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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自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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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下的愛德華太驚人了,我還是沒能習慣這件事,儘管整個下午我都在盯著他看。他的肌膚,雪白中帶著昨天的狩獵之旅帶來的淡淡紅暈,簡直在閃閃發光,就好像有千萬顆極小的鑽石鑲嵌在上面一樣。他靜靜地躺在草地上,看上去是那麼的完美,他的襯衫敞開著,露出宛如雕刻成的,光輝奪目的胸膛,他閃閃發光的手臂袒露著。他微微發著光的,淡紫色的眼瞼緊閉著,但是,當然他不可能是在睡覺。他就像一座完美的雕像,是用某種未知的,光滑如大理石,燦爛如水晶的石頭雕刻而成的。

時不時地,他的嘴唇飛快地動著,彷彿是在顫抖。但是,當我問道的時候,他告訴我他在哼著歌,因為聲音太低了所以我聽不見。

我同樣在享受著陽光,儘管就我的品位而言,這裡的空氣還不夠乾爽。我本可以仰躺著,就像他那樣,讓陽光溫暖著我的臉,但我還是蜷伏著躺在那裡,下巴緊貼著我的膝蓋,不情願讓自己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風是那麼的柔和,它吹亂了我的頭髮,吹皺了小草,搖曳的芳草圍著他靜止不動的身軀。

這片草地起初對我來說是那麼的壯麗,但和他的華美比起來,便遜色多了。

我遲疑著,即使是現在,我也總是擔心著,生怕他會像海市蜃樓一樣消失,他太美麗了,根本不像現實存在的……我遲疑著伸出了一根手指,輕撫著近在咫尺的,他閃爍著微光的手背。我又一次震驚於那完美的肌理,光潔如綢緞,冰冷如石頭。當我再次抬頭看去時,他的眼睛睜開了,正看著我。今天他的眼睛是奶油糖果的顏色,在狩獵以後,變得更明亮,更溫暖了。一抹輕快的笑容浮現在他毫無瑕疵的唇角。

「我沒嚇到你嗎?」他打趣地問道,但我能聽出他柔軟的聲音裡真正的好奇。

「不比平常多。」

他笑得更深了,他的皓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緩緩地挪到更近的地方,張開手伸過去,用指尖描摹著他小臂的輪廓。我看見自己的手指在顫抖著,知道這一切都逃不過他的注意。

「你介意嗎?」我問道,因為他又閉上了眼睛。

「不。」他說著,沒有睜開眼。「你不會想象到這是什麼樣的感覺。」他嘆息著。

我輕柔地用手撫過他手臂上完美的肌肉,跟隨著他肘彎上淺淺的淡藍色靜脈的紋路。我伸出另一隻手,想把他的手掌翻過來。他意識到了我想做什麼,立刻把掌心翻過來,動作快得看不見,簡直讓人倉皇失措。他的動作讓我嚇了一跳,我的手指在他手臂上停滯了片刻、

「對不起。」他低聲說道。我立刻抬起頭,看到他金色的眼睛又閉上了。「和你在一起讓我很放鬆,很容易做回我自己。」

我拿起他的手,向自己翻過來,這樣我就能看見陽光在他手心裡閃爍著。我把他的手拿得更靠近自己的臉,試圖看清楚藏在他肌膚裡的刻面。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他耳語道。我抬起頭,看見他正看著我,眼神忽然緊繃起來。「這對我來說很是很奇怪,沒辦法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知道,除你之外的我們所有人始終都是這樣,不會知道別人在想什麼。」

「這是一種艱難的生活。」他語氣裡的悔意是我自己想象出來的嗎?「但你不告訴我。」

「我只是在希望著我能知道你在想什麼……」我遲疑著。

「還有呢?」

「我在希望著我能相信你是真實存在的。我還希望我不是在害怕。」

「我不想讓你害怕。」他的聲音僅僅是一種柔和的喃喃低語。我聽出了他無法深信不疑地說出口的事情——我不必感到害怕,這裡沒有什麼可怕的。

「嗯,我並沒有感到確切的害怕,儘管這確實是要思考的事。」

他的動作太快了,我完全沒看見他移動。他半坐起來,用右臂支撐著身體,他的左手掌依然在我的手裡。他天使般的面孔離我的臉只有幾英寸遠。我本可能——本應該——因為他出乎意料的接近而退縮的,但我沒法移動。他金色的眸子催眠了我。

「那麼,你在害怕著什麼?」他專注地看著我,耳語道。

但我沒有回答。就像之前我曾經試過一次那樣,我聞到了他冰冷的呼吸,呼在我臉上。甜膩,美味,這種香味讓我口齒生津。它不像別的任何味道。我本能地,不假思索地靠得更近些,輕嗅著。

然後他消失了,他的手從我的手中掙脫出來。當我凝眸望去的時候,他已在二十英尺外,站在這片小小的草地的邊緣,在一棵巨大的杉樹的濃重的樹蔭裡。他注視著我,他的眼睛在陰影裡暗沉著,他的表情難以讀懂。

我能感到自己臉上的痛楚和震驚。我空空的手心刺痛著。

「我……很抱歉……愛德華。」我低聲說著。我知道他能聽見。

「給我一點時間。」他喊道,聲量僅僅是我敏感的耳朵剛能聽到的程度。我一動不動地坐著。

在漫長得難以置信的十分鐘以後,他用對他來說相當緩慢的速度走過來。他停在了在幾英尺外的地方,優雅地坐到了地上,盤起腿。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我的眼睛。他做了兩次深呼吸。然後滿懷歉意地笑了。

「我非常抱歉。」他遲疑道。「如果我說我也只是個人類,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點了點頭,沒法對他的笑話微笑。作為一種對危險的響應,腎上腺素在我的血管裡奔湧著,但也在慢慢地平息下來。他能從他坐著的地方聞到這一切。他的笑容變得嘲諷起來。

「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棒的掠食者,不是嗎?我的一切都在邀請著你——我的聲音,我的容貌,甚至是我的氣味。就好像我需要這些一樣!」出人意料的是,他站起來跳開了,立刻消失在我的眼前,然後出現在之前的同一棵樹下。他在半秒鐘內就繞了這片空地一圈。

「就好像你能從我身旁逃脫。」他痛苦地大笑著。

他伸出一隻手,然後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他毫不費力地從那棵雲杉的樹幹上扯下一根直徑達兩英尺的樹枝。他單手把它舉了片刻,然後把它扔出去,速度快得看不見。那根樹枝在另一棵巨樹上砸得粉碎,砸得那棵巨樹一陣震動,帶起一陣顫動的風。

然後他又出現在了我面前,站在兩英尺外的地方,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就好像你能把我擊退。」他溫柔地說道。

我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被他嚇到了,比我曾經體會過的還要更害怕。我從沒見過他如此徹底地從那張小心翼翼的,有教養的假面具下解放出來。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更不像人類……或者更加美麗。我的臉色發灰,眼睛睜大了,我坐在那裡,就像一隻被蛇的目光鎖住了小鳥。

他可愛的眼睛似乎因為一陣魯莽的興奮而閃閃發光。然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它們黯淡下來。他的表情慢慢地變成了一個寫滿了古老的悲傷的面具。

「別害怕。」他喃喃低語道,他天鵝絨般的聲音充滿了無心的誘惑。「我保證……」他猶豫了一下。「我發誓我不會傷害你的。」他不止是在說服我,他似乎更想讓他自己堅信這一點。

「別害怕。」他又一次低聲耳語道,走得更近些,步子緩慢得誇張。他彎曲著身子坐下來,故意讓動作顯得從容不迫,直到我們臉在同一水平線上,只有一步之遙。

「請原諒我。」他用正式的語氣說道。「我能控制住自己了。你碰巧趕上了我失去警戒。但現在我非常規矩。」

他等待著,但我還是沒法說話。

「不瞞你說,我今天不渴。」他眨了眨眼。

對此我不得不大笑起來,但我的聲音很虛弱,幾乎透不過氣來。

「你還好嗎?」他體貼地問道,慢慢地伸出手,小心地,把他宛如大理石般的手放到我手中。

我看著他光潔冰冷的手,然後看向他的眼睛。它們是那麼的溫和,充滿了悔意。我看回他的手,然後不慌不忙地讓我的指尖回到他手上,輕描著他掌心的線條。我抬起頭,羞怯地笑了。

他報以一笑,那笑容是那麼的耀眼。

「那麼我們說到哪裡了,在我表現得這麼粗魯以前?」他用上個世紀早期的那種文雅的韻律問道。

「不瞞你說,我不記得了。」

他微笑著,但他的神情有些羞愧。「我想我們正談到你為什麼會害怕,在那些顯而易見的原因之外。」

「哦,沒錯。」

「嗯。」

我低下頭,看著他的手,漫無目的地在他光潔的,如彩虹般絢麗的掌心裡塗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我總是那麼容易感到沮喪。」他嘆息著說。我看進他的眼睛裡,意外地領悟到,這一刻每一點每一滴對他來說都是新的,正如對我一樣。即使他擁有著這麼多年來深不可測的經歷,這對他來說,也很艱難。我從這個念頭中得到了勇氣。

「我很害怕……因為,出於,嗯,顯而易見的原因,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而我害怕的是,我很想和你在一起,這種願望甚至遠比我應有的還要強烈。」我說著,低下頭看著他的手。對我來說,這樣大聲地說出口實在很困難。

「是的。」他緩慢地贊同道。「這是應該害怕的事,確實。想要和我在一起。這實在不應該成為你最大的興趣。」

我皺起眉。

「我應該很久以前就離開的。」他嘆息著。「我應該現在就離開。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我不想讓你離開。」我悲傷地咬著唇說道,又一次低下了頭。

「這正是我應該離開的原因。但別擔心。我本來就是一個自私的傢伙。我太渴望得到你的陪伴了,甚至沒辦法去做我應該做的事。」

「我很高興。」

「別這樣!」他抽回了他的手,這一次更溫柔些。他的聲音比平常要刺耳得多。相對他而言是刺耳,但還是比任何人類的聲音都要美麗。我很難跟上他的步調——他突如其來的心情變化總把我拋在一步之外,讓我獨自彷徨。

「我渴望的可不止是你的陪伴!永遠不要忘了這一點。永遠不要忘記,我對你的危險性,遠勝於我對其他任何人的威脅。」他停了下來,我看過去,只見他向森林裡凝望著,卻對一切視而不見。

我思索了片刻。

「我不認為我確切地明白了你的意思——最後的那個部分。」我說道。

他回過頭來,看著我,笑了。他的心情又變了。

「我要怎麼解釋呢?」他若有所思地說著。「不能再嚇到你了……呃嗯。」不假思索地,他把手放回了我手裡,我用雙手緊緊地握住他的手。他看著我們的手。

「這種感覺愉快得驚人,這種溫暖。」他嘆息著說。

片刻之後,他整理好了自己的思路。

「你知道每個人喜歡不同的味道是怎麼一回事?」他開始了。「有些人喜歡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另一些人則更喜歡草莓?」

我點點頭。

「很抱歉要用食物來分析——我想不出別的方法來解釋。」

我微笑著。他報以悲慘的一笑。

「你看,每個人聞起來都不一樣,有著不同的本質。如果你把一個酒鬼鎖在一間放滿壞掉的啤酒的屋子裡,他會很想喝酒。但他能忍住,如果他願意的話,如果他是一個改過自新的前酒鬼。現在,假設你在房間裡放上一杯百年白蘭地,最寶貴的,最好的科涅克白蘭地——讓整個屋子裡都瀰漫著它溫暖的芳香——你想他接下來會怎麼做呢?」

我們沉默地坐著,看著彼此的眼睛——努力想要看懂對方的想法。

他首先打破了沉默。

「也許這個比喻不太恰當。也許剋制自己不去喝白蘭地太容易了。大概,我應該用癮君子來代替酒鬼舉例的。」

「那麼你是在說,我是你個人品牌的海_落_因?」我揶揄著,試圖讓氣氛輕鬆些。

他很快地笑了,似乎很感激我的努力。「是的,你確實是我個人品牌的海_落_因。」

「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嗎?」我問道。

他抬起頭,越過樹梢望著遠處,思索著他的回答。

「我和我的兄弟們談過這件事。」他依然看著遠方。「對賈斯帕來說,你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的。他是最晚才加入我們的家族的。對他而言,單單是剋制渴望就已經讓他掙扎不已了。他還沒有時間去體會不同的氣味,不同的味道。」他很快地看向我,他的神情充滿了歉意。

「對不起。」他說道。

「我不介意。請不用擔心冒犯我,或者嚇到我,或者諸如此類的事。那是你思考的方式。我能理解,或者至少我會試著去理解。隨你用什麼方式,只要能解釋就行。」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凝望著天空。

「所以賈斯帕不能肯定他是否遇到過這樣的人」——他遲疑著,尋找著合適的詞——「這樣有吸引力,正如你之於我。這讓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艾美特戒酒的時間更長一些,可以這麼說,而他能理解我所說的意思。他說有兩次,對他來說,一旦嘗試,第二次的誘或就比上一次更為強烈。」

「那你呢?」

「從未試過。」

這話在溫暖的微風中停留了片刻。

「艾美特做了什麼?」我問道,打破了沉默。

我問錯問題了。他的臉陰沉下來,他的手在我的手裡緊緊地握成了拳頭。他看向別處。我等待著,但他不打算回答。

「我猜,我已經知道了。」我最終說道。

他抬起眼,他的神情裡充滿了渴望和懇求。

「即使是我們中最堅強的人也會舊癮復發,不是嗎?」

「你在詢問什麼?我的許可嗎?」我的聲音比我本來計劃的還要尖銳。我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更友好些——我能猜得出來,他的誠實一定折磨著他。「我是指,已經沒有希望了,對吧?」我居然能如此冷靜地談論自己的死亡!

「不,不!」他立刻懊悔不已。「當然有希望!,我是說,我當然不會……」他把那個沒說完的句子晾在了一旁。他的目光灼燒著我的眼睛。「這對我們來說不一樣。艾美特……那兩個只是他偶然遇到的陌生人。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他還不夠……不能夠像現在這樣那麼有經驗,那麼謹慎。」

他陷入了沉默,專注地看著我。我思考著,然後得出了結論。

「所以如果我們的初見是在……哦,在一條黑暗的小路上,或者別的什麼地方……」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我竭盡全力剋制自己,才沒有在那間坐滿了孩子的教室正中間跳起來——」他突兀地停下來,看向別處。「當你從我身旁走過時,我差點就要毀掉了卡萊爾為我們苦心築造的一切,就在那一刻,就在那裡。要不是我最終剋制住了自己的渴望,好吧,要不是那麼多年來我都剋制著,我肯定無法阻止自己。」他停下來,陰沉著臉注視著那些樹。

他冷酷地看了我一眼,我們都在回想著。「你那時一定認為我瘋了。」

「我只是不能理解為什麼。你這麼快就開始討厭我了……」

「那時對我來說,你就像是某種惡魔,是直接從我自己的煉獄裡被召喚出來,來毀掉我的。你的肌膚上散發著的芬芳……我本以為它會讓我在第一天就發狂了。那一個小時裡,我想到了一百種不同的方式把你從這個房間裡引誘出去,讓你落單。但我把所有這些想法都擊退了,我想到了我的家族,想到我能為他們做什麼。我不得不衝出去,在我說出任何讓你跟著的話以前離開……」

他抬起頭,注視著我臉上難以置信的神情,我正試圖消化他痛苦的回憶。他金色的眼睛在睫毛下焦灼著,催眠而致命。

「那時你一定會跟著來的。」他保證道。

我努力用平靜的語氣說:「而且毫無疑慮。」

他皺起眉,看著我的手,讓我從他眼中的魔力裡解脫出來。「然後,當我試圖重新安排我的課表,徒勞地想要避開你的時候,你就在那裡——在那間密閉的,溫暖的小屋子裡,你的香氣簡直讓我發狂。我幾乎差點就要對你得手了。那裡只有另一個脆弱的人類——太容易處理了。」

我在溫暖的陽光裡顫抖著,從他的眼裡再次尋回了自己的回憶,在這時我才意識到那時候的危機。可憐的柯普夫人。我再次戰慄著,因為想到我只差一點點就會無意地導致了她的死亡。

「但我抵抗住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我強迫自己不要停下來等你,不要跟著你離開學校。在外頭,當我再也聞不到你的時候,我可以更容易地思考,更容易地作出正確的選擇。快到家的時候,我讓別的人下了車——我太羞愧了,不敢告訴他們我的意志是那麼的薄弱。他們只知道出了非常嚴重的狀況——然後我直奔醫院找卡萊爾,告訴他我要離開。」

我震驚地看著他

「我和他交換了車子——他的車子有滿滿一箱油,而我不想停下來。我不敢回家,不敢面對艾思梅。如果我去見她,她一定不會讓我走的。她會竭力說服我這毫無必要……」

「第二天早上我到了阿拉斯加。」他聽起來很羞愧,就好像在承認自己是多麼的怯懦一樣。「我在那裡待了兩天,和一些老相識在一起……但我很想家。我討厭想到,我讓艾思梅傷心了,還有餘下的幾個,我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家人。在高山上純淨的空氣裡,很難想象你的味道是那麼的不可抗拒。我說服自己,逃跑是一種示弱的行為。在此之前我能很好地抵抗誘或,雖然它們都沒有這樣強烈,甚至沒有這樣接近,但我很堅強。而你,一個不起眼的小女孩」——他忽然咧嘴一笑——「能把我從我想去的地方趕走?所以我回來了……」他看向空中。

我說不出話來。

「我做足了準備,去狩獵,喝得甚至比必要的還要多,然後再去見你。我確信我足夠堅強,可以像對待任何別的人類一樣對待你。我對此很是自負。

毫無疑問,情況很複雜,因為我沒辦法簡單地通過讀你的想法來知道你對我的反應。我很不習慣,卻又不得不採取如此迂迴的措施,從傑西卡的腦子裡聽你說的話……她腦子裡的並非原話,將就著去聽實在是件惱人的事。而且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否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這一切都格外讓人氣憤。」想起這些,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我想讓你忘記我第一天時的舉動,如果可能的話,所以我試著和你說話,像我和任何人所做的那樣。我確實是渴望心切,想要破譯你的一些念頭。但你太有趣了,我發現自己被你的表情迷住了……而且你時不時會用你的手或者你的頭髮擾動空氣,那股香味又一次刺痛了我……

當然,然後你差點就要在我眼前被撞死。事後我想出了一個極好的藉口,解釋那時候我為什麼會那樣做——因為如果我不去救你的話,你的血就會在我面前噴濺出來,我不認為我能阻止自己暴露我們的身份。但我只是事後才想到這個藉口的。那一刻,我所能想到的只是,‘不該是她’。」

他閉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痛苦的自白中。我聆聽著,渴望得有些不合常理。常識告訴我,我應該感到恐懼。但相反地,我很寬慰,因為我最終知曉了一切。而且,我對他所遭受的折磨充滿了憐憫,即使是在現在,即使這時他正坦白著他渴望奪走我的生命。

我終於可以說話了,雖然我的聲音是那麼的微弱。「在醫院裡?」

他的眼睛飛快地轉向我的眼睛。「我心驚膽寒。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把我們放到了如此危險的境地,把自己置於你的股掌之下——在所有人中,偏偏選中了你。就好像我需要另一個動機來殺了你一樣。」當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我們都畏縮了一下。「但這卻起了反作用。」他緊接著繼續說道。「我跟羅莎莉,艾美特還有賈斯帕大吵一架,因為他們提議現在正是時候……那是我們爭辯得最激烈的一次。但卡萊爾站在我這邊,還有愛麗絲。」當他說到她的名字時,他做了個鬼臉。我想不出為什麼。「艾思梅告訴我,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只要我肯留下來。」他寵溺地搖了搖頭。

「第二天,我一直在偷聽所有和你說話的人的想法。我很震驚,你居然遵守了諾言。我根本無法理解你。但我知道我不能和你再有任何牽連了。我竭盡全力,儘可能地遠離你。可每一天你的肌膚上散發出來的香氣,你的呼吸,你的頭髮……這一切都像第一天那樣深深地撼動著我。」

他又一次對上了我的眼睛,他的眼神溫柔得驚人。

「而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他繼續說道。「我確實有所改進。雖然最初我暴露了我們所有人的真面目,雖然此時,此地——沒有目擊者,也沒有什麼能阻止我——我還是有可能傷害你。」

我的人類本能讓我不得不問道:「為什麼?」

「伊莎貝拉。」他仔細地拼讀出我的全名,然後開玩笑地用他空著的手弄亂了我的頭髮。他不經意的觸碰讓一陣震撼傳遍了我的全身。「貝拉,如果我傷害了你,我絕對不會讓自己活下去。你不知道這將會怎樣地折磨著我。」他垂下頭,再次羞愧起來。「只要想到你將變得僵硬,蒼白,冰冷……再也看不到你羞怯的紅暈,再也看不到當你看穿我的偽裝時眼裡一閃而過的直覺……這一切簡直讓人無法忍受。」他抬起那雙明亮的,充滿歉意的眼睛,看著我的眼眸。「現在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了。至少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我的腦海裡一片混亂,我們的對話居然急轉直下走到了這個方向上。剛才我們還在討論著那個愉快的關於我迫在眉睫的死亡的話題,現在我們竟然在相互告白了。他等待著,儘管我低著頭開始研究我們之間相握的手,我知道他金色的眼睛正注視著我。「你已經知道我的感覺了,當然,」我最終說道。「我就在這裡……這,大致翻譯過來的話,是指我寧願死,也不願離開你。」我皺起眉。「我是個傻瓜。」

「你確實是個傻瓜。」他贊同地大笑起來。我們的目光交匯在一起,然後我也大笑起來。我們一起為這種白痴的,全無可能的行徑大笑了許久。

「那麼,獅子愛上了綿羊……」他喃喃低語道。我看向別處,掩飾著自己的眼神,因為我被這句話震撼了。

「多麼愚蠢的綿羊。」我嘆息著說。

「多麼病態的,嗜好受虐的獅子。」他凝望著那片幽暗的森林,許久許久,我想知道是什麼樣的想法讓他沉浸其中。

「為什麼……?」我開了口,但又停住了,不知道怎麼說下去。

他看著我,笑了,陽光閃耀在他的臉上,他的齒間。

「怎麼了?」

「告訴我,你剛才為什麼要從我身邊逃開。」

他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為什麼。」

「不,我是說,更確切些,我做錯了什麼?我得提高警惕,你知道,所以我最好開始瞭解我不應該做什麼。這個,比方說」——我輕撫著他的手背——「似乎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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