎,只得問道:「亞諾什少爺,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亞諾什怒道:「你還這裡裝好人!我父親……我父親被你們這些殺千刀的狗賊子毒死了!」

這一句話出來,廳內眾人個個面色大變。公爵剛才離開時尚是神采飛揚,怎地這幾分鐘的當兒就橫生驚變。卡皮斯特拉諾最為鎮定,他過去攙住亞諾什,問道:「公爵究竟怎麼了?」亞諾什顫著聲道:「剛才父親回到休息室,我親自從禮拜堂取來巴茲利斯克蟲,依著伊本薩醫生的方子,把它與四葉三葉草擱在一個匣子裡。那條蟲子見了樹葉,過來就大嚼大吃,一會兒功夫就吃了個磬淨,旋即僵死。我唯恐別人用的不當,取來研皿仵頭親手研磨,弄成一堆粉末,混在新燒的熱水裡給我父親服下。誰成想,父親吃下去不到半分鐘,突然臉色轉白,腹裡絞痛,用手指著大廳疼得不說不出話來。我趕緊又取來催吐劑,父親還未吃到嘴裡,便躺倒不動了……」

他說到後來,聲音漸似嗚咽,一條鐵塔般的硬漢竟快哭出來。卡皮斯特拉諾聽了,皺起眉頭道:「莫非是土耳其人在四葉三葉草裡下了毒?可我明明已交醫師驗過,還撕下一片餵狗吃了,現在都沒事啊。」亞諾什咬牙道:「誰知道他們用的甚麼奇毒!都是賽戈萊納這小賊與那兩個人勾結,才作出這番事情!」

卡皮斯特拉諾怔了怔,說道:「賽戈萊納少俠擊退那阿拉伯舞姬,咱們都是看到了的。土耳其蘇丹下毒,與他有甚麼干係?」亞諾什道:「您有所不知!前幾日這個小賊曾經夥同魔手畫師,潛入咱們城堡來偷巴茲利斯克蟲,害我父親,幸虧被西門福音的幾位朋友阻止。這次土耳其人下毒,他又來裝模作樣地賭鬥。你看他開始故意拿帽子遮住面孔,豈不是做賊心虛!」

賽戈萊納聽得心中有氣,正要出口分辨,耳邊卻風聲作響,轉頭去看,卻見羅慕路斯、切麗、蘿絲瑪麗三人已經各掣武器,面容肅然,把自己退路截斷。他心想倘若自己要走,這三個人一時倒也攔阻不住,只是如此一來,等若自承罪過,莫說自己,連加布裡埃拉嬤嬤也脫不了干係,便停下腳步,暗暗琢磨該如何處置。

這時加布裡埃拉嬤嬤見賽戈萊納要被圍攻,舉步向前,卻看到普羅文扎諾也起了身,與她並肩而立,隱隱有了分庭抗禮之勢。普羅文扎諾恭恭敬敬說道:「嬤嬤您是如何認識這個賽戈萊納的?」嬤嬤見他竟來質問自己,有些不快道:「他是我貝居因會的朋友。」普羅文扎諾道:「這人來歷不明,武功古怪,如今又牽扯到毒害公爵的大事。本席主秉宗教法庭,世俗之事本來無權置喙,但貝爾格萊德身系基督世界安危,豈可不聞不問?嬤嬤您深明大義,這些事情也是明白的。天主最是公正,定不教一個好人蒙冤,亦不讓一個壞人逃脫。」

他說話棉裡藏針,免得加布裡埃拉嬤嬤偏袒賽戈萊納。加布裡埃拉嬤嬤如何不明白他心思,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不讓一個壞人逃脫,亦不教一個好人蒙冤。」兩人語序略作顛倒,意義大為不同。

普羅文扎諾又道:「一下若是打起來,只怕會有損傷,誤會更深。嬤嬤你既然與他是朋友,不妨勸他一勸,讓他暫且留下來,再行折辯不遲。」嬤嬤覺得他說的有理,便朗聲道:「賽戈萊納,你過來我這裡。」賽戈萊納聽到招呼,舉步要走,切麗舉起釘頭錘喝道:「小賊,你想去哪裡!」賽戈萊納看了她一眼,冷冷道:「這新錘看起來倒結實些。」切麗想到三日前這傢伙空手便把自己的武器砸碎,面色便有些難堪。

普羅文扎諾見貝居因會主動攬下了責任,便放下心來,假如賽戈萊納此時逃走,他便可拿嬤嬤是問。於是他彈了彈手指,讓弟子們放開武器,切麗只得悻悻讓開。她身旁的蘿絲瑪麗面無表情,眼神卻一刻不離賽戈萊納。賽戈萊納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小姑娘眼神冰寒無比。沒成想蘿絲瑪麗忽然道:「我的匕首呢?」賽戈萊納沒想到她竟有此一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當即答道:「被貝居因會收藏了,不在我這裡,你自去要罷。」

亞諾什見賽戈萊納被加布裡埃拉嬤嬤叫去,急忙要衝過去。這時卡皮斯特拉諾一把拉住他,低聲道:「此事尚未廓清,少爺你不可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喧嚷。這一干賓客都是望著老公爵名聲來的,你這一嚷嚷,豈不是自亂陣腳,毀了貝爾格萊德城防大事麼?」亞諾什人稱「小獅心王」,畢竟有些能耐,經卡皮斯特拉諾提醒,便稍稍冷靜下來,問道:「那如今該如何是好?」卡皮斯特拉諾心細如髮,先反問道:「老公爵如今果然去世了麼?」亞諾什面色微紅,道:「我孃親一哭出聲來,我想到賽戈萊納那賊子的卑劣行徑,便衝出來了,還不曾看清楚。」

卡皮斯特拉諾看了一眼周圍,對亞諾什道:「而今之計,先把這些相干的人聚到鄰近的屋子裡去,確定了公爵生死緣由,再議不遲。那兩位都是武林耆宿,斷不會有甚麼偏袒迴護。莫因一時之氣而冤枉了旁人,橫使城裡無端大亂。」他雖也牽掛公爵安危,但性情現實,凡事先以大局為重,此時雖有公爵橫死的驚天霹靂,仍能有條不紊,面面俱到。

亞諾什聽得有理,略擦了擦淚水,走過去對眾人說了一通。普羅文扎諾和加布裡埃拉嬤嬤均覺這提議合情合理,一邊叫了三個徒兒,一邊叫了賽戈萊納,一行人均離開大廳,去到鄰近的休息室內,只留下卡皮斯特拉諾在廳內維持局面,接應賓客。康拉德、吉格羅和幾位教授雖覺詫異,不好相問,只好酌酒自飲。

這休息室本是個靜祈的小間,裡面少有裝飾,只有牆上鑲著副耶穌受難圖的細蜜畫。屋中放著幾把鹿皮蒙的寬椅與一面圓桌,老公爵斜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旁邊一個婦人用手絹拭著淚水,地面上散亂扔著缽皿、水杯等物。

這婦人一見加布裡埃拉嬤嬤,撲到她懷裡一陣大哭。加布裡埃拉嬤嬤愛憐地摩挲她頭頂,道:「莫急,莫急,老身這不是來為你主持公道麼?」婦人聽了,默默鬆開嬤嬤懷抱,只是仍舊抽抽噎噎。

這時所有人都進得屋子,一下子擠了個滿滿當當。羅慕路斯用心最細,唯恐賽戈萊納有甚麼舉動,最後一個進來,守住唯一的入口。眾人去看老公爵,見他面色煞白,鬚髮皆張,皮膚隱隱泛起青氣,四肢僵直一動不動。亞諾什「咕咚」一聲,單腿跪在地上,雙肩劇顫。

加布裡埃拉嬤嬤走到老公爵身前,伸手去試他的鼻息,半點呼吸也無,顯然是已斷了氣。她心中一沉,賽戈萊納偷竊之事她本想在壽宴之後說與公爵知道,請他諒解,如今公爵卻突然暴死,賽戈萊納的罪過可便更大了,教他根本無從分辨。

她頗有些不甘心,用手掐住公爵耳後與後頸二處星命點,運起聖母瑪利亞萬福神功,驅動著自己的真氣流轉老公爵體內十二星宮。她的內力已到了慈柔無形的境界,這一番輸送可謂無微不至,可如今所到之處,卻是沉寂無聲。她流轉了數個黃道周天,忽然想到亞諾什說公爵腹疼難忍,便讓氣勁少轉,貫入處女、天秤兩宮,細細搜來,突感到有三處星命點間微微反彈,竟是一團活氣,只是時有時無。

加布裡埃拉嬤嬤大喜,倘若是死人,那是半點氣息也無的,如今能有這種反應,可見公爵尚還有救。她雙指一擰,連續發了四道內勁,直灌入室女宮內,層層振盪,要把那團活氣激起來,如拿嘴去吹薪助燃。可那團活力卻如同與她捉迷藏一般,一霎在下室女宮閃現,一霎又跑去天秤宮與巨蟹宮的交界,於星命點之間游移難定。讓嬤嬤無從使力,更不要說調整四液了。

眾人見加布裡埃拉嬤嬤二指點在公爵身上,表情忽喜忽驚,頭頂微微有霧氣升騰,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嬤嬤又尋了一陣,覺得孤力難撐,緩緩轉頭對普羅文扎諾道:「首座,請來助我一臂之力。」普羅文扎諾知道嬤嬤輕易不會求人,一定有些怪事,便走過去,用手掌貼在公爵背後。

內學高手,無須言語,普羅文扎諾只運氣流轉數週,便已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對嬤嬤道:「我催您罩。」嬤嬤點點頭,大為讚許。西門福音的內力森嚴強硬,正合驅趕那團活氣,把它趕入聖母瑪利亞萬福神功的柔慈羅網之中。

當世兩大高手有了默契,便同時在老公爵體內運力,一剛一柔。剛強內力沿著雙子兩支分線遊遍全身一百四十四處星命點,長槍大戈,一路掃蕩;而陰柔慈力在天秤宮內編織起綿軟密網,專等它來投。

他們神色凝重,全力施為,這一運氣便運了近半個小時。老公爵忽然雙腿一屈,脖子驟然一直,張口長長吐出一口氣來,隨即又不動了。亞諾什和他母親又驚又喜,喜的是公爵居然死而復生,驚的是他只出氣,卻再無別的反應。

加布裡埃拉嬤嬤與普羅文扎諾同時撤了掌,兩人各退了一步,微微喘息。亞諾什急切問道:「兩位前輩,我父親怎麼樣?」加布裡埃拉嬤嬤道:「公爵大人不愧是上帝寵兒,幸運至極,讚美上帝!他本來猛毒入腹,是活不了,但公爵身罹美杜莎之泣,內臟俱有石化之症,反而因禍得福,保得處女宮內一絲活氣未被侵襲。剛才我與普羅文扎諾大人已把那團活氣護在天秤宮,可暫且保住公爵性命。」

亞諾什大喜若狂,倒頭就要叩謝,加布裡埃拉嬤嬤把他扶起來,又道:「先莫急,如今這活氣如風中之燭,我和普羅文扎諾大人須得每日合力灌輸真氣,才能勉強維持,不算救回公爵。」亞諾什知道加布裡埃拉嬤嬤是貝居因會的院長、普羅文扎諾又執掌異端審判所,兩人都是忙人,今日能來赴宴已是難得,更不要說日日呆在貝爾格萊德為公爵續命了。只是父親性命攸關,亞諾什硬著頭皮泣道:「請兩位前輩看在我父親一生為主的份上,救他一命!」

普羅文扎諾與加布裡埃拉嬤嬤對視一眼,一時均大感為難。讓他們傾己所能去救治公爵,這本無問題,但若是日日駐在此地,卻又不同了。羅慕路斯看老師面有難色,便開口說道:「亞諾什少爺,還是先把公爵大人抬回房去,其餘的再議不遲。」他一句話提醒了亞諾什,連忙吩咐幾名精幹的僕役把公爵抬回到自己房間裡去,公爵夫人緊緊跟隨其後,一時都走了。

等到一切安頓好了,見父親暫保無恙,亞諾什才算恢復了些精神。他轉動頭顱,見到賽戈萊納在一旁沉默不語,心頭怒火又湧起來。他知道這小子與加布裡埃拉嬤嬤有些淵源,不好直接上前訓斥,便大聲道:「今日我父親中毒之事,嬤嬤和普羅文扎諾大人,您們可得為我做主!」

普羅文扎諾先開口道:「這是自然,老公爵乃是我歐羅巴屏障,山嶽之重。竟有人敢在壽宴之時當著我和加布裡埃拉嬤嬤的面下手,實在是欺人太甚!」加布裡埃拉嬤嬤見他拔了頭籌,只得拐上一拐,說道:「如今那塞壬琴姬和使者走的不遠,應該多派人手去追趕,他們身上應當帶著解藥。」

亞諾什恭敬道:「我已派了精銳鐵騎去追趕了,這個無須前輩擔心。只是咱們城裡還有他們的內應,須得抓起來好好質問一番。」屋裡無人不知他是指賽戈萊納,只是未說出名字來。賽戈萊納被人冤枉,早含怒在胸,這時聽到亞諾什如此說話,索性站出來大聲道:「你說的便是我吧?!」

亞諾什冷笑道:「我在說誰,誰心中自知。三日之前你去偷蟲,西門福音的三位朋友俱可作證。當時被你僥倖逃了,你還敢來壽宴!」加布裡埃拉嬤嬤沉吟道:「這件事我是知道的,其實今日帶他來,也是想讓他與公爵道個歉,乞他寬宥,沒想到竟有了這樣的事。」

亞諾什道:「嬤嬤您心懷慈惠,自然把人往善處想。試想他與那魔手畫師放著聖帑衛隊和禮拜堂裡的大批珍寶不偷,卻只偷走了四葉三葉草,卻是為了甚麼?我方才已想透徹了,定是他們與土耳其人勾結,先偷走四葉三葉草,好教我們單用一味巴茲利斯克蟲配不成藥。他們算定我亟需此草,便拿來作餌,假意挑起賭鬥,再故意詐敗給這個小子。我們拿到這草,便再沒有了疑心,殊不知人家早在裡面下好驗不出來的猛毒了!」

眾人聽他這麼一分說,都覺大有道理,連賽戈萊納也心中疑道:「那魔手畫師怕不真的是與奧斯曼人勾結?」亞諾什又道:「這個賽戈萊納初時與艾比黛拉交手,還喝破她身份,好似滿腹仇恨,怎麼後來得勝的時候,卻輕輕放過?如今細細推來,無非是障眼法而已——他怎好真的對同夥下手!」

加布裡埃拉嬤嬤道:「倘若他有心要害公爵,為何自己還留在城裡,豈不是自蹈死路麼?」亞諾什還未回答,蘿絲瑪麗在一旁淡淡道:「這沒什麼奇怪的。他們本以為公爵大人會在壽宴之後再從容服食,屆時早逃開遠遠了。只是人算不如天主算,這個賽戈萊納便沒料到公爵大人拿到葉子,立刻服下,當場毒發,這才不及逃走。」

她這一番推理辭鋒滔滔,條理分明,加上少女嗓音清脆,竟說得象是賽戈萊納處心積慮一般。眾人皆暗自讚歎西門門下無弱手,連這麼一個小姑娘都如此精明。加布裡埃拉嬤嬤想替賽戈萊納說上幾句,被這小姑娘一說,不知該如何辯駁才好。普羅文扎諾道:「如今看來,事情已昭然若揭,你這賊子,為異教徒作倀,還有什麼話說?羅慕路斯,與我拿下他!」

普羅文扎諾自矜身份,不願出手,便讓弟子上前。羅慕路斯知道他內功利害,屋裡狹窄人多,便伸出手去點他的二宮迴廊。賽戈萊納眉頭一皺,手肘一偏,兩個人竟自拆起招來。他們兩個人一個是名門才俊,一個是荒谷逸才,此時鬥將起來,竟是個難分軒輊。羅慕路斯久在歐洲,不知賽戈萊納用的乃是辛巴威大擒拿手,見他的手法古怪,招招狠辣,一時不敢太過纏近,只用本門的招式跟他打。

普羅文扎諾見自己的首徒竟戰不下這個毛頭小子,大為不滿,沉聲喝道:「切麗、蘿絲瑪麗,去幫幫你那不成器的師兄。」這一句話聽在羅慕路斯耳裡,真比被人在胸口錘上幾拳還難受,手裡招勢旋即加快。此時兩人皆催動了體內真氣,這種距離之下,就如同拿著把巨劍在斗室裡亂揮亂舞,稍不留神便是重傷斃命的局面。

加布裡埃拉嬤嬤見狀,長袖一拂,一股袖力無聲無息,兩人均感到呼吸一窒,生生被這股力道分開。普羅文扎諾皺起白眉,怪道:「嬤嬤,我敬您是貝居因會的院長,本該禮讓的。只是這人命官司,不該有甚麼偏袒才是。」加布裡埃拉嬤嬤道:「既是人命官司,就不該偏聽一面之詞,連個抗辯的機會也不給。」她看了賽戈萊納一眼道:「孩子,你與公爵毒殺,可有關係?」

賽戈萊納收斂了招式,舉步向前道:「三日之前我前去禮拜堂偷竊不假,但我所要的,卻並非是巴茲利斯克蟲,而是要取回我這一柄栗木杖。」他拿出身後背的木杖,普羅文扎諾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到木杖上的五環節疤,雙目精光大盛。這是托缽僧團的長老木仗,怎會落到他手裡?再回想起這少年身上露出馬太福音的功夫,他疑慮更濃,便不再插話,由得賽戈萊納說下去。

隨即賽戈萊納便把自己如何在普拉霍沃結識魔手畫師、如何代他受過被比約齊擒住、如何逃出監牢與凡埃克合作等等約略一說,只避去自己身份不談。聽他說完,亞諾什質問道:「你不是與那阿拉伯舞姬有仇麼?如何最後又放她走了?豈不矛盾?」

賽戈萊納躊躇一下,說道:「我與那塞壬琴姬有血海深仇,恨不得手刃此女。只是她手裡握著我父親的行蹤,我便難以下手——箇中情由,不便多言,加布裡埃拉嬤嬤盡知此事,她可為擔保。」普羅文扎諾冷冷道:「憑你這幾句話,恐怕難以服眾。」切麗剛才見師妹出了風頭,也想露露臉,此時見老師先行發難,便大著膽子尖聲搶道:「你連貝居因會的嬤嬤也騙!還有甚麼不敢與那女魔頭作的?」

聽到切麗這聲喝叱,加布裡埃拉嬤嬤面上如罩寒霜,這豈不等若當眾說她年老昏聵、受人矇騙?羅慕路斯悄悄拽了下切麗衣角,示意她說話不謹。賽戈萊納聽到這一聲尖喊,突然憶起來那一句「貝居因會的老嬤嬤你怕,難道那女魔頭你不怕麼」,是自己在比約齊的船上時聽到隔壁人竊竊私語。

憶到此節,他心中霎時一片透亮,便開口道:「亞諾什少爺的推斷卻也不是全錯,我雖與此事無涉,這時卻知道誰是內奸。」切麗冷笑道:「你理屈詞窮,所以就拿這些話來敷衍,誰會相信。」賽戈萊納不去理她,轉頭對亞諾什大著膽子道:「倘若您不相信,不妨試上一試。」

……

比約齊適才看到賽戈萊納,心中頗不自安,自己的一干夥計在桌上縱情吃喝,他卻手端酒杯斜靠廊柱,反覆思索這小賊子怎麼突然變成了座上嘉賓。他正垂頭沉思,忽然過來一位小廝,對他說道:「這位爺,亞諾什少爺差我來喚您與聖帑衛隊的弟兄們去後堂,他有要事相商。」比約齊心想定是老公爵吃下蟲草,大病初癒,少主人這是要大行賞賜了,於是把手下人叫到一處。這些護衛個個大喜,揮拳吆喝。

他們一行十五、六個人被引到城堡內的一處後院。這裡有一處開闊地,本是用來給馬車隊裝卸貨物的,當初聖帑衛隊到貝爾格萊德,貨物也是從此卸下的。亞諾什早已等在那裡,他見到比約齊,上前攙起他的手說道:「這一次多勞諸位護衛。」

比約齊口中謙道:「這都是職責所在,沒甚麼辛苦不辛苦的,老公爵可還好吧?」亞諾什道:「他很好,還讓我備下了一批賞賜,叮囑要我當面致謝,每一位都要敬到。」說罷略一揮手,有僕役端來一個大盤子,盤子裡擺好了十幾個裝滿紅酒的酒杯。

亞諾什先與比約齊幹了一杯,然後挨個一路敬過去。聖帑衛隊的人多是平民出身,見公爵之子竟屈尊來給自己敬酒,受寵若驚,紛紛雙手捧杯。亞諾什每敬一杯,都會先詢問對方名姓,再祝上一句「願天主保佑你的福全」,這份細心讓這些漢子大為激動,無不大聲回答,唯恐聲音小了折損面子。

這一路敬下來,亞諾什很快到了一個馬臉漢子跟前,他先斟滿酒,便問道:「你叫甚麼名字,是哪裡人?」那馬臉漢子雙手擎杯,恭恭敬敬答道:「小的叫法布魯克,是薩爾茨堡人。」話音剛落,從附近的茅草堆裡傳出一陣飄渺的哨聲,亞諾什眉頭一皺,突然握緊那漢子的右手,厲聲喝道:「我父親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法布魯克本來滿心歡喜等著喝酒,哪裡料到晴天裡突然來了這一陣霹靂,一下子怔在原地。亞諾什冷笑道:「你這鼠輩,害死我父親不說,還敢大剌剌地接我這杯酒?!」法布魯克情急之下,急忙道:「公爵大人毒發身亡,與小人何干?」

亞諾什聽到他這句話,瞳孔一緊,反倒笑了,「啪」地把酒杯摔了一個粉碎。後院一下子湧進幾十名全身披掛計程車兵,頃刻間圍了個水洩不通。比約齊和聖帑衛士不明就裡,個個張大了嘴巴,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亞諾什手腕輕抖,如鐵鉗一般抓住法布魯克肩膀,把他揪出了佇列。

法布魯克大是驚慌,連聲掙扎道:「少爺您這是作甚麼?」亞諾什道:「你害死我父親,這殺父之仇,如何不報?」法布魯克道:「我乃是聖帑衛隊的衛士,您不能憑空汙人清白。」

比約齊見狀,上前不快道:「少爺,他是我的部屬,若有什麼得罪您的地方,儘管跟我說便是。」亞諾什冷笑道:「這一次他可得罪了,毒殺公爵,你看這罪名如何?」比約齊聽到這句話,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半晌方囁嚅道:「公……公爵不是已經痊癒了麼?」亞諾什道:「我父親吃了那蟲草混成的粉末,幾乎死透徹了,都是這賊子下毒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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