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國傑從安海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戴曉雲問:「你吃飯沒有?」
陸國傑說:「還沒吃。」
戴曉雲靠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說:「也不知道你回不回來吃晚飯,你自己下點泡麵吧。」
陸國傑發現戴曉雲的臉色很難看,問:「你怎麼了?」
戴曉雲說:「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陸國傑說:「你別胡說八道,我領你到醫院看看。」
戴曉雲說:「不用了,我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淋巴都腫了,八成是癌細胞又擴散了。」
陸國傑感到一陣心酸:「你怎麼不早說?」
「說了也沒用,藥我哪天沒吃?前幾天我就是感到不舒服,今天一直髮低燒。」
陸國傑問:「陸露呢?」
戴曉雲說:「上晚自習還沒回來。」
陸國傑問:「你也沒吃飯吧?」
戴曉雲說:「我吃不下去。」
陸國傑說:「我讓小王把車開過來,今晚就送你到醫院。」
戴曉雲拉住他說:「明天,明天我到醫院去。」
陸國傑說:「我下點麵條,我們一起吃一點。」
戴曉雲點頭同意。
陸國傑近十年沒下過廚房做飯了,搬到清河以後,連廚房都很少進,進了廚房,這也找不到,那也不會用,新的煤氣灶不會用,點火也點不著,好不容易把火點著了,才開始找鍋,找到鍋放在灶上,這才發現鍋裡沒水,急忙接了半盆涼水倒進鍋裡,沒等水熱就把兩塊泡麵下到了鍋裡……戴曉雲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廚房門口,看著陸國傑手忙腳亂的樣子,流下了眼淚,說:「我要是死了,你連飯都吃不上。」
陸國傑說:「你瞎說什麼?」
戴曉雲過來把鍋裡的水舀出一部分,把煤氣灶火開得稍小一點,從冰箱裡拿出幾個雞蛋,等水開了打在湯裡,切了些蔥花和香菜撒在煮好的麵條上。陸國傑心裡十分內疚,整天忙於工作,沒能照顧好妻子。麵條煮好了陸國傑把面端到餐廳,倆人在一起吃麵條。
戴曉雲說:「今天姚佳來了,陪我坐了一下午,是我打電話讓她來的。」
陸國傑低著頭吃麵條,沒回答。
戴曉雲說:「她把你們之間的事都告訴我了。」
陸國傑面帶愧疚抬起頭看著戴曉雲:「她都說什麼了?」
戴曉雲說:「她說你們第一次認識是在海濱綠化帶植樹,她還告訴我,因為董立平的事你斷絕了和她的來往。」陸國傑無話可說望著戴曉雲。戴曉雲淡淡地一笑,說:「我瞭解你,你不必感到歉疚,這麼多年你挺不容易的。沒搬來清河之前我就有這種想法,我和你說過,作為妻子我欠你的太多……」
陸國傑眼含著淚說:「你別說了……」
戴曉雲說:「姚佳是個善良的女人,和董立平的事不是她的錯,你應該原諒她。」陸國傑低頭不語。戴曉雲說:「直到現在她心裡只有你,她一直拒絕別人給她介紹物件,一個優秀的男人會讓女人終生難忘的。」
陸國傑說:「她現在已經有物件了,我親眼看見的。」
戴曉雲說:「你是說馬特還是崔寶來?你知道姚佳為什麼不答應嗎?」陸國傑低頭不語。戴曉雲說:「我可能活不過今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陸露,我必須給陸露找一個讓我放心的繼母,也許這是剩下不多的時間裡我唯一能做的事。」
陸國傑哭了,他把戴曉雲攬在懷裡,讓淚流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陸國傑要陪著戴曉雲一起來醫院檢查身體。戴曉雲說:「我去檢查可以,但我必須有知情權,所有診斷書都必須讓我看,要允許我和醫生討論病情。」
陸國傑說:「以前也沒瞞著你,瞞也瞞不住,我知道你能夠正確面對。」
陸國傑陪著戴曉雲到市醫院對病情進了全面檢查。檢查結果表明戴曉雲身上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在肺部和腸道都發現有小的腫塊。檢查結果沒有瞞著戴曉雲,戴曉雲冷靜地和醫生討論了有關治療方案。經過會診,醫生提出了三條治療方案,第一條是住院進行全面化療,遏制癌細胞擴散。優點是延緩癌細胞的擴散,延長生命,缺點是必須忍受化療副作用對身體的損傷和痛苦,戴曉雲此前經過多次化療,身體已經十分虛弱了。第二條是中西醫結合減緩病情,延續生命。優點是可能緩解病情,缺點是不確定性大。第三條方案是,在今後不長的時間裡,在家養生,以減少痛苦,追求生活質量為目的,停止一切對身體有損害的藥物治療。優點是可以痛苦較少地享受不多的人生,或許因停止藥物損傷而延長生命。缺點是可能因不治而早亡。戴曉雲選擇了第三條回家養生,停止了一切對身體有損害的藥物治療。與戴曉雲的堅毅相比,陸國傑幾次偷偷落下淚來。檢查完,陸國傑陪戴曉雲回到家,倆人廝守在一起,談天說地,回憶過去,陸國傑坦誠地講述了和姚佳在一起的那段經歷。中午和晚上他們一起做飯,晚上陸露放學回來說:「爸爸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陸國傑說:「想女兒了。」
陸露說:「我才不信呢!我媽說過,你心裡只有事業,沒有家。」
陸國傑說:「我接受批評。」
陸露說:「接受批評,承認錯誤,堅決不改,現在所有好漢都是這樣。」
陸國傑說:「在哪學的這一套話?」
陸露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為了照顧戴曉雲,陸國傑讓吳建平幫著找來了一位保姆,保姆名叫吳蘭英,是吳建平的遠房大姐,下崗以後做家政服務。每天上午九點鐘來,晚上八點鐘走。吳蘭英和戴曉雲同歲,她來了以後不但減輕了戴曉雲的家務負擔,戴曉雲悶的時候也有人在一起說話。
三天過去了,市委組織部長劉家和一直沒來找陸國傑說關浩的事,一開始陸國傑心裡還有點著急,當他得知關浩三天沒來上班了,反倒不急了。陸國傑斷定劉家和把這件事告訴給關浩了,這時候關浩的心理壓力最大,一邊是萬丈深淵,一邊是冷板凳,讓他自己選擇好了。
一個星期以後,劉家和給陸國傑打了個電話,說:「經過和市委領導協商以及關浩本人的意願,同意把關浩調到政協當副主席。同時下派陳光東同志到清河市委組織部任部長。」劉家和說了一些陳光東的情況。陸國傑認識他,陳光東三十九歲,現任安海市委辦公室副主任,曾經來清河搞了兩次調研,在一起喝過酒,陳光東性格開朗,善交際。陸國傑心想,這回組織部長不知為什麼突破了選老實內向、沉默寡言的組織幹部的傳統模式。
接完劉家和的電話,陸國傑心情怡然,關浩選擇退讓,完全達到了自己對處理這件事的設計。接任關浩的新組織部長陳光東也讓他感到滿意。陸國傑想了想,決定找關浩談談。他先往關浩辦公室打了幾次電話,都沒人接。正從通訊錄上查詢關浩的手機號碼。這時聽到有人敲門,陸國傑說:「請進!」
門開了,只見房地產總公司的張大海走了進來。
陸國傑說:「喲,張總,歡迎光臨!」
張大海大嘴一咧笑了:「陸書記你逗我。」
陸國傑說:「請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張大海有些拘謹地說:「我過來開會,會開完了,過來向你彙報一下工作。」
陸國傑說:「工作的事你向分管領導何強彙報就行了,安居工程進展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