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相這些屁話。」戴曉雲說,「你喝醉了,趕快休息吧。」
陸國傑說:「我沒醉——我心裡明鏡似的,改革年代清濁合流,我也是清一陣,渾一陣。你看見我掉淚了,這說明我還有良心。現在的人就認錢,因為錢真是個萬能的好東西。中國有個財神爺對吧,這可是國粹,外國有錢,但沒有財神爺。沒有哪個民族像中國人這樣赤裸裸地崇拜金錢,把錢當神來供奉。快過年了,你看沒看見?滿街的財神。這是因為千百年來中國人窮急了!沒有哪個民族像中華民族這樣經受了這麼多的苦難!」
戴曉雲笑了:「你喝醉的時候最可愛。洗一洗,早點睡吧。」
陸國傑說:「貧窮是個最壞的東西,它不但折磨人的肉體,也消磨了人的精神,有多少人能做到貧賤不移?貧困摧垮了多少人的尊嚴,貧困把人的精神壓縮到生存的狹小空間,中國文化中的許多糟粕——都來源於貧窮……」
戴曉雲說:「好啦好啦,別說起來沒完沒了,一喝酒你就話多,滿嘴道理,堵都堵不住。」
陸國傑感到胃裡一陣陣地難受,他走到衛生間,趴在抽水馬桶上大口大口地吐酒,痛苦不堪。
戴曉雲心疼地說:「喝這麼多酒幹什麼?」
陸國傑回到臥室倒在床上仍喃喃道:「我喜歡酒神,不喜歡財神……」
陸國傑和清河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辛辛苦苦過了個年。從三十到初五幾乎就沒休息,走訪扶貧戶、看望離退休的老同志、慰問駐軍、給下崗職工送溫暖、檢查節日安全和節日市場情況……
對姚佳來說,這個年是個倒霉的年,春節放了七天假,姚佳有五天是在醫院度過的。陸國傑聽戴曉雲說姚佳得了肺炎,在市人民醫院住院,一直苦於找不到到醫院看望姚佳的正當理由。陸國傑知道,如果他直接到醫院去看望姚佳,人們會問:一年當中全市有許多幹部住院,為什麼市委書記單去看望姚佳?由此會引起人們豐富的聯想。年初二的上午,陸國傑本來準備到港口慰問節日期間上班的工人,正趕上副書記高思和副市長蔡慧林要去醫院看望慰問春節期間在醫院住院的病人。於是順路和他們一起先到醫院慰問。
陸國傑和參加慰問的領導來到病房,代表市委、市政府給每位住院的病人送去了一束鮮花,祝他們早日康復。陸國傑在醫院見到了姚佳,春節期間住院的病人不多,姚佳所在病房只有她一個病人,陸國傑、高思、蔡慧林一起詢問了病情,說了些祝她早日康復的話。看來這個春節姚佳並不寂寞,崔寶來和馬特都在姚佳的病房裡。姚佳說:「謝謝領導的關心,我快好了,過幾天就出院。」
前呼後擁之下,陸國傑不可能有更多的表示,只是握手時,用力握了一下姚佳的手,姚佳用心地感受著這股力量,一直到陸國傑走了很久,姚佳的右手還緊緊地攥著。
陸國傑知道姚佳的病情,初一那天戴曉雲到醫院看望姚佳,回來把姚佳的情況說了。戴曉雲說陸國傑:「你好像一點都不關心你的下屬,這能說明什麼?」陸國傑說:「你們是朋友,老是和我攪在一起是什麼意思?」戴曉雲很有意味地笑了,讓陸國傑感到心裡發虛。從醫院出來,陸國傑在想,在姚佳病房裡看到馬特和崔寶來,猜想他們中間誰是張興化所說的和姚佳在一起的老闆。
無論西元紀年是多麼的科學,中國人心中新年的開始不是元旦,而是春節之後。春節的七天假還沒結束,陸國傑就佈置辦公室著手準備經濟工作材料,定下來在春節後上班的第一個星期,召開全市經濟工作會議,部署全年的經濟工作。
晚上,陸國傑回到家的時候,正在看電視的陸露說:「爸爸,我和媽媽一直在監視你的行動,我還看見你和姚佳阿姨握手了。」
陸國傑笑了:「現在最風光的不是電視明星,而是大大小小的官員。我在電視裡比本人漂亮多了。」
陸露說:「我不喜歡你在電視裡的做派,中國的官舉止言行沒有個性,全都是一種刻板的模式,我希望你能改一改。」
陸國傑說:「我們中國人喜歡求同,你要是處處表現得與眾不同,你就麻煩了。」
陸露說:「中國的官太沒勁了!包括我爸。」
陸國傑說:「你懂什麼?你們女人天生就有表現欲。」
戴曉雲說:「上午我和陸露到你幫助的林國祥家去了,把我們家的那臺舊彩電給他家了。」
陸露搶著說:「爸爸你猜林叔叔家的女兒是誰?她是我同學,叫林麗麗,我以前光知道她家窮,沒想到她家這麼困難。我把過年買的新衣服給她了。」
陸國傑聽了點點頭說:「開學的時候你把她的學費一起交了。」
陸露高興地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