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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卡倫一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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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歡迎你,貝拉。」卡萊爾向我走過來,他的步子十分小心慎重。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我走向前去,和他握手。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卡倫醫生。」

「拜託,叫我卡萊爾。」

「卡萊爾。」我向他露齒一笑,忽然湧起的自信讓我吃驚不小。我能感覺到,站在我身旁的愛德華如釋重負。

艾思梅微笑著,也走上前來,握住了我的手。她冰冷如石頭般的緊握和我期待的一樣

「很高興認識你。」她由衷地說道。

「謝謝。我也很高興見到你。」而且我一直都是。就像遇見一個童話故事——一個活生生的白雪公主。

「愛麗絲和賈斯帕在哪裡?」愛德華問道,但沒人回答,他們已經出現在寬闊的樓梯頂上。

「嗨,愛德華!」愛麗絲熱情地喊道。她跑下樓梯,只見一陣黑髮雪膚的幻影,頃刻之間她已優雅地出現在我面前。卡萊爾和艾思梅警告地瞪著她,但我喜歡這樣。這很正常——無論如何,對她而言確實是這樣。

「嗨,貝拉!」愛麗絲說著,跳上前來親吻我的臉頰。如果卡萊爾和艾思梅之前只是警惕地看著的話,他們現在簡直是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的眼裡也露出了震驚的神情,但我還是很高興,她竟然如此如此全盤地認同我。我驚奇地感覺到愛德華在我身旁僵住了。我瞥了一眼他的臉,但他的神情有些難以琢磨。

「你聞起來真的很棒,我之前從沒注意到。」讓我異常窘迫地是,她如此評價道。

沒人知道該說些什麼,然後賈斯帕站在了那裡——身材高大,宛如獅子。一種安心的感覺傳遍了我的全身,我忽然輕鬆起來,不再在乎自己在那裡。愛德華挑起一側眉毛,看著賈斯帕,我這才想起來賈斯帕的天賦。

「你好,貝拉。」賈斯帕說道。他依然站在遠處,並不主動過來和我握手。但在他周圍是不可能感覺到尷尬的。

「你好,賈斯帕。」我向他微微一笑,然後向所有人微笑。「很高興見到你們——你們的家非常漂亮。」我依照慣例補充了一句。

「謝謝,」艾思梅說道。「我們都很高興你能來。」她飽含深情地說著,我意識到她覺得我很勇敢。

我同樣注意到,羅莎莉和艾美特都不在這裡,我還記得當我問到別人會不會不喜歡我時,愛德華過於天真的否認。

卡萊爾的神情轉移了我的注意力,把我從思緒中啦了回來。他一臉緊張的神情,正用意味深長的目光注視著愛德華。在眼睛的余光中,我看到愛德華點了點頭。

我看向別處,試圖保持禮貌。我的眼睛又一次徘徊在門邊平臺上那架美麗的樂器上。我忽然想起了我童年時瘋狂的夢想,想象著如果我能中一張彩票,我就能給我母親買一架鋼琴了。她彈得不是很好——她只在我們的二手立式鋼琴上自娛自樂地彈過——但我喜歡看她彈奏。她很快樂,一心一意地彈著——對我來說,她似乎是一個全新的,謎一樣的人,跳出了我所認定的「媽媽」的角色之外的人。當然,她也讓我上過幾堂課,但像大多數孩子一樣,我哭鬧不休,直到她放過我為止。

艾思梅注意到了我關注的物件。

「你會彈嗎?」她問道,把頭偏向了那架鋼琴。

我搖了搖頭。「完全不會。但它很漂亮。這是你的嗎?」

「不。」她大笑起來。「愛德華沒有告訴過你他很有音樂天賦嗎?」

「沒有。」我眯起眼睛,瞪著他忽然露出的無辜神情。「我猜,我應該早就料到的。」

艾思梅困惑地揚起她精緻優雅的眉毛。

「愛德華什麼都會,對吧?」我解釋道。

賈斯帕竊笑起來,艾思梅責難地瞪了愛德華一眼。

「我希望你沒有在炫耀——這樣太沒禮貌了。」她訓斥道。

「只有一點點。」他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她的臉因為他的聲音而柔和了起來,他們交換了一個我無法理解的簡短的眼神,可是艾思梅的神情卻幾近俏皮。

「事實上,他太謙遜了。」我更正道。

「好吧,去為她彈上一曲。」艾思梅鼓勵道。

「你剛說過炫耀是沒有禮貌的。」他反駁道。

「每條規矩都有例外。」她答覆道。

「我想聽你彈奏。」我自告奮勇地說道。

「那就決定了。」艾思梅把他推向鋼琴。他拉著我一起走過去,讓我坐到琴凳上和他挨著坐。

他惱火地看了我許久,這才轉向那些琴鍵。

然後,他的手指輕快地在那些象牙白色的琴鍵上躍動起來,流淌在房間裡的樂章是如此的複雜,如此的豐富,很難想象這是用一雙手彈出來的。我感覺到我的下巴掉下來了,我驚愕地張大了嘴,聽到了從我身後傳來的對我的反應的輕笑聲。

愛德華若無其事地看著我,但音樂絲毫沒有停頓,依然在我們身旁奔湧著。他向我眨了眨眼。「你喜歡嗎?」

「你寫的?」我明白過來,喘息著說。

他點了點頭。「這是艾思梅最喜歡的一曲。」

我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怎麼了?」

「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音樂緩慢下來,演變成了一首更為輕柔的曲子。而讓我驚訝的是,我從那些豐富的音節裡認出了交織在其中的他那首搖籃曲的旋律。

「你啟發了我的靈感,讓我寫下了這首曲子。」他溫柔地說著。音樂變得更加甜蜜,簡直讓人不堪忍受。

我說不出話來。

「他們很喜歡你,你知道,」他攀談道。「尤其是艾思梅。」

我向背後望去,但整個巨大的房間現在都空了。

「他們都上哪兒去了?」

「非常巧妙地給我們留出一點私人空間,我猜是這樣。」

我嘆了口氣。「他們都喜歡我。可羅莎莉和艾美特……」我打住了話頭,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疑慮。

他皺起眉:「別擔心羅莎莉,」他說道,他睜大了眼睛,很有說服力。「她會回來的。」

我懷疑地撅起嘴唇。「艾美特呢?」

「嗯,他覺得我瘋了,這倒是真的。但他對你毫不介懷。他正試圖勸說羅莎莉。」

「是什麼讓她不快呢?」我不敢確定自己是否想要知道答案。

他深深地嘆息著。「羅莎莉太糾結於……我們的身份。對她來說讓外面的人瞭解真相是件很難的事。而且她有點兒嫉妒。」

「羅莎莉嫉妒我?」我難以置信地問道。我試圖想象出某個宇宙空間,在那裡像羅莎莉這樣美麗得驚人的人會有某種可能的理由嫉妒像我這樣的人。

「你是人類。」他聳聳肩。「而她希望她也是。」

「哦,」我喃喃低語道。「可是,甚至連賈斯帕……」

「那確實是我的錯。」他說道。「我告訴過你他是最近才開始嘗試我們的生活方式的。我警告過他,要他離你遠一點。」

我想到了那個理由,戰慄起來。

「艾思梅和卡萊爾……」我趕快繼續說道,不想讓他注意到。

「都很高興看到我快樂。事實上,就算你多長了一隻眼睛或者腳上有蹼,她都不會介意的。一直以來她都在擔心著我,生怕我必要的天性會有所缺失,因為當卡萊爾轉變我的時候,我還太年輕……她簡直欣喜若狂。每次我觸碰你的時候,她都會因為心滿意足而哽咽了。」

「愛麗絲似乎非常地……熱情。」

「愛麗絲有她自己獨特的看問題的方式。」他緊閉著唇,勉強說道。

「而你不打算解釋這一點,對吧?」

一陣無需言語的交流在我們之間傳遞著。他意識到,我已經知道他有事情隱瞞著我。我意識到,他不會洩露任何內容的。至少不是現在。

「所以這就是卡萊爾之前想要告訴你的?」

他的眉頭聚攏在了一起。「你注意到了,對嗎?」

我聳聳肩。「當然。」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幾秒種後,答道。「他想告訴我一點新聞——他不知道這是否是我能和你分享的內容。」

「你會嗎?」

「我不得不告訴你,因為我將要有點……過度保護你,在未來的幾天內——或者幾周——而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天生的暴君。」

「怎麼了?」

「事實上,沒什麼。愛麗絲剛剛看到有些訪客很快就要到來了。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而且他們很好奇。」

「訪客?」

「是的……好吧,當然,他們不像我們——我是指,在狩獵習慣上。他們也許根本不會進鎮裡來,但我確實不想讓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直到他們離開為止。」

我顫抖起來。

「終於,一個合理的反應!」他喃喃低語道。「我正要開始認為你完全沒有自我保護的意識呢。」

我不去理會這個話題,只是看向別處,我的目光再次徜徉在這間廣闊的房間裡。

他追隨著我的視線。「不是你所期待的,對嗎?」他問道,他的聲音有些自以為是。

「不是。」我承認道。

「沒有棺材,角落裡沒有成堆的頭蓋骨,我甚至不認為我們會有蜘蛛網……你一定失望透頂了。」他狡猾地繼續說道。

我無視他的揶揄。「這裡是那麼的明亮……那麼的開闊。」

當他回答的時候,他更認真些了。「這裡是我們永遠不需要躲藏的地方。」

他依然在彈著那首歌,我的歌,漸漸滑入尾聲。最後一個和音落在了一個更為憂傷的音調上。最後一個音符迴盪著,在一片沉默中愈發醒目。

「謝謝。」我喃喃低語著。我意識到自己的眼中已經盈滿了淚水。我輕輕抹去淚水,有些尷尬。

他輕觸我的眼角,截住一滴我遺漏了的淚珠。他舉起那根手指,審視著那一滴憂傷的液體。然後,他把手指放到嘴裡,品嚐它的味道。他的動作太快了,我不能肯定他是否真的這樣做了。

我疑慮地看著,而他回過頭來看著我,看了許久,最終笑了起來。

「你想去看看房子的其餘部分嗎?」

「沒有棺材?」我求證道,我話裡的挖苦並不能完全掩蓋住我所感受到的微小但真切的不安。

他大笑起來,牽起我的手,帶著我從鋼琴旁離開。

「沒有棺材。」他保證道。

我們走上那座宏偉的樓梯,我的手一直放在如綢緞般光滑的扶手上。樓梯盡頭那長長的走廊裡鑲嵌著一種米色的木板,和一樓的地板一樣。

「羅莎莉和艾美特的房間……卡萊爾的辦公室……愛麗絲的房間……」他一邊引著我走過一扇扇門,一邊指點著。

他本來要繼續走下去的,但我停在了走廊的盡頭,懷疑地看著我頭上的牆面上掛著的裝飾物。愛德華看著我迷惑的神情,輕笑起來。

「你儘可以笑出來。」他說著,「這是某種諷刺。」

我可笑不出來。我的手下意識地抬了起來,伸出一根手指,彷彿要觸到那個巨大的木製的十字架,它因年久而發暗的顏色與淺色調的牆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沒有觸碰它,雖然我很好奇,這塊有些年頭的木頭摸起來會不會像它看上去那樣光滑如絲。

「這一定很古老了。」我猜測著。

他聳聳肩。「十六世紀三十年代早期,大約是那個時候。」

我的目光從十字架上移開,注視著他。

「為什麼你要把它留在這裡呢?」我很懷疑。

「念舊之情。它屬於卡萊爾的父親。」

「他收集古董?」我懷疑地試探道。

「不。他親手把它雕刻出來。它就掛在他佈道的教區牧師住宅的講道壇後的牆面上。」

我不能肯定我的表情是否洩露了我的震驚。但為了以防萬一,我轉過身去,看著那個簡樸的古老的十字架。我飛快地心算著:這個十字架有超過三百七十年的歷史了。沉默在延續著,我掙扎著讓自己的腦子塞滿了這個念頭——這麼多年。

「你還好嗎?」他聽起來有些擔心。

「卡萊爾幾歲了?」我無視他的問題,依然向上看著,飛快地問道,

「他剛剛慶祝完他的三百六十二歲生日。」愛德華說道。我回過頭去看向他,眼裡寫滿了上百萬個問題。

他一邊說話,一邊小心地看著我。

「卡萊爾生於倫敦,他確信是在在十七世紀四十年代。那時候時間的計算還不太精確,至少對普通人來說是這樣。那時還在克倫威爾的統治之下。」

我一邊聽著,一邊繃住臉,我知道他在仔細檢視著我。如果我不試圖去相信他所說的話的話,這樣做會更容易些。

「他是一個聖公會牧師的獨生子。他的母親在生下他以後就死於難產了。他的父親是個偏執的男人。當新教徒開始掌權時,他狂熱地開始了對羅馬天主教和其他宗教的迫害。他同樣極其堅定地相信著存在著邪惡的事物。他領導了大規模的獵殺行動,狩獵女巫,狼人……還有吸血鬼。」一聽到這個詞,我立刻僵住了。我知道他注意到了,但他沒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

「他們燒死了許多無辜的人——當然,他找到的真正的那些生物並不那麼容易捕捉。」

「當那個牧師日益老去的時候,他讓他順從的兒子接替了搜捕的領導者的位置。起初卡萊爾的表現很讓人失望。他不能很快地提出指控,不能在事實上也確實沒有魔鬼的地方看到魔鬼。但他很固執,而且比他的父親還要聰明。他確實找到了一個由一群真正的吸血鬼組成的巫會,他們隱藏在城市的下水道里,只在晚上才出來狩獵。在那些日子裡,在怪物還不僅僅是神話與傳說的時候,這是許多吸血鬼生活的方式。」

「人們聚集起來,當然,拿著他們的乾草叉和火把」——他短促的笑聲變得陰暗起來——「等在了卡萊爾看到怪物出沒的街道上。最終,一個吸血鬼出現了。」

他的聲音非常低,我緊張地捕捉著每一個字眼。

「他一定很古老了,而且因為飢餓而有些虛弱。當他看見這群暴動的民眾時,卡萊爾聽到他向別的幾個喊著拉丁語。他跑過街道,而卡萊爾——他才二十三歲,跑得非常快——領著人們追蹤著他。那個生物本來可以輕而易舉地擺脫他們的,但卡萊爾認為他太餓了,所以他轉過來攻擊人們。他首先撲向了卡萊爾,但別的人正緊跟在後頭,所以他轉身自衛。他殺了兩個人,帶著第三個離開了,把流著血的卡萊爾留在了街道上。」

他停了下來。我能感覺到他在編輯某些部分,不讓我知道。

「卡萊爾知道他父親會做什麼。屍體都會被燒掉——任何被怪物感染過的東西都要被毀掉。卡萊爾本能地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當人們追隨著那個魔鬼和他的受害者時,他爬著離開了那個小巷。他躲進了一個地窖,把自己埋在了一堆腐爛的馬鈴薯裡過了三天。這實在是個奇蹟,他居然能夠保持安靜,而不被發現。」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而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變成了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洩露了什麼,但他忽然打住了話頭。

「你感覺怎麼樣?」他問道。

「我很好。」我向他保證道。雖然我躊躇著咬住了唇,他一定看到我眼中熊熊燃燒著的好奇心。

他笑了起來:「我希望你只有一點點問題要問我。」

「一點點。」

他笑得更開了,露出明亮的皓齒。他開始折返回去,重又穿過走廊,一路牽著我的手。「那麼,來吧,」他鼓勵道。「我會向你展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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