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暮光之城1:暮色》小說信息

第十六章 卡萊爾(第1頁,共2頁)

字體:

他把我帶回了那個他指點過的房間,卡萊爾的辦公室。他只在房門外停頓了一瞬。

「進來。」卡萊爾的聲音邀請道。

愛德華開啟了門。這是一間有著高高的天花板,和朝西的長窗的屋子。牆面上也鑲嵌著木嵌板,是一種顏色更深的木頭——能看見的牆面都是這樣的。而大部分的牆面都被高聳過我頭頂的書架擋住了。這裡面的藏書甚至比我在外頭見到的一座圖書館的書還要多。

卡萊爾坐在一張巨大的桃心木書桌後,坐在一張皮椅上。他正把一張書籤放進他手裡的一冊厚厚的書裡。這間屋子是我想象過的一個大學校長的辦公室的樣子——只不過卡萊爾太年輕了,和這裡不太相稱。

「我能為你們做些什麼?」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和藹地問道。

「我想向貝拉展示一些我們的歷史,」愛德華說道。「嗯,事實上,是你的歷史。」

「我們並非有意要打擾您的。」我道歉道。

「沒關係。你們打算從哪段聽起?」

「御夫座。」愛德華答道,輕輕地把一隻手放到我的肩膀上,讓我轉過身去面向我們剛剛走進來的那個門。每次他觸碰我的時候,哪怕是再尋常不過的接觸,我的心都會作出清晰可聞的反應。更何況還有卡萊爾在旁邊,這就更令人尷尬了。

現在我們正對著的這面牆和別的牆都不一樣。這面牆上沒有書架,卻掛滿了各種尺寸的鑲著相框的照片。有些是模糊生硬的彩色照片,另一些則是黯淡的黑白照片。我試圖找出某種邏輯,某個這些收藏品所共有的主題,但在我匆忙的審視中,我沒有任何發現。

愛德華把我拉到了最左邊,讓我站到了一張裝裱在一個簡樸的木框裡的小小的方形油畫前。這幅油畫在眾多尺寸更大,顏色更鮮亮的油畫裡並不顯眼,它是用各種色調的深褐色畫成的。它描繪了一個微縮的城市,那裡到處是陡峭的斜屋頂,散落在各處的幾座高塔露出窄窄的塔尖。一條寬廣的河流填滿了遠景,河上橫跨著一座橋樑,橋上佈滿了看上去像是小巧的教堂的建築。

「十七世紀五十年代的倫敦。」愛德華說道。

「我年少時的倫敦。」卡萊爾補充道,他站在離我們只有幾英尺遠的地方。我畏縮了一下,我根本沒聽到他走近的聲音。愛德華緊握住我的手。

「你願意講這個故事嗎?」愛德華問道。我稍微轉過頭,想看看卡萊爾的反應。

他對上了我的目光,笑了起來。「我很樂意。」他回答道。「但我確實有點趕時間。醫院今天早上給我打了電話——斯諾醫生請了一天病假。另外,你對這個故事的熟悉程度不亞於我。」他補充道,瞥了一眼愛德華。

這實在是個奇怪的難於理解的混合體——那位每天關心著鎮上事務的醫生正陷於關於他早年在十七世紀的倫敦的經歷的討論之中。

知道他是為了我才這樣大聲說話,也是件讓人困擾的事。

卡萊爾再次向我溫和地一笑,然後離開了房間。

我看著這張小小的關於卡萊爾的家鄉的圖畫,看了許久。

「後來發生了什麼?」我最終問道,抬頭看著愛德華,他正注視著我。「在他意識到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以後?」

他看回了那些油畫上,而我看到了是什麼樣的圖畫吸引了他的興趣。那是一張更大的風景畫,用各種黯淡的秋色畫成的——森林中的一片空蕩蕩的,晦暗的草地,遠處是一座險峻的山峰。

「當他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以後,」愛德華安靜地說道。「他十分厭惡這一點。他試圖毀滅自己。但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怎樣?」我並不是有意要這樣大聲地說出來的,但這些話在震驚中衝口而出。

「他從很高的海拔上跳了下來。」愛德華告訴我,他的聲音很冷淡。

「他試圖把自己溺死在海里……但他剛剛經歷了新生,非常年輕,也非常強壯。最驚人的是他居然能夠忍耐住……不進食……在他還是新手的時候。那時那種本能會更為強烈,幾乎可以征服一切。但他是如此地厭惡自己,他的信念是如此地堅強,居然想要餓死自己。」

「這可能嗎?」我的聲音很微弱。

「不,沒有多少方法能殺死我們。」

我張開嘴想要提問,但在我出聲以前他就說話了。

「所以他非常的飢餓,而且最終虛弱起來。他在遠離人群的地方流浪,他認識到自己的意志力也在變得薄弱。一連好幾個月他在夜裡遊蕩著,尋找著最孤寂的地方,嫌惡著自己。」

「一天晚上,一群野鹿經過了他隱藏的地方。他因為飢渴而變得狂暴,於是不假思索地襲擊了它們。他恢復了強壯,然後意識到他還有一個選擇,可以不必變成他所懼怕的卑鄙的怪物。他的前生難道沒有吃過鹿肉嗎?之後的一個多月裡他新的人生觀形成了。他可以活下去,而不必成為一個魔鬼。他又找回了他自己。」

「他開始更好地利用他的時間。他總是那麼的聰明,充滿了求知慾。現在他有了無窮無盡的時間。他在夜間學習,在白天做計劃。他游到了法國,然後——」

「他游到法國?」

「人們一直都能遊過那道海峽,貝拉。」他耐心地提醒我。

「我猜,這倒是真的。只是在這樣的上下文裡聽到它實在是很有趣。繼續。」

「游泳對我們來說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每件事對你來說都是輕而易舉。」我死咬著不放。

他在等待著,他的表情有些發笑。

「我不會再打斷你了,我保證。」

他陰暗地輕笑起來,然後繼續說完他的話。「因為,就技術層面而言,我們不需要呼吸。」

「你——」

「不,不,你保證過的。」他大笑起來,伸出一根冰冷的手指輕輕點住我的唇。「你想不想聽故事了?」

「你不能像這樣忽然向我提起某件事,然後又不許我說話。」我在他的手指下喃喃低語著。

他移開他的手,挪到我的頸窩上。我的心跳速度立刻做出了反應,但我依然堅持著。

「你不需要呼吸?」我詰問道。

「不,這毫無必要。只是一種習慣。」他聳聳肩。

「你能走多遠……如果不呼吸?」

「我猜,不能確定。我不知道。這會有點不舒服——不能聞到味道。」

「有點不舒服。」我隨聲附和著。

我沒太注意自己的表情,但這讓他陰沉起來。他收回了手,一動不動地站著,他的眼睛緊張地看著我的臉。沉默在延續著。他的五官凝固成了石像。

「怎麼了?」我低聲說著,輕撫著他僵住的臉。

他的臉在我的手下柔和起來,他嘆息著:「我依然等著它發生。」

「等著什麼發生?」

「我知道總會有那麼一刻,我告訴你的某件事,或者你看到的某件事,將會超出你的承受範圍。然後你就會從我身旁逃開,尖叫著逃走。」他半笑著說道,但他的眼神依然很認真。「我不會阻止你。我想要這樣的事情發生,因為我想讓你安全些。但是,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這兩個願望根本無法調和……」他打住了話頭,看著我的臉,等待著。

「我哪裡也不會去的。」我保證道。

「我們等著瞧。」他說著,又笑了起來。

他頓了頓,又回到了他的故事。他轉過身去看向了另一幅畫面——所有畫裡最色彩斑斕的一幅,裝裱得最為華麗的,也是最巨大的。它緊挨著門掛著,是門的兩倍寬。那幅油畫裡溢滿了穿著波浪紋的學士服的歡快的人物,他們有的站在長柱周圍,有的站在大理石的陽臺上。我說不清這是否代表了某個希臘神話,或者這些漫步在雲端之上的人物是否出自聖經故事。

「卡萊爾游到了法國,然後繼續在歐洲遊歷,訪問那裡的學府。夜裡他研究音樂,科學,和醫學——然後從中發現了他的職業,他的苦修,他可以拯救人類的生命。」他的神情變得敬畏,幾近虔誠。「我無法恰當地描述這種掙扎。卡萊爾經過了兩個世紀的痛苦的努力才完善了他的自我控制。現在他可以完全對人類血液的味道免疫,可以不受任何困擾地做他所熱愛的工作。他從中找到了長久的平和感,在醫院裡……」愛德華移開視線,盯著空氣,看了許久。忽然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指點著我們面前的那幅巨大的畫。

「他在義大利求學的時候,遇到了那裡的其他人。他們比倫敦下水道里的那些幽靈更加開化,更有教養。」

他觸到畫在最高的陽臺上的,看起來相對穩重的那四個人,沉著地低下頭看著他們之下的一片混亂。我仔細地審視那群人,然後恍然大悟,吃驚地大笑起來,因為我認出了那個金髮的男人。

「索利梅納的靈感被卡萊爾的朋友大大地激發了,他經常把他們畫成天神。」愛德華輕笑起來。「阿羅,馬庫斯,凱厄斯,」他說著,指點著另外三個人,兩個是黑髮,一個是如雪白髮。「藝術的夜間保護人。」

「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我大聲提問道,我的指尖在離油畫上的人物只有一公分的地方徘徊著。

「他們還在那裡。」他聳聳肩。「他們在那裡不知道待了幾千年。卡萊爾只和他們待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只有幾十年。他非常地欽佩他們的禮貌,他們的高尚,但他們固執地試圖治癒他對‘他天生的食物來源’的厭惡,他們是這樣稱呼的。他們試圖說服他,而他也試圖說服他們,但雙方都沒有收到效果。在那時,卡萊爾決定去新世界試試。他夢想著能找到別的像他自己這樣的人。他非常地孤獨,你知道。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沒有找到任何人。但是,隨著怪物逐漸成為神話故事的內容,他發現自己可以毫無芥蒂地和沒有戒心的人類相處,就好像他是他們之間的一員一樣。他開始實踐自己的醫術。但他所渴望的夥伴關係依然躲著他,他不敢冒任何風險,去嘗試親密的關係。」

「當西班牙流感開始蔓延的時候,他在芝加哥的一家醫院裡上夜班。他心裡有一個想法,已經形成了許多年了,他也幾乎已經決定要去付諸行動了——既然他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人,他可以自己創造一個。他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轉變是否能夠順利進行,所以他一直猶豫著。而且他不情願去偷走別人的人生,就像他自己被偷走了人生一樣。在他發現我的時候,他的想法成型了。我已經沒救了,和一群奄奄一息的人待在一個病房裡。他看護過我的父母,知道我已經成了孤兒。他決定試一試……」

他的聲音,現在幾近耳語,終於停住了。他視若無睹地向西邊的窗外望去。我想知道充斥在他腦子裡的是什麼樣的畫面,是卡萊爾的回憶還是他自己的。我安靜地等待著。

當他回過頭來看向我時,一種溫柔的天使般的微笑點亮了他的神情。

「所以現在我們又回到了開始的地方。」他作出了結語。

「那麼,你一直都跟卡萊爾在一起嗎?」我想知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