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不該發生的。
「你願意邀請我去春季舞會嗎?」他繼續說道。
「我那時不在鎮裡,泰勒。」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尖銳。我不得不記住這不是他的錯,但邁克和埃裡克已經把我今天的份額的耐心都給耗光了。
「是的,邁克說過了。」他承認道。
「那為什麼——」
他聳聳肩。「我以為那只是你用來讓他不那麼失望的藉口。」
很好,這全是他的錯。
「對不起,泰勒。」我說道,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怒火。「我真的要去鎮外面。」
「沒關係。我們還有正式舞會。」
在我能作出回應以前,他已經走回他的車那裡了。我可以感受到我臉上的震驚。我向前看,發現愛麗絲,羅莎莉,艾美特和賈斯帕已經坐進那輛沃爾沃裡了。在那輛車的後視鏡裡,愛德華正注視著我。毫無疑問,他正笑得渾身顫抖,就好像他聽見了泰勒說的每個字。我的腳渴望地向油門伸去……一次小小的撞擊不會讓他們中的任何人受傷的,只意味著要給那輛銀光閃閃的沃爾沃平整噴漆而已。我發動了引擎。
但一等他們都坐進車裡,愛德華就加速把車開走了。我只能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把車開回家,一路上不停地低聲向自己咒罵著。
當我到家的時候,我決定晚餐做雞肉餡玉米捲餅。這要花不少時間,能讓我一直忙個不停。當我把洋蔥和紅辣椒小火煨成醬汁時,電話響起來。我不敢接電話,但這可能是查理或者我媽打來的。
電話是傑西卡打來的,她正興高采烈著:放學後查理截住她,答應了她的邀請。我一邊攪拌鍋裡的醬汁,一邊簡短地祝賀了她幾句。她要掛電話了,她還得給安吉拉和勞倫打電話,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她們。我佯裝著毫不知情的樣子建議道,那個和我一起上生物課的安靜的安吉拉可以去邀請埃裡克,而勞倫——那個總在午餐餐桌上無視我的冷淡的女孩——可以去問問泰勒,我聽說他還沒約人。傑西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既然她已經確定要和邁克一起去了,她說她真的希望我能去舞會時,聲音聽起來真誠多了。我照例用要去西雅圖的藉口打發了她。
等我掛了電話,我開始努力集中注意力準備晚餐——尤其是把雞肉切丁的時候。我可不想再來一次急診室之旅了。但我的腦子裡還是亂鬨鬨的,試圖分析今天愛德華說的每一個字。「我們最好別做朋友」,他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當我意識到他在暗示什麼的時候,我的胃一陣抽搐。他肯定是看出來,我被他深深地吸引了。他不想欺騙我的感情……所以我們最好連朋友都不要做……因為他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當然,他不會對我有任何興趣,我氣憤地想著。我的眼睛一陣刺痛——只是來得稍晚的,對洋蔥的反應。我確實很乏味。但他不是。有趣……有才氣……神秘……完美……英俊……或許還能單手舉起標準型號的貨車。
好,很好。我可以不打擾他。我根本不想打擾他。我會在這裡把我給自己判處的有期徒刑服完,然後興許西南的某所大學,也許是夏威夷大學,會給我提供一份獎學金。當我把雞肉餡玉米捲餅做完,放到鍋裡的時候,我竭力想著陽光燦爛的海灘和棕櫚樹。
當查理回到家,聞到青椒的味道時,他似乎有點疑惑。我不會責怪他的——離這裡最近的能吃到墨西哥菜的餐廳很可能在南加利福尼亞。但他是個cop,就算只是個小鎮cop,他也有足夠的勇氣去咬下第一口。他似乎挺喜歡這個味道。看著他漸漸地開始信任我的廚藝是件有趣的事。
「爸爸?」當他快吃完的時候我問道。
「怎麼了,貝拉?」
「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下週六我想去趟西雅圖……如果可以的話?」我本來不打算請求他的准許——這會開一個不好的先河——但我覺得這樣有點不禮貌,所以最後我又找補了一句。
「為什麼?」他似乎很吃驚,就像是他不能想象有什麼東西是在福克斯找不到的。
「嗯,我只是去買點書——這裡的圖書館庫存太有限了——也許再看幾件衣服。」我手頭的錢多得我都有點不習慣了。多虧了查理,我不必自己花錢買車。不過這輛卡車的油耗可沒讓我少花錢。
「那輛卡車的油耗可能不太好。」他說著,顯然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我知道,我會在蒙特撒諾和奧林匹亞停下來加油——如果有必要的話,也會在塔克馬停一下。」
「你一個人去嗎?」他問道。我不知道他是在懷疑我秘密地交了一個男朋友,還是純粹在擔心車的問題。
「是的。」
「西雅圖是個大城市——你可能會迷路的。」他有點發愁。
「爸爸,鳳凰城是西雅圖的五倍大——而且我能看懂地圖,別擔心。」
「你想跟我一起去嗎?」
我儘量巧妙地隱藏起聽到這話時油然而生的恐懼。
「沒問題,爸爸,不過我可能會在試衣間裡耗上一整天——那會很無趣的。」
「哦,那好吧。」一想到要坐在女裝店裡,不管要坐多久,都足夠嚇得他打了退堂鼓。
「謝謝。」我衝他笑了笑。
「你會及時趕回來參加舞會吧?」
呃。只有在小鎮上,當爸爸的才會知道中學裡什麼時候舉行舞會。
「不——我不跳舞,爸爸。」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難以保持平衡的毛病可不是遺傳自我媽。
他確實清楚。「哦,那好吧。」他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車開進停車場時,故意把車停得離那輛銀色的沃爾沃遠遠的。我不想讓自己經受不住誘惑,最後落得賠他一輛新車。我剛走出駕駛室,鑰匙就從我的指間滑落下來,掉到我腳步的一灘積水裡。我彎腰去撿的時候,一隻雪白的手忽然伸過來,在我之前把鑰匙抓住了。我立刻直起身子。愛德華.卡倫就站在我旁邊,若無其事地倚著我的卡車。
「你怎麼做到的?」我惱羞成怒地問道。
「做到什麼?」他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我的鑰匙。等我伸手拿的時候,他讓鑰匙落入我的掌心。
「在稀薄的空氣裡出現。」
「貝拉,你心不在焉得過分可不是我的錯。」他的聲音像往常一樣——像天鵝絨一樣柔軟。
我陰沉著臉,瞪著他完美無瑕的面龐。今天他眼睛的顏色又變淺了,是一種色調偏深的,金黃的蜜色。我不得不低下頭,召回自己當下已經陷入混亂的神志。
「昨天晚上的交通堵塞是怎麼回事?」我依然看著別處,詰問到。「我想你更可能是假裝沒注意到我存在,而不是想把我氣死。」
「這是為了泰勒,可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想給他個機會。」他竊笑著。
「你……」我喘息著,想不到一個足夠壞的詞。感覺像是我的怒火的烈焰都能把他烤焦了,他還是隻覺得很好玩。
「我也沒有假裝沒注意到你的存在。」他繼續說道。
「所以你想把我活活氣死?只因為泰勒的貨車沒有做到這一點?」
憤怒從他黃褐色的眼睛裡一閃而過。他的嘴唇抿緊成一條堅硬的線條,所有幽默的氣氛都不見。
「貝拉,你簡直不可理喻。」他說道,低沉的嗓音聽起來冷冰冰。
我的掌心一陣刺痛——我迫切地想找個什麼東西來好好揍一頓。我對自己的想法很吃驚。我通常是個非暴力主義者。我轉過身去,大步走開。
「等等。」他叫道。我繼續走著,憤怒地踢濺起了不少雨水。可他緊跟在我後面,輕而易舉地跟上我的步子。
「我很抱歉,這些話太失禮了。」我們一邊走,他一邊說道。我無視他。「我不是說這些不是實話。」他繼續說道。「但不管怎樣,這樣說真的太沒禮貌了。」
「你為什麼不能讓我一個人待著?」我喃喃地抱怨道。
「我想問你些事,但你總在轉移話題。」他笑起來。他似乎已經恢復了他良好的幽默感。
「你有多重人格嗎?」我激烈地問。
「你又來了。」
我嘆息道。「那好吧,你想問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下週六——你知道,春季舞會那天——」
「你是在搞笑嗎?」我打斷他的話,停下來轉向他。當我抬頭看向他的時候,我的臉都被雨水打溼了。
他的眼睛看上去快樂得有些惡毒。「你願意讓我說完嗎?」
我咬住唇,雙手緊握在一起,十指相扣,這樣我就不致於做出什麼魯莽的事來了。
「我聽說你那天要去西雅圖。我想知道你願不願意搭我的便車。」
這話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什麼?」我不確定他在指什麼。
「你想搭便車去西雅圖嗎?」
「跟誰去?」我困惑地問。
「很顯然,跟我。」他把每個音節都發得很清晰,就好像他在跟某個智障人士對話一樣。
我依然沉浸在震驚之中不能自拔。「為什麼?」
「嗯,我剛好打算要在這幾周去趟西雅圖,而且,坦白地說,我不覺得你的卡車能開到西雅圖去。」
「我的卡車效能良好,謝謝你的關心。」我繼續往前走,但我太吃驚了,沒辦法維持我的憤怒在原來的水平上。
「可你的車要開到那裡,一箱油夠用嗎?」他繼續跟著我的步子。
「我不覺得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愚蠢的,銀光閃閃的沃爾沃車主。
「浪費有限的資源跟每個人都有關係。」
「老實說,愛德華。」當我說到他的名字時,我感到一陣顫慄傳遍了我的全身。我討厭這樣。「我實在跟不上你的思路。我以為你不想和我做朋友。」
「我只是說如果我們不是朋友,會更好些,但並不是說我不想這樣。」
「哦,謝謝,現在一切都清楚了。」巨大的諷刺。我發覺自己停了下來。現在我們站在了自助餐廳的屋簷下,所以我可以更容易地看著他的臉。但這顯得對我理清思路沒有任何幫助。
「如果……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這樣情況會更謹慎些。」他解釋道。「但我厭倦了,我不想再費盡心思地把自己從你身邊趕走,貝拉。」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顯得非常緊張。當他說完最後一句話時,他的聲音彷彿在燃燒。我忘了要怎麼呼吸。
「你願意和我一起去西雅圖嗎?」他問道,依然有些緊張。
我還說不出話來,所以我只是點了點頭。
他淡淡一笑,然後他的臉嚴肅起來。
「你真的應該離我遠遠的。」他警告道。「我們上課時見。」
他陡然轉過身去,沿著原路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