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笑了起來:「你什麼也沒做錯,貝拉。這是我的錯。」
「可我想要幫上忙,如果我可以的話,不讓情況變得對你來說更難熬。」
「嗯……」他沉思了片刻。「這隻取決於你離我多近。大多數人類都會本能地躲開我們,被我們的異己性排斥著……我不希望你靠得太近。還有你的喉嚨的味道。」他突然停下來,想看看自己是否嚇到我了。
「好吧,那麼,」我輕率地說道,試圖緩和忽然緊繃起來的氣氛。我收起下巴。「不讓喉嚨露出來。」
這起作用了。他大笑起來:「不,真的,這比別的任何事都要更驚人。」
他抬起那隻閒著的手,溫柔地放到我的脖子上。我僵直地坐在那裡,他的觸碰帶來的寒意是一種本能的警告——警告我應該感到恐懼。但我卻一點兒也不害怕。但是,卻有另一種感覺……
「你看,」他說著,「好極了。」
我的血液在奔湧著,我真希望我能讓它平靜下來,我能感覺到,這會讓每件事都更糟——我的脈搏在血管裡砰砰作響。當然他能聽見這一切。
「你臉頰上的紅暈太可愛了。」他喃喃低語道。他溫柔地抽出了另一隻手,我的手無力地落在膝蓋上。輕柔地,他拂過我的臉頰,然後用他宛如大理石般的雙手捧起我的臉。
「千萬別動。」他耳語著,好像我還不夠僵硬一樣。
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我的眼睛,慢慢地,他向我側過來。然後出乎我意料的,卻非常溫柔地,他把冰冷的臉頰貼上了我的頸窩。我根本沒法動彈,即使我確實想要這樣做。我聆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看著陽光和微風在他紅銅色的頭髮上輕舞著,這大概是他身上最像人類的部分。
他的雙手從容而緩慢地滑落下來,慢慢滑過我的脖子。我顫慄著,我能聽到他屏住了呼吸。但他的手沒有停下來,他們輕柔地移向我的肩膀,然後停住了。
他的臉慢慢地向下移,他的鼻子輕輕擦過了我的鎖骨。他最終讓自己一側的臉頰溫柔地壓在我的胸口。
聆聽著我的心跳。
「啊。」他嘆息著。
我不知道我們這樣一動不動地坐了多久。也許有好幾個小時。最終,我脈搏的悸動平息下來,但他沒有挪動,也沒有說話,只是抓著我。我知道這樣隨時都有可能擦槍走火,我的生命會就此了結——快得我甚至不會注意到。而我也沒法讓自己害怕。我無法思考任何事情,只知道他在觸碰著我。
然後他放開了我,有點太快了。
他的眼睛非常平和。
「這不會再那麼難了。」他滿意地說道。
「這曾經對你來說很難嗎?」
「情況還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壞。你呢?」
「不,這不壞……對我來說。」
我的聲音有些變調,他不禁笑了起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我笑了。
「這裡。」他拿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臉頰上。「你感覺到這裡有多麼溫暖嗎?」
和他平常冰冷的肌膚相比,確實可以稱得上是溫暖。但我幾乎沒有注意到,因為我正在觸碰著他的臉,這是從我第一天見到他起就一直夢寐以求的事。
「別動。」我耳語道。
沒人能像愛德華這樣靜止不動。他閉上眼睛,像石頭一樣巋然不動,變成了我手中的一尊雕像。
我的動作甚至比他還要緩慢,小心翼翼地不做半個多餘的動作。我愛撫著他的臉頰,優雅地撫過他的眼瞼,他眼窩下淡紫色的陰影。我描摹著他完美的鼻子的形狀,然後,那麼仔細地,描著他完美無瑕的嘴唇。他的嘴唇在我的手下半張著,我能感覺到他冰冷的呼吸拂過我的指尖。我想要靠過去,輕嗅他身上的香味。所以我放下手,側過身子,等不及把他推開些。
他睜開了眼睛,眼裡寫滿了飢渴。這不僅僅讓我感到了某種程度的害怕,也讓我的胃部的肌肉緊繃起來,還讓我的脈搏再次在血管裡捶打起來。
「我希望,」他耳語道,「我真希望你可以感受到那種……複雜……混亂……我所感受到的一切。那樣你就能理解了。」
他把手伸向我的頭髮,然後小心地把它們從我臉上拂開。
「告訴我。」我喘息著說道。
「我不認為我能。我告訴過你,一方面,是那種飢餓——那種口渴——像我這樣可悲的生物,會對你產生的感覺。而且我想你能理解這一點,在某種程度上。儘管」——他半笑不笑地說——「既然你從沒對任何違法藥物上癮過,你大概也就不能完全將心比心,感同身受了。」
「但是……」他的手指輕觸著我的唇,讓我再次顫慄起來。「還有另一種渴望。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渴望,這對我來說是全然陌生的。」
「我可能比你認為的更能理解這一點。」
「我不太習慣這種人類的感覺。這總是像這樣嗎?」
「我?」我頓了頓。「不,從來沒有,在此以前從沒有過。」
他把我的雙手緊握在他的手中。我的手在他鋼鐵般強壯的力量裡顯得那麼脆弱。
「我不知道該怎樣靠近你。」他坦白道。「我不知道我能否這樣做。」
我極慢地向前靠過去,用自己的眼睛警告著他別動。我把臉頰緊貼在他岩石般的胸膛上。我能聽見他的呼吸,但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這就夠了。」我嘆息著,閉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個非常人類的姿勢,他用胳膊環住我,把臉貼在我的頭髮上。、
「你比你自己誇獎過的還要擅長這些事。」我指出來。
「我擁有人類的直覺——它們也許被埋藏得很深,但還是有的。」
我們像那樣坐著,不知坐了多久。我懷疑他是否不情願改變姿勢,就像我一樣。但我能看到光線黯淡下來了,樹林的陰影開始延伸到我們身下。我嘆了口氣。
「你得走了。」
「我以為你不能讀我的心。」
「我越來越擅長讀你的表情了。」我能聽到他聲音裡的笑意。
他扶起我的肩膀,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能向你展示某件事嗎?」他問道,某種突如其來的興奮在他眼裡一閃而過。
「向我展示什麼?」
「我會向你展示我是怎樣在森林裡旅行的。」他看見了我的表情。「別擔心。你會很安全的,而且我們會更快地到達你的卡車。」他的嘴唇彎了起來,那個彎彎的笑容是如此的美麗,我的心跳幾乎要停拍了。
「你要變成一隻蝙蝠嗎?」我警惕地問道。
他大笑起來,甚至比我聽過的還有響亮。「好像我之前還沒聽過這個理論。」
「沒錯,我能肯定你始終知道這一點。」
「來吧,膽小鬼,爬到我的背上來。」
我等著看他是否在開玩笑,但是,顯然,他就是這個意思。他看懂了我的表情,然後笑了起來,伸手抓住我。我的心臟立刻有了反應:儘管他聽不到我的想法,我的脈搏總是會出賣我。他隨即把我扔到了背上,我幾乎沒怎麼費勁。另外,當我爬上去時,我用胳膊和腿緊緊地鉗住了他,如果他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的話,他一定會窒息的。這像是在緊緊地抱住一塊石頭。
「我可是比你平時背的包要沉些。」我警告道。
「哈!」他哼了一聲。我幾乎能聽見他的眼睛在轉動。我之前從沒見過他這樣興高采烈。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把我嚇了一跳。他把我的手按在他臉上,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越來越容易了。」他喃喃自語道。
然後他開始跑起來。
如果之前我真的有因為他的存在而害怕著死亡,那跟我現在的感覺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
他飛奔著穿過森林裡黑暗濃密的灌木叢,就像一顆炮彈,就像一個幽靈。他的腳踏在土地上,既無聲音,也無痕跡。他的呼吸從未改變,從沒顯示出任何用力的跡象。但那些樹在用一種致命的速度飛快地向後退去,通常離我們只有幾英寸遠。
我太害怕了,甚至不敢閉上眼睛,儘管陰涼的森林裡的空氣飛掠過我的臉,帶來一陣灼燒的疼痛。我感覺就像是自己愚蠢地把頭伸出了一架正在飛行的飛機的視窗。而且,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因為運動症而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的虛弱。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早上我們花了數個小時徒步走到愛德華的草地,而現在,在大約幾分鐘之內,我們回到了卡車旁。
「很爽,不是嗎?」他的聲音很爽很興奮。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等著我自己爬下來。我試過了,但我的肌肉沒有反應。我的胳膊和腿依然緊緊地扣在他身上,我的頭很不舒服地眩暈著。
「貝拉?」他問道,有些不安起來。
「我想我需要躺下來。」我喘息著說。
「哦,對不起。」他等著我,但我還是動不了。
「我想我需要幫助。」我坦白道。
他安靜地笑了起來,溫柔地解開了我緊扣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根本沒法抵抗他的雙手如鋼鐵般的力量。然後他把我轉過來和他面對面,將我環抱在懷裡,好像我是個小孩子一樣。他摟著我,片刻之後,小心地把我放到那片柔韌的蕨類植物上。
「你感覺怎麼樣?」他問道。
在我的腦子還在如此瘋狂地眩暈著的時候,我不能肯定自己感覺怎麼樣。「頭暈目眩,我想。」
「把你的頭放在膝蓋中間。」
我試著做到這一點,而這確實有些作用。我慢慢地吸氣,呼氣,讓我的頭保持不動。我的耳朵裡迴盪著空洞的耳鳴聲。
「我猜這不是個好主意。」他沉思著,說道。
我試圖顯得積極些,但我的聲音還是很虛弱。「不,這非常有趣。」
「哈!你白得像個幽靈——不,你白得像我一樣!」
「我想我應該先閉上眼睛的。」
「下次記著這一點。」
「下次!」我呻吟道。
他大笑起來,他的心情依然充滿了喜悅。
「愛炫耀的傢伙。」我喃喃自語道。
「睜開眼睛,貝拉。」他安靜地說道。
他就在那裡,他的臉離我的臉是那麼的近。他的俊美刺痛了我的心——太過分了,遠遠超出了我能習慣的範圍。
「當我在奔跑的時候,我在想……」他停了下來。
「想著別撞到樹上,我希望是這樣。」
「笨蛋貝拉,」他輕笑著。「奔跑是我的第二天性,這是我永遠也不需要去思考的事情。」
「愛炫耀的傢伙。」我再次喃喃低語道。
他笑了。
「不,」他繼續說道。「我在想著一件我想要嘗試的事情。」他又一次用雙手捧住了我的臉。
我沒辦法呼吸。
他躊躇著——但不是用正常的方式,人類的方式,遲疑著。
不是一個男人在吻一個女人以前的那種方式,那種想要估計她的反應,想要看看他會被怎樣地接納的躊躇。也許他猶豫著,是想要延長這一刻,充滿期待的完美的一刻,有時候比接吻本身更棒。
愛德華遲疑著,是在測試他自己,看看這是否安全,確認自己仍被自己的需要所控制著。
然後,他冰冷的,大理石般的唇非常溫柔地壓在了我的唇上。
我們兩個都沒有預料到的,是我的反應。
血液在我的肌膚下沸騰著,灼燒著我的唇。我的呼吸變成了失控的喘息。我的手指糾纏著他的發,把他按向我。我的唇微微張開,吸進了他令人陶醉的香氣。
我立刻感覺到他在我的唇下變成了毫無反應的石頭。他的手溫柔地,卻用著不可抵抗的力量,把我的臉退開了。我睜開眼睛,看見他充滿警惕的神情。
「噢。」我喘息著說道。
「那是一種保守的描述。」
他的眼睛睜大著,他的下巴繃緊著,他在痛苦地剋制著自己,但他還是沒有背離他那完美清晰的發音。他碰著我的臉,離他的臉只有幾英寸遠。他的俊美讓我有些目眩。
「我應該……?」我試圖掙脫出來,給他一點空間。
他的雙手拒絕放開我,哪怕只是挪動一英寸。
「不,這還能忍受。稍等片刻,拜託。」他的聲音很禮貌,充滿了剋制。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裡的興奮漸漸褪去,眼神溫柔起來。
然後,他咧著嘴,露出了一個頑皮得驚人的笑容。
「好啦。」他說道,顯然對自己很是高興。
「還受得住嗎?」我問道。
他大聲笑了起來。「我比我想象的還要堅強。很高興能知道這一點。」
「我希望我也能這樣說。我很抱歉。」
「畢竟,你只是個人類。」
「非常感謝。」我說著,我的聲音有些苦澀。
他用他那種柔軟的,快得幾乎看不見的動作站起來。他向我伸出手,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我太習慣於我們小心翼翼地保持零接觸的規定了。我抓住他冰冷的手,所需要的協助比我認為的還要多。我的平衡感還沒有回來。
「你還在因為奔跑而眩暈嗎?或者是我的接吻技術導致的?」此刻他大笑著,是多麼的讓人頭暈目眩,多麼像人類,他天使般的面容是那麼的無憂無慮。和我所熟知的愛德華相比,他是另一個,迥然不同的愛德華。而我感到自己對他更著迷了。如果讓我現在和他分離的話,一定會帶來實質上的痛苦的。
「我不能肯定,我還是有點糊塗。」我設法作出了回應。「不過,我想兩者兼而有之。」
「也許你應該讓我來開車。」
「你瘋了嗎?」我斷言道。
「我能開得比你開得最好的那天還要好。」他揶揄道。「你的反應能力可遠不及我。」
「我相信這是事實,但我不認為我的神經,或者我的卡車,能夠承受得住。」
「給我一點信任,求你了,貝拉。」
我把手伸進口袋裡,緊緊地攢著鑰匙。我撅起嘴,然後慎重地搖了搖頭,緊張地露齒微笑。
「不。想都別想。」
他難以置信地揚起眉毛。
我開始繞過他,徑直向駕駛座走去。他原本也許會讓我過去的,如果我沒有輕微地晃盪了一下的話。然後我又晃了一下,他不會讓我過去了。他的胳膊環住了我的腰,變成了一個無法逃脫的圈套。
「貝拉,我已經花費了大量的個人努力,只是為了讓你活著。我不打算在你甚至無法沿直線走路的時候,讓你坐到一輛卡車的方向盤後面。還有,是朋友就不要讓她酒後駕車。」他輕笑著,引用那句公益廣告說道。我能聞到從他的胸膛散發出來的那股無法抵抗的甜膩的芳香。
「酒後?」我伉儀道。
「你陶醉在我不同尋常的表現中。」他又一次露出了那個饒有趣味的壞笑。
「我不能反駁這一點。」我嘆息說。沒有辦法繞過這一點。我在任何事情上都無法拒絕他。我高舉起鑰匙,鬆開手讓它落下來,看著他的手閃電般地掠過,無聲地抓住它。「當心點——我的車可是上了年紀的。」
「非常明智。」他滿意地說道。
「你就不受任何影響嗎?」我苦惱地問道。「對我的存在?」
又一次,他易變的表情又改變了,他的神情變得溫和起來。起初他並沒有回答。他只是把臉俯向我的臉,用他的唇慢慢地拂過我的下頜,從耳後一路吻到下巴,往返流連。我顫抖起來。
「無論如何,」他最終喃喃低語道,「我能更好地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