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暮光之城1:暮色》小說信息

第七章 夢魘(第2頁,共2頁)

字體:

他衝我一笑,棕色的眼睛彎成了兩道弧線。當查理微笑的時候,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為什麼當初他和我媽會閃電般地早婚。那段日子裡他曾有過的年輕人的浪漫,大部分在我記事以前就消失殆盡了。正如他捲曲的棕發——和我一樣的顏色,即使質地有所不同——已經開始減少了,漸漸顯露出越來越多的前額上發亮的肌膚。但當他微笑的時候,我依然可以看到那個和蕾妮一起私奔的男人的影子,那時候她只比我現在大兩歲。

我興高采烈地吃著早餐,看著點點纖塵在從後窗射入的陽光裡輕舞飛揚。查理喊了一聲再見,然後我聽到了巡邏車開走的聲音。出門的時候我拿著我的防水夾克,猶豫了一下。把它留在家裡是個誘人卻關乎命運的舉措。我嘆了口氣,把它搭在手臂上,走進了數月以來我見過的最明媚的陽光裡。

靠著肘部脂肪的力量,我終於能夠把卡車裡的每扇窗子都差不多完全搖了下來。我是第一個到學校的。我甚至沒有看一眼時鐘,就急急忙忙地出門了。我把車停好,徑直走向自助餐廳南面的那些很少用到的野餐長凳。那些長凳還有點潮,所以我坐在了我的夾克上,為有機會用到它而高興著。我的作業已經做完了——慢節奏社交生活的產物——但還有幾道三角函式題我不能肯定自己做對了。我勤奮地拿出了書,但在檢查第一道題的時候就中途停了下來,開始神遊太虛,注視著在紅色樹皮的樹頂上躍動著的陽光。我一時大意,在我的家庭作業的空白處畫起速寫來。幾分鐘以後,我才忽然注意到,自己畫了五雙黑色的眼睛,都在紙上盯著我看。我用橡皮擦把它們完全擦掉了。

「貝拉!」我聽到某人在喊我,聽起來像是邁克。

我抬起頭看四周,這才發覺在我心不在焉地坐在這裡的時候,學校裡已經擠滿了人。每個人都穿著t恤衫,有些人甚至還穿著短袖衫,儘管氣溫最多不超過六十華氏度。邁克向我走過來,一路揮著手,他穿著卡其色的短袖衫,套在一件條紋橄欖球衫外。

「嗨,邁克。」我喊著,向他揮手。我不能在這樣一個早晨表現得毫無興致。

他走過來坐到我身旁,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在陽光裡閃閃發亮。他張大嘴笑著。只是見到我就能讓他這樣高興,我無法不感到滿足。

「我之前從沒注意到過——你的頭髮帶著些紅影。」他評價道,手指間抓著的一股細線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著。

「只在太陽下會這樣。」

當他捋平我耳後的一縷頭髮時,我開始有些不安起來。

「好天氣,不是嗎?」

「我喜歡的天氣。」我贊同道。

「你昨天都在做什麼?」他的語氣有點兒像是在過問自己的所有物的情況。

「我幾乎都在寫我的論文。」我沒有補充說我已經完成了——沒有必然讓自己顯得是在炫耀。

他用手背拍了一下額頭。「哦,是的——那是在週四截止,對吧?」

「呃,我想,應該是週三。」

「週三?」他皺起眉。「大事不妙……你的題目是什麼?」

「莎士比亞對待女性角色的態度是否是厭惡女性的表現。」

他盯著我,就好像我剛剛在說隱語一樣。

「我想我今晚就得著手寫論文了。」他洩氣地說道。「我本來還想問你願不願意出去逛逛呢。」

「哦。」我卸下了防備。為什麼我每次跟邁克愉快的談話都得以尷尬告終呢?

「嗯,我們可以一起吃晚餐,或者……我可以晚些再寫論文。」他滿懷希望地向我微笑著。

「邁克……」我不喜歡被置於這種處境。「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

他拉下臉來。「為什麼?」他問道,眼裡充滿了警惕。我飛快地想起了愛德華,懷疑著這是否恰好也是他所想到的。

「我覺得……如果你敢立刻重複我所說的話,我會很樂意弄死你的。」我威脅道。「但我覺得這會傷害傑西卡的感情。」

他完全不知所措,顯然根本沒有往這方面想。「傑西卡?」

「真的,邁克,你是瞎子嗎?」

「哦。」他輕呼道——顯然還在迷惑著。我利用這一點,讓自己脫身。

「上課的時間到了,我不能再遲到了。」我把書收起來,塞進包裡。

我們沉默著向三號樓走去,他一臉的心煩意亂。我希望不管讓他陷入沉思的內容是什麼,最好都能把他領到正確的方向上去。

當我在三角函式課上看見傑西卡時,她正熱切地說個不停。她,安吉拉還有勞倫準備今晚去天使港買舞會上穿的禮服,而且她希望我也去,儘管我並不需要買。我遲疑著。和幾個小女友一起到鎮外去是件好事,可勞倫也在。而且誰知道我今晚能做什麼……但顯然是那條錯誤的小路讓我的心思徘徊不定的。當然,我喜歡陽光。但這並非是我心情愉快的全部原因,事實上,根本就不沾邊。

所以我只給了她一個模稜兩可的答覆,告訴她我得先問問查理。

去上西班牙語課的時候,她一直滔滔不絕地說著舞會的事,無暇談及其他,甚至直到上完課的時候都沒停下來過。五分鐘後,我們去吃午餐。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瘋狂的渴望之中,幾乎沒怎麼注意到她說了什麼。我痛苦地渴望著見到他,但不只是他,還有所有的卡倫家的孩子——把他們和折磨著我的頭腦的猜疑一一對比。當我穿過自助餐廳的入口時,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陣恐懼的刺痛滑過我的脊柱,落到我的胃裡。他們能知道我在想什麼嗎?然後,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顛覆著我——愛德華會再次等著和我坐到一起嗎?

如同例行公事一樣,我第一眼便向卡倫家的桌子看去。當我意識到它是空的時,一陣恐懼的顫抖在我的胃裡翻騰著。帶著越來越渺茫的希望,我的眼睛搜尋著自助餐廳的餘下部分,希望能看見他獨自坐著,等著我。到處都坐滿了人——西班牙語課讓我們來晚了——卻沒有任何愛德華或者他的某個家人的影子。一種無力的荒涼感襲擊了我。

我蹣跚著走在傑西卡後面,不再費神假裝在聽她說話了。

我們來得太晚了,我們桌子上的人幾乎都到齊了。我避開邁克旁邊的那張空椅子,更青睞安吉拉旁邊那張。我隱約留意到邁克彬彬有禮地為傑西卡拉開椅子,她的臉立刻容光煥發。

安吉拉安靜地問了幾個關於那篇《麥克白》的論文的問題,我儘可能答得正常些,儘管此時我正盤旋著落入絕望的深淵。她也邀請我今晚和她們一起去,而我立刻答應了,想要抓住任何能讓我分心的事。

當我走進生物教室的時候,我意識到自己懷著最後一線希望。但在看到他空空的座位以後,新一輪的失望向我湧來。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過得漫長又沉默。體育課上,我們要聽羽毛球的規則講演,這是排著隊等著我的又一次煎熬。但至少,這意味著我可以坐下來聽課,而不是在庭院裡到處被絆到。最好的部分是教練沒能講完,所以明天我又將逃過一劫。在我從餘下的課裡解放出來以前,我根本不去在乎後天他們就要讓我拿上球拍了。

我很高興能離開學校,這樣我就能在今晚陪著傑西卡出去以前自由自在地發脾氣和意志消沉了。但正當我走進查理家大門的時候,傑西卡打電話來取消了我們的計劃。我試圖為邁克邀請她出去吃晚餐感到高興——我確實為他最終明白過來而感到寬慰——但我熱切的聲音在我自己耳中顯得很假。她把我們的購物之旅順延到了明天晚上。

這就讓我幾乎沒有了可以分心的事。我把魚放進調味汁裡醃好,又做了一個沙拉,再加上昨天晚上剩下的麵包,晚餐就準備好了,再也沒有什麼事可做了。我花了半小時專心致志地寫作業,但又把作業給寫完了。我檢查自己的電子郵件,看著積攢下來的我母親發來的郵件,時間越靠後的語氣越顯暴躁。我嘆了口氣,打了一封簡短的回覆。

「媽媽,

抱歉。我出去了。我和幾個朋友一起去了海灘。而且我還有一份論文要寫。」

我的藉口聽起來相當地可悲,所以我放棄了,換成了下面這封。

「今天外面晴朗極了——我知道,我也很震驚——所以我打算到外面去,儘可能地多吸收一些維生素d。我愛你。

貝拉」

我決定用課外閱讀來打發掉一個小時的時間。在我來福克斯的時候我隨身帶了一些藏書,其中最殘破的那一冊是簡.奧斯丁的作品集。我挑出那本書,向後院走去,下樓的時候順手從樓梯頂上的亞麻布衣櫥裡抓了一條破舊的褥子。

在查理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庭院裡,我把那條褥子對疊了一下,把它放到樹陰之外的草坪上。不管陽光照射多久,那塊草坪永遠都是微微溼潤著的。我趴下來,把腳踝在空中交疊,飛快地瀏覽著書裡的每一篇小時,試圖決定哪一篇最能讓我沉迷其中。我最喜歡的是《傲慢與偏見》和《理智與情感》。前者我讀得最多,所以我開始看《理智與情感》,但在看了三頁以後卻想起來這個故事的主人公碰巧也叫愛德華。我憤怒地轉去看《曼菲爾德莊園》,但這一篇的主人公叫埃德蒙,實在是太相近了。十八世紀末就沒有別的名字可用了嗎?我啪地合上書,氣惱地把書扔過頭頂。我把袖子挽到最高的地方,然後閉上了眼睛。我嚴厲地對自己說,我什麼也不要想,只想讓我的肌膚暖和起來。微風輕輕吹拂著,卻把我臉旁的頭髮吹得捲曲起來,這樣很癢。我把頭髮全部攏到腦後,讓它呈扇形披散在我身上的褥子上,然後又一次把心思放在陽光的熱度上。暖烘烘的陽光落在我的眼皮上,我的顴骨上,我的鼻子上,我的嘴唇上,我的小臂上,我的脖子上,浸透了我輕薄的襯衣……

接下來我聽到了查理的巡邏車碾上車道的磚塊的聲音。我吃驚地坐起來,發覺光線已經消失在了樹叢後。我方才睡著了。我茫然地環顧四周,忽然意識到我不是一個人。

「查理?」我出聲詢問道。但我能聽到從房子前頭傳來的他關門的聲音。

我跳起來,急躁得有些可笑,收拾起已經有些潮溼的褥子和書。我衝進屋裡,往鍋裡放了點油,開始加熱,意識到晚餐要推遲了。當我進來的時候,查理正在把武裝帶掛起來,脫下靴子。

「抱歉,爸爸,晚餐還沒好——我在屋外睡著了。」我的話被呵欠打斷了。

「別擔心,」他說。「總之,我想先看看賽事的比分情況。」

為了找些事幹,晚飯後我和查理一起看電視。沒什麼我想看的節目,但他知道我不喜歡籃球,所以他換了臺,切換到某個我們都不怎麼喜歡的情景喜劇。但他還是很開心,因為我們能待在一起做點什麼。如果不去管我的失落的話,讓他高興是件不錯的事。

「爸爸,」插播廣告的時候我說道。「傑西卡和安吉拉打算明天晚上去天使港去找舞會穿的衣服,她們想讓我幫忙挑選……你介意我跟她們一起去嗎?」

「傑西卡.斯坦利?」他問道。

「還有安吉拉.韋伯。」我嘆了口氣,給了他更加詳盡的資訊。

他很困惑:「可你不打算去舞會,對吧?」

「我不去,爸爸。但我可以幫她們找衣服——你知道,給她們一點有建設性的意見。」如果是跟一個女人說話,我就不用解釋這些了。

「嗯,好吧。」他似乎意識到他離少女的世界太遠了。「不過,這是上學的晚上。」

「我們一放學就去,這樣我們就可以早點回來。你要自己解決晚餐,沒問題吧?」

「貝拉,在你到這兒來以前,我自力更生了十七年。」他提醒我。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活下來的。」我嘟囔著,然後更清晰地補充道。「我會在冰箱裡留一點做冷餐三明治的食材,好嗎?就在冰箱上層。」

這天早上又是晴空萬里。我又燃起了新的希望,雖然我冷漠地試圖把這種感覺給壓下去。因為天氣更暖和了,我穿上了一件深藍色v領短打衫——這是我在鳳凰城冬天最冷的時候才會穿的衣服。

我精確地安排著到校時間,這樣我就能剛好趕上上課了。我心裡沉甸甸的,滿停車場兜著圈子找空位,同時也是在找那輛銀色沃爾沃,但它顯然不在。我把車停到最後一排,然後匆忙地跑去上英語課,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了教室,然後在最後一聲鈴響前緩了過來。

今天和昨天完全一樣——只是我沒能保住心頭萌發的小小希望之芽。當我徒勞地搜尋著午餐室,當我坐到空蕩蕩的生物實驗桌旁時,我只能痛苦地把它們扼殺掉。

天使港計劃今晚將重新啟動,讓一切變得更有吸引力的是勞倫另有貴幹的事實。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到鎮外去,這樣我就能停下來不再從肩膀上看過去,希望能看見他像平常一樣出人意料地出現在那裡。(outofblue……)我向自己發誓,我今晚要過得非常愉快,而且不能在掃貨的時候讓安吉拉或者傑西卡掃興。也許我也應該買點衣服。我拒絕想到這週末我可能得孤零零地在西雅圖購物,對更早些時候的行程安排毫無興致。當然,他不會單方面地取消約定的,至少會告訴我一聲。

放學後,傑西卡開著她老掉牙的白色水星跟著我回家,這樣我就能把書和車扔在家裡。當我在屋裡的時候,我飛快地刷了幾下頭髮。一想到能逃離福克斯,我就感到一陣輕微的亢奮。我在桌上給查理留了張紙條,再次告訴他在哪裡可以找到他的晚飯,然後從我的書包裡取出那個破舊的錢夾,把裡面的東西都轉到一隻我很少用的錢包裡,然後跑出去找傑西卡。接下來我們去了安吉拉家,她正等著我們。當我們真的開出小鎮的範圍時,我的興奮開始以指數形式增長。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