顓頊帶著小夭又四處轉了一會兒,去城內有名的酒樓吃完晚飯,兩人才出城,乘雲輦回軒轅山。
到了朝雲殿,小夭坐在鞦韆上,顓頊靠樹坐著。小夭仍然滿心疑惑,那人是相柳?不是相柳?
小夭問:「哥哥,你見過相柳的真容嗎?」
「沒有,每次見他,他都戴著一副面具。」
小夭好奇地問:「軒轅通緝追捕了相柳幾百年了,怎麼我看賞金榜上只他沒有畫像呢?難道這麼多年竟然沒有一個人見過他的真容。」
「見過他容貌的人當然有,可相柳是九頭妖,傳說他有九張真容,八十一個化身,那些見過他的人都自相矛盾,有一次有人描繪出他的容貌,竟然和六王叔一模一樣。」
難道她見到的相柳只是他的一個幻形?小夭有些釋然,又有些悵然若失。
顓頊疑惑地說:「不過也怪!既然相柳的幻形連神器都辨不出真假,他何必還戴面具?反正隨時可以換臉!」
小夭幽幽地說:「也許他和我一樣,只想要一個真實的自己,對幻化沒有興趣。」
顓頊問:「怎麼突然提起相柳?」
小夭說:「只是……想起了他。」
小夭不想對顓頊撒謊,所以說了半句實話,她語氣中自然流露的悵惘讓顓頊有些難受,他輕聲道:「你不是清水鎮上的玟小六了。」
小夭笑了笑,「我明白。」
顓頊轉移了話題,說道:「在歌舞坊,要揭你帷帽的人是你的小表弟始均,蒼林唯一的兒子。」
「旁邊的人是誰?」
「不認識,但沒有用幻形術。不過——自從碰上過你和璟,我就再不敢十成十確信了,這天下是有以假亂真之術。」
小夭問:「那個金萱姑娘是你的人?」
「希望是。大伯活著時,曾建立過一個強大的收集資訊的組織,朱萸姨在掌管,大伯死後,這組織效命於姑姑,姑姑戰死後,朱萸姨雖然還在,但她的性子,有人下命令就能幹事,沒有人下命令,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組織就有些荒廢了。百年前,她帶著金萱去高辛找我,按照姑姑出征前的吩咐,把這個組織交給了我。金萱也是木妖,如果我算是大伯,金萱就算是朱萸姨的那個位置,但她對我是否會如朱萸姨對大伯那麼忠心,我不知道,慢慢看吧!」
「不管怎麼說,這是屬於你的力量。」小夭睨著顓頊笑起來,一臉促狹,「而且,以你對付女人的手段,我對你有信心。」
顓頊以拳掩嘴,輕輕咳嗽了兩聲,瞪向小夭。小夭收起了促狹,正色道:「我原來還擔心你回來勢單力薄,現在總算放心了一點。」
顓頊道:「我們的長輩雖然早早就離開了我們,但他們一直在庇佑我。大伯是個非常厲害的人,他不僅給我留下了這個組織,朝堂內其實也還有他的人,雖然非常少,但每一個都是最好的。父親雖然早早就離開了我,但我知道如果有朝一日,我能掌管軍隊,士兵們必願跟隨我,因為父親當年明明可以逃生,卻選擇了站在所有士兵前面,迎接死亡。孃親,她給我留下了絕對忠誠的若水族。還有姑姑……」
小夭眨眨眼睛,好奇地問:「我娘給你留下了什麼?」
顓頊笑著把一朵鳳凰花彈到小夭的臉上,「你。姑姑給我留下了你。」
小夭踢起地上的鳳凰花,揚起顓頊身上,「竟然敢打趣我!」
顓頊大笑,小夭道:「就這些只怕不夠。」
顓頊道:「遠遠不夠,再加上我在高辛時訓練的暗衛,也僅夠我勉強保住性命。現在整個朝堂幾乎都認定王叔該繼承王位;王叔曾幫著爺爺打下中原,有赫赫戰功,軍隊中有和他出生入死的袍澤;他已經經營了幾百年,從中原到西北都有他的人,肯定有很多家族像防風氏一樣已經效忠於王叔。在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先保住命,再慢慢圖之。」
小夭問:「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嗎?」
顓頊笑起來,「你不會不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吧?」
小夭說:「你仔細說說,看有沒有我不知道的。」
顓頊抓著鞦韆架,「我想想啊,面上的事就不說了。暗中的,比如塗山璟,他想接近你,我給了他機會接近你,他就必須要幫我;如果不是他,我哪裡能那麼容易融入豐隆他們的圈子?還有,在豐隆、馨悅他們面前,我會讓他們明白我對你有很大的影響力,他們在評估我時,勢必要考慮你的分量。這些事情看似微小,卻會讓決策的天平向我傾斜,以後這些事,只會越來越多,很多時候你甚至都不會意識到我已經利用了你。」
小夭說:「感覺上,我什麼都沒做。」
「你已經做了,你把我看作作重要的人,我才能肆無忌憚地利用你。塗山璟又不是傻子,現在局勢明顯利於王叔,幫我對塗山氏沒有絲毫好處,可他知道我對你很重要,所以他才毫不猶豫地站在我這一邊。」顓頊握住小夭的手,「而且,雖然我知道你不在乎手上染血,可我在乎,我不想你因為我染血。你只需站在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小夭笑著點點頭,「明白了。」
顓頊輕搖著鞦韆架,覺得這條踏著血腥而行的路,因為有了小夭的陪伴,竟然一點不覺得陰冷,像此時此刻,兩人吹著晚風,輕言慢語,很溫馨,也很輕鬆。他本已經習慣於警惕戒備,不管什麼都爛死在肚子裡,可是對著小夭,他會覺得無話不能說,無事不可坦白。為了照顧阿念,他會在當著小夭的面時,刻意對阿念更好一些,小夭不會嫉妒;對馨悅的看法可以坦誠,小夭不會詫異;不管陰謀陽謀,都可以說,小夭不會覺得他卑劣,小夭完全接受他是他。
第二日,小夭起身時,顓頊已經不在。小夭去黃帝那裡找他,看他站在黃帝身後,兩個表弟也在,幾個臣子正在向黃帝奏報什麼。
小夭在外面等著,等到昏昏入睡時,他們才出來。
小夭躲在暗中,可顓頊和他們邊走邊說,一直送著他們往外走,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他們兄弟有多麼情深。表弟倕梁是七舅禹陽的二兒子,他對顓頊和始均說:「明日家中有一個晚宴,大哥和小弟若沒定下別的事情,請務必賞光。」
始均哈哈笑起來,「三哥,你知道我的性子,只要有美人,你不請我,我也會去。」
小夭走了過去,給顓頊打眼色,顓頊卻笑道:「有美酒嗎?只要有好酒,我也一定去。」
小夭無奈何,只能裝作好奇地問道:「有好玩的事情,為什麼不請我呢?」
倕梁盯著小夭,始均猛拽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和始均一起給小夭行禮。小夭請他們免禮,倕梁笑道:「姐姐若想去,自然歡迎。」只不過,他得重新安排一下。
待始均和倕梁走了,小夭問道:「你沒看到我讓你別答應嗎?」
顓頊笑著說:「看到了,但我想和他們親近親近,多瞭解一些總不是壞事。而且現如今,他們才是軒轅城的主人,我初來乍到,若端著個架子,落到外人眼裡,反倒是我不知好歹了。」
小夭說:「你剛到軒轅城,還未戰穩腳跟,正是除掉你的最好機會。他們絕沒膽子在朝雲峰下手,可出了朝雲峰,卻是他們的地盤。」
顓頊道:「不迎著荊棘峭壁而上,如何能登臨峰頂?我都不害怕,你害怕什麼?」
小夭的手撫著心口,「不知道,我覺得……可是不可能啊……」
「你想說什麼?」
「反正我和你一塊兒去。」
顓頊笑道:「我沒意見。」
第二日傍晚,顓頊和小夭去倕梁的府邸。
因為是私宴,賓客不多,卻都是這些年軒轅國內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他們對顓頊看似客氣,實際很不屑。小夭不禁暗暗嘆氣,顓頊要走的路真的荊棘峭壁。
待宴席開始後,七舅的長子禺號才來,居然帶了大荒中最近最有名的一個人來——剛在小祝融的赤水秋賽上奪冠,來自高辛四部中羲和部的禺疆。眾人看到禺疆,全都站起來,給予了最熱烈的歡迎。
禺號站在禺疆身旁,略帶了幾分自得,把每個人介紹給禺疆。
小夭來時,特意和倕梁說不要說明她的身份,讓她毫無拘束地玩一玩,現在自然不想去結識禺疆。她在花園裡隨意地逛著,又看到了那個歌舞坊中和相柳酷似的男子,他端著酒,散漫地倚坐在玉榻上,身周花影扶疏、暗影綽綽,若不仔細,很難注意到他。
小夭輕輕地走過去,站在他身後,冷不丁地俯下身子,突然說:「相柳,你在這裡做什麼?」
那男子身子紋絲不亂,只微微側仰了頭,「你悄悄走到我身後,我一直在猜你想做什麼,竟生了一絲綺思遐想,沒想到你認錯了人。」
小夭盯著他的眼睛,男子笑起來,「我倒真想是你叫的那位了。」
小夭體內的蠱蟲沒有任何反應,自己也糊塗了,「你真的不是他嗎?」
「如果你能陪我喝酒,我噹噹他也無妨。」
小夭甜甜一笑,「好啊!」
男子給小夭斟酒,小夭一飲而盡,給男子斟了一杯,男子也一飲而盡。一瞬後,男子手中的酒杯滾落,他苦笑,「你給我下毒?」
小夭抓起了他的手,撫著他的手指細看,他的指尖生了紅點,真是中毒了。
男子嘆氣,「如果你沒給我下毒,我倒真覺得自己豔福不淺。」
小夭扔開他的手,倒了一杯酒給他,「這是解藥。」
男子無力地抬了抬手,顯然他不可能自己端起酒杯,小夭喂著他喝了。
小夭道:「不好意思,認錯了人。」
「你每次認錯人都要下毒嗎?這習慣可不好!」
小夭再次說:「抱歉。」轉身要走,男子卻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句抱歉,就想走?」
「那你想怎麼樣?」
「我是防風邶。」男子把自己的名字一筆一畫寫到小夭掌心,「記住了,下次不要在認錯了人。」
「你是防風意映的……」
「二哥。你認識小妹?」
小夭苦笑,「大荒可真是小啊!」
小夭離開,這一次防風邶沒有再拉她。
有人在觀賞歌舞,有人在飲酒聊天,幾個少女在亭子裡下棋,顓頊和始均他們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麼,大笑聲陣陣,小夭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
一切跡象都表明防風邶不是相柳,像防風邶這樣的大家族子弟,認識他們的人太多,相柳絕不可能冒充,可小夭就是覺得他熟悉,那種熟悉理智分析不出,嘴裡也說不出,只是身體本能的感覺。
已是深夜,賓客們陸續散去,也許因為顓頊在高辛生活了兩百多年,禺疆和顓頊聊得很投機,一直聊到了賓客都已走光,在倕梁和禺號的相送下,顓頊和禺疆才並肩向外走去。
小夭站在雲輦旁等著顓頊,顓頊和禺疆在門口站定,笑著說話。
如果站在顓頊旁邊的人是防風邶,小夭會非常戒備,可是禺疆來自高辛四部的羲和部,一個對俊帝最忠誠的部族,小夭沒怎麼戒備,等得無聊時,還東張西望。
她看到了防風邶,他騎在天馬上,立在長街的盡頭。夜色很黑,其實根本看不清楚天馬上的人,但小夭就是憑直覺知道他在那裡,小夭眯眼盯著長街盡頭。防風家的子弟應該箭術都不錯!
突然,野獸的本能讓她的身體緊張,她下意識地看向讓她感覺到危險的方向,看到禺疆突然出手,一拳重重擊向顓頊,顓頊急速後退,可禺疆是大荒內排名前幾位的高手,顓頊只堪堪避開了要害。禺疆不等他喘息,一拳又一拳瘋狂地攻擊向顓頊。每一拳都蘊含著充沛的靈力,拳紋猶如漣漪一般震盪開,將府門前的玉石獅子震得粉碎。
第一次知道原來至柔的水竟然也可以至剛,小夭驚駭地大叫:「來人,來人!」可是沒有一個侍衛趕來,倕梁和禺號已經被禺疆的靈力震暈過去,始均被嚇得躲到了雲輦下,瑟瑟發抖。
小夭第一次明白,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任何計策都不管用,這個時候,不管她和顓頊有多少靈機妙策,都只有更強大的力量才能救顓頊。
顓頊受了重傷,倒在地上,禺疆抓起顓頊,眼中滿是恨意,化水為刀,揮刀而下,居然想把顓頊斬首。
小夭明知道以自己的靈力,即使衝過去,也只會被禺疆的水紋絞得粉碎,可她依舊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淒厲地喝道:「禺疆,難道你要讓整個羲和部滅族嗎?」
禺疆的刀勢緩了一緩,「這只是我一人所為,與羲和部無關!」
「我是高辛的王姬,我說有關就是有關!」小夭站在了禺疆面前,眼中是可以毀滅一切的冷酷。
「你是高辛的王姬,居然要為一個外人,毀滅羲和部?」
「那你呢?你竟然和外人勾結,刺殺顓頊,為自己的部族惹來滅族之禍?」
禺疆吼道:「我沒有和外人勾結,是他殺了我哥哥,我要為哥哥報仇!」禺疆的靈力開啟了小夭,小夭重重跌在地上,幾口鮮血吐出。
禺疆不管不顧地揮刀砍向顓頊,「他砍了我哥哥的頭,我只能取他的頭祭奠哥哥。」
小夭慘叫:「住手!」
禺疆沒有住手,刀鋒毫不遲疑地斬向顓頊。
小夭幾乎要肝膽俱裂,顓頊卻平靜地笑起來。
突然,寒意凜冽,縈繞著禺疆和顓頊的水靈變作了冰氣,禺疆手中的水刀化作了雪刀,砍到顓頊的脖子上時,就如雪團砸到人身上,雖然砸得人生疼,可雪團畢竟是雪團,碎裂成了雪末。
禺疆雙眼血紅,還想攻擊,一堵冰牆擋在他面前,一身青衣的赤水獻在漫天雪花中走了過來,冷冷地說:「要想打,我們換個地方。」
禺疆滿面悲憤,傷比痛多,「為什麼?你知道他殺了我哥哥,為什麼要阻止我?」
赤水獻冷漠地就像一塊寒冰,「等你打敗我,也許我會告訴你為什麼。」說完,她向著一個方向奔去,禺疆知道有獻在,他根本殺不了顓頊,追著赤水獻而去。
顓頊剛想掙扎著戰起,小夭喝道:「別動!」
她張開雙臂,擋在顓頊身前,面朝著黑暗的虛空,一步步後退。顓頊這時也反應過來,低聲問道:「防風氏?」
小夭全身緊繃,猶如護著小獸的雌獸,一直怒瞪著什麼都沒有的虛空。她看不見他,可是她能感覺到他在那裡,那支箭隨時能射穿顓頊的咽喉。
這個時候,隨顓頊而來的侍衛終於衝破了陣法的鉗制,衝了過來,護住顓頊。
那人離開了!
小夭緩緩吐出一口氣,身子鬆懈下來,幾乎軟倒在地上,剛才短短一瞬的對峙,讓她覺得比被禺疆摔開更痛苦。
顓頊踉蹌著扶住小夭,小夭扶著他的手,一言不發地強撐著爬上了雲輦。
顓頊也登上了雲輦,坐到小夭身旁。
小夭先吃了一顆藥丸,幫顓頊檢查傷勢,她拿了三顆藥丸給顓頊,顓頊什麼都沒問,乖乖地吞下。
小夭說:「今夜倕梁的府中有個客人,就是那天和始均在一起的男子,他叫防風邶。」
顓頊說:「防風家的老二,防風氏十分善於隱匿,配上他們的箭術,才能名震大荒,為什麼你知道防風邶在那邊?」
小夭搖搖頭,「我不知道,只是一種感覺。」
這是個很不能取信於人的回答,但顓頊相信。在生死存亡那一刻,他有過類似的直覺。
回到朝雲殿,鳳凰花簌簌而落,空氣中有馥郁的鳳凰花香,和往常一樣的平靜,就好似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可小夭的胸腹間仍在隱隱作痛。
小夭要進屋,顓頊拉住她,「小夭,今夜嚇著你了吧?」
小夭回身,對顓頊說:「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很高興你留有後手,並沒有因為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禺疆就有可能真的死掉。」
顓頊道:「我是留了後手,不會死於禺疆之手,可後來那一刻,如果防風邶真射出一箭,我沒有信心能躲過。」
小夭問:「赤水獻怎麼會幫你?」
「準確地說,我給了赤水氏一個機會,對我施恩。如果那一刻,赤水獻不出手,我的暗衛也會出手。」
「施恩?」
「所有人都以為接受恩情的人會對施捨恩情的人生出親近,卻不知道施捨恩情的人對於自己救護的人同樣會生出親近之心。就算對一無所有的乞丐隨意施捨半個餅,恩主也會下意識地期待乞丐的感激作為回報,如果乞丐感激,幫著打掃了一下門口,那麼恩主在歡愉自己善心的同時,下一次仍會施捨半個餅。施捨是一種付出,但凡人心,只要付出了,不免期待回報。而且人心很奇怪,如果我太主動親近赤水氏,他們會對我很警惕,可如果讓他們高高在上地站在施恩者的地位,他們卻會放鬆警惕。他們認為自己只是隨手丟了一塊餅子,隨時可以關門把乞丐關閉在門外,卻不知道當心裡有了期待,即使關上了門,也要悄悄看一看乞丐會怎麼反應。」
小夭嘆氣,「我以前覺得自己挺聰明,可和你們一比,我覺得自己是傻子。」
顓頊笑起來,「你不是,我們千般算計都只是因為有所求,而你無所求,自然不必算計,人無慾,才是至強。」
小夭苦笑:「好吧,我最強。你的傷不輕,休息吧。」
顓頊點頭,今夜是一個雙殺的局,禺疆的刺殺竟然只是為了給防風邶創造機會,雖然他有暗衛,可那一瞬,是靈力低微的小夭將他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
小夭走進屋子,掩門前突然說:「禺疆說你殺了他哥哥,究竟怎麼回事?如果真有殺兄之仇,只怕他還會來殺你。」
顓頊皺眉,「我也不知道,從沒聽說禺疆有哥哥,如果真有個禺疆這麼強的生死仇敵,倒真很麻煩,我會派人去查清楚。」
幾日後,關於禺疆的事情查了出來。
原來禺疆原名玄冥,他的父親是高辛羲和部的貴族,他的母親卻是軒轅族的女子,當年小夭的母親嫁到高辛,黃帝曾選了十來名軒轅少女陪嫁,其中一個少女與羲和部的一個少年情投意合,少年向俊帝請求賜婚,小夭的穆清沒反對,兩人就成婚了。婚後兩人生了兩個兒子,長子叫玄庭,幼子叫玄冥。小夭的母親自休於俊帝后,當年隨她到高辛的軒轅族侍衛和侍女也都返回了軒轅,禺疆的母親留下了。但也許因為遠離故土,不但沒有朋友陪伴,還要承受軒轅王姬驚世駭俗舉動的惡果,也許因為熱情爛漫的軒轅女子無法忍受刻板嚴肅的高辛禮節,夫妻兩人開始頻頻吵架。又一次禺疆的父親氣急下口不擇言,說後悔娶了軒轅女子,罵軒轅的女子都沒有教養,不懂尊重夫君。禺疆的母親一怒之下,竟然學了軒轅王姬,寫下休書,帶著大兒子離開了高辛。
因為此事太過丟人,所以禺疆的爺爺極力壓下此事,對外宣稱兒媳和長孫遭遇意外而死。禺疆的父親雖然從沒有去軒轅找過妻子,可也沒有再娶妻。禺疆的母親在回到軒轅後,一直鬱鬱寡歡,沒幾年就病死了,她死後不久,禺疆的父親也病逝。禺疆的爺爺改了孫子的名字,從玄冥改為禺疆,帶著禺疆遠離人世,終年漂泊于歸墟,從此後,關於禺疆的身世知道的人就非常少了。
禺疆跟著爺爺長大,他的大哥玄庭則由軒轅族撫養長大,之後他的大哥得到了黃帝的重用,出任軹邑城的城主,成為聞名天下的酷吏,在顓頊離開軒轅前,黃帝下令,由顓頊監刑,斬殺了玄庭。
爺爺臨終前,禺疆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的大哥並沒有死於意外,可高興還沒過去,又聽到爺爺說大哥已被顓頊斬殺。他總覺得是顓頊奪去了他的親人,想殺顓頊,可顓頊是俊帝的徒弟,如果他在高辛境內殺了顓頊,是在挑戰俊帝,會給全族惹禍,所以他只能一直忍,忍到顓頊離開高辛,回到軒轅。禺疆覺得他去軒轅殺顓頊,只是他的個人行動,和其他人沒有關係。
至於是他利用了禺號接近顓頊,還是禺號和倕梁利用了他去殺顓頊,則不得而知。
小夭聽完禺疆的身世,不禁有些同情禺疆,也不打算向父王告狀了。
顓頊對小夭說:「殺玄庭沒有錯,我不後悔殺了他,可我的確覺得對不起他,因為他犯的罪……」顓頊嘆息,「算了,這些骯髒的事和你沒有關係,就不和你解釋了。」
小夭的傷已經好了,顓頊的傷還沒好,但常有人來見他。其餘時間,顓頊或者陪爺爺下棋,或者和小夭說說話。
等能行動時,他叫上小夭,每日採摘桑葚,醃製冰葚子。
仲夏時,顓頊的傷痊癒了。黃帝給他派了差事,他開始忙碌起來,真正參與到軒轅的朝事中去。為了方便接見訪客、商談事情,顓頊在軒轅城內建了一座宅邸,忙時就宿在那邊。小夭正有點嫌朝雲殿太悶,問過黃帝的意思後,偶爾也住在軒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