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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危崖危情(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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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霞身軀側開後,石沉便有足夠的地位升上來,他左掌一按石壁,輕輕掠了上去,目光再也不敢向她看上一眼,只是正視著石壁上的字跡,只見上面寫著:"龍布詩,你到這裡來了,很好,很好,你武功為確沒有荒廢,此刻你上去,向右走十五步也有一處山隙,這條路比較近些,但卻難走些,不過你若仍有餘力再向上升七丈,你便可以找到一條更好的路,只是你切切不可逞強,千萬要走你能走的路,不要勉強,即使你武功差些,也一樣可以見到我!"光線雖暗,但以石沉的目力,已足夠將這片刻在山石上的字跡看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兩眼便將字跡看完,只是他目光卻仍未轉動,因為此刻那一陣陣無法形容的香氣,已遠比方才濃郁。他十歲就在"神龍"門中,那時郭玉霞也不過還只有十二、三歲。

那時,他們還都是黃金般的童年,雖然在嚴師的督導下,他們卻也有過任何一個人在童年中都有過的遊戲。

青梅竹馬,耳鬢廝磨,他自然也會偷偷地愛上過這比他大上兩歲,也比他聰明得多,事事都照顧著他一些的"二師姐",但那不過只是兒童純真的愛情,姐弟間的愛情,純潔得有如一張白紙,直到他長大了許多,他還是沒有將這段感情說出來!

到了他十五歲那年,王素素也入了"神龍"門中,那天是個晴朗的日子,直到五年後的今天,石沉還記得那天晚上的星光是如何明亮!

就在那星光明亮的晚上,"不死神龍"龍布詩在大廳上擺上了幾桌酒筵,宣佈了兩件喜事,第一件是又收了一個聰明的女弟子,第二件宣佈的卻是,他的首徒龍飛,與次徒郭玉霞的婚事。

就在那天晚上,就在他那間冷清清的小屋中,石沉雖然也曾偷偷啜位了一夜,以朦朧的淚眼,數天上的明星,直到破曉,但自此以來,他卻極力使自己將那份純真的愛情忘去,因為她已嫁給他最敬畏的大師兄了,從此,她已是他的"大嫂",已不再是他童年的遊伴"小師姐"了,他只能將這份感情忘卻,永遠的忘卻,忘得乾乾淨淨!

從此,他便漸漸和她疏遠,他們之間的談話,也漸漸變得嚴肅而莊重,僅僅有一天,清晨,在練武場中,他單獨遇見了她,他想避開,她卻將他喚住,對他說:"這些日子你為什麼總是避開我,難道我已不再是你的小師姐了麼?石沉心裡在說:"是的!你已不再是。小師姐了。"口中卻沒有說話。沒有說話,以後他們就連單獨見面的時候都沒有了,直到此刻……此刻,這些多年來的往事,在一霎眼間便從石沉心中閃過,而此刻,郭玉霞卻又彷彿多年前一樣地依偎在他身畔,在這一陣陣如蘭如馨的香氣中,他似乎又忘卻了她是自己的"大嫂"。於是他緩緩側過頭一郭玉霞的眼波竟是如此深邃,就彷彿那湛藍的海洋,又彷彿是他春夜的夢。四目相交,他不禁輕嘆一聲,呻吟般緩緩道:"小師姐……"這三字語聲雖然輕微,但卻似一方千鉤巨石,投入海洋,使得郭玉霞湛藍的海,也不禁為之蕩起了一圈圈漣漪。她眼波輕輕在石沉面上一轉,一圈圈盪漾的漣漪,緩緩消失,代之以一陣陣閃動的光芒——她心裡在想著什麼?

又有誰知道她心裡在想著什麼,她只是輕輕伸出手掌,在石沉面上輕輕撫摸一下,輕輕說道:"你瘦了!"石沉沒有動彈,安靜得有如一尊石塑的神像,而他的心,卻遠不如外表的沉靜——他心裡又在想著什麼呢?不管他心裡在想著什麼,但他口中只是說道:"師傅必定上去了!"他不敢再回對她的眼波,微一提氣,沿索而上!

這十丈距離,霎眼便至,上面果然便是盡頭,此刻他根本已無法再顧及自身的安危,毫不遲疑地一躍而上,放眼望去,這奇特的山峰,有如被一柄五丁神斧攔腰斬斷似的,峰頭竟是一片平坦的山地。

"這山峰真是奇怪得很,難怪從下面望上來,望不見峰頂,原來峰頭已被截斷了!"他心念方轉,身後己響起郭玉霞的語聲!

輕輕的語聲,只因她此刻已附在石沉耳畔,根本毋庸大聲。

石沉哪敢迴轉頭去——雖然他心中實在有著這種慾望,他筆直地望著前方——而實在他此刻眼中什麼也看不到!

風,比峰下更大,將她鬢邊的髮絲,吹到他的耳畔,腮下,嘴角……

她輕輕嘆息一聲,道:"我知道自從我跟了你大哥之後,你就時時刻刻地逃避我,那天在練武場中我單獨遇見你時,你甚至連話都不敢對我說,你為什麼不能對我像以前一樣……"山下突地傳上一聲大喝:"上面可是沒有什麼變故麼?"石沉霍然一驚,迴轉身,唇邊突地觸著了郭玉霞溫暖而甜美的嘴角——兩人誰也沒有出聲,誰也沒有動彈,誰也沒有回答龍飛的喝問,誰也聽不到從四面傳來的回聲:"沒有什麼變故麼……什麼變故麼……變故麼……"他們只聽得到彼此心房跳動的聲音……

郭玉霞輕輕吐出一口如蘭如馨的香氣,道:"你記不記得有一次,在莊子後面的榆樹下……"石沉深深吸了口氣,道:"我……抱住你,要你陪我做新郎新娘的遊戲……"郭玉霞輕輕移動了一下目光的方向,道:"你要我做你的新娘子,陪你入洞房,我不肯……"石沉只覺鼻端也觸及一片溫暖,夢囈著道:"你說你年紀比我大,只能做我的姐姐,不能做我的新娘……"郭玉霞道:"於是你就抱著我,你迫我,那時……我……"山下突地又傳上一聲大喝:"喂,你們聽到了我的話麼?"石沉心頭又自一懍,突覺兩片溫暖的紅唇,觸到了他的嘴唇……

只聽郭玉霞輕輕又道:"那時,我就和現在一樣,被你親了……"石沉道:"可是……後來你卻嫁給了大哥,你已是我的大嫂……"他身形並沒有轉動,也沒有後退,因為青年心中的熱火,正火熱地在他心中燃燒著。

郭玉霞道:"我雖然嫁給了你的大哥,但是……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心麼?"石沉道:"你的心……你的心……"

郭玉霞道:"我哪件事不在幫著你,有時,你即使是被四妹碰了釘子的時候,我也是幫著你說話的,你知道那是為了什麼?""被四妹碰了釘子!"石沉只覺心頭一陣哀痛,但瞬即被眼前的甜蜜掩沒,夢囈著:"為什麼?"郭玉霞道:"因為我心裡一直還是想著你,一直還是對你好的,只是你一直不知道罷了!"石沉愕了半晌,緩緩道:"那麼你為什麼卻要嫁給大哥?"郭玉霞秋波一轉,輕嘆道:"我年紀比你大,又是師姐,即使我要嫁給你,師傅也不會答應的!"石沉嘆道:"起先我還以為你只是為了想做神龍門長門弟子的妻子,為了將來想要接管止郊山莊才嫁給大哥的,因為……因為你和大哥的個性和脾氣,都沒有一絲可以投合的。"郭玉霞面色微微一變,似乎是為了被人猜中了心事,又似乎是為了被人冤枉了,長長一嘆,道:"你起先真的是這樣想麼?石沉點了一點頭,道:"可是我現在已知道我那時想錯了!"郭玉霞微微一笑,突地妮聲道:"我雖然不能嫁給你,但是……我們以後假如能時時刻刻相會,還不是一樣麼?"石沉只覺心頭一蕩,痴痴地望著她,許久許久,甚至連呼吸都呼吸不出……

此時此刻,清輝遍地,繁星滿天,他忽然想到自己與星群竟是如此接近——要遠比世上其他的人都接近得多,他忽然又想到,若是天上的繁星,都是世人的眼睛,看著他與自己師兄的妻子,如此親近,親近得甚至沒有一絲距離,那麼他又將如何?…

突地,山下傳來一陣語聲,龍飛沉聲道:"四妹,上面或者有險,你原該讓我先上的!"剎那之間,石沉只覺心頭一驚,有如耳畔突地響起一個霹靂,身軀一仰,左腳腳尖向前一蹭,右腳腳跟向後一蹴,全身凌空拔起,"嗖"地向後掠出兩丈有餘,筆直地落到一方一丈高下的山石之前!

幾乎就在這同一剎那之間,王素素窈窕的人影,也已掠上危崖,接著,"嗖"地一響,龍飛魁梧的身軀,隨之躍上!

星光下,四人的目光,閃電般交換了一眼,彼此之間,目光中俱是驚奇之色——當然,石沉的目光中還有慚愧與害怕!

龍飛、王素素齊地驚"咦"了一聲,龍飛道:"原來你們在上面!"郭玉霞微微一笑,手撫雲鬢,緩緩道:"當然在上面,難道還該在下面麼?"龍飛目光一掃,只見石沉滿面驚恐地立在一方山石之前,背脊緊緊貼著山石,彷彿是生怕自己會跌倒地上似的,胸膛不住急劇地起伏著,張口結舌,說不出一句話來,而郭玉霞的微笑與言語,也遠不如平時自然。他雖然生性誠厚,但見了石沉與郭玉霞如此大失常態,心中也不禁起了疑惑,沉聲道:"你們在做什麼?"郭玉霞面色一沉,道:"你這話怎地問得如此奇怪?你說我們在做什麼?"龍飛怔了一怔,道:"方才我在山下的呼聲,你們聽到了麼?"郭玉霞道:"聽到了!"

龍飛嘆道:"既然聽到了:你們為什麼不回答我呢?叫我在山下好生著急!"郭玉霞的語音愈是生冷,龍飛的語聲便愈是和緩,此刻他長嘆而言,話中已再無一絲一毫責備之意,只不過是在訴苦而已!

郭玉霞"嘿嘿"冷笑數聲,道:"你糊塗,我卻不能與你一樣糊塗!"龍飛道:"我糊塗什麼?"

郭玉霞冷笑道:"你可知道我們是在何等危險的情況下?敵暗我明,敵眾我寡,你還要如此大呼大叫,難道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在哪裡麼!我豈能再和你一樣,你卻不分青紅皂白,便來責問我!"龍飛怔了一怔,緩緩垂下了頭。

王素素輕嘆道:"還是大嫂想得周到!"

石沉驚惶的心情,已漸漸平定下來,但是他的面色,卻變得更加難看,對於郭玉霞,他既是佩服,又是害怕,他再也想不到一個做了虧心事的人,還能如此義正詞嚴地去責罵別人。

對於龍飛,他卻有些伶憫,又有些慚愧,只見龍飛垂首呆了半晌,突地向他大步走去,伸出大手,拍了拍他庸頭,沉聲道:"我對不起你!"石沉心頭一跳,訥訥道:"大哥……你……你怎麼對不起我……"龍飛長嘆道:"我方才錯怪了你。"

石沉垂首道:"我……沒有……"他畢竟不如郭玉霞,此刻只覺心頭跳動,哪裡說得出話來!

龍飛嘆道:"我口裡雖然沒有說,心裡卻有些對你疑心,唉!我真該死,居然會對你疑心起來。"石沉呆了一呆,只覺一陣熱血,湧上心頭,面對著這樣一個熱誠、正直、胸懷磊落的大丈夫、男子漢,他直覺自己實地變得如此渺小,如此可恥,訥訥道:"大哥……我對……""對不起你"四字還未說出,郭玉霞突地一步掠來,大聲道:"兄弟之間,有些誤會,只要說開了,也就算了,你們還說什麼!"龍飛道:"是極,是極,我不說了,我不說了。"捏了捏石沉的肩頭,突又驚呼道:"這是什麼?"目光凝注石沉身後的山石,再也沒有移動。

石沉又自一驚,霍然轉過身來,目光動處,只見這一方山石之上,竟刻著一個道裝女子的畫像,烏簪高髻,全身肅立,左臂垂下,手捏劍快,食、中二指,微微向上翹起,右掌斜抬,掌中的長劍,劍尖卻微微垂下,面目栩栩如生,衣摺飄舞生動,夜色之中,驟眼望去,當真有如一個女子,活生生地立在你面前!

刻像旁邊,還有數行字跡,定睛一望,上面寫的是——"龍布詩,你功力又精進了,可是,你攻得破我這一招麼?能,前走,不能,回去!"龍飛仔仔細細地看了許久,突地冷笑一聲,道:"這一招我都能攻得破,何況師傅!"石沉道:"這上面的口氣如此託大,但這一招驟眼看來,卻平平無奇,難道其中又有什麼奧妙?"王素素目光還未移開,口中緩緩道:"這一招看來雖然平平無奇,但其中必定蘊藏著許多厲害的後著,只是我們一時看不出來就是了!"郭玉霞額首道:"正是如此,越是這種看來平凡的招式,其實卻越是厲害!"她語聲微微一頓,側首笑道:"你們看了半天,可看出這畫像有何特異之處?龍飛已又瞧了幾眼,此刻介面道:"持劍而立,腳下定要踩著方位,但這女道士的雙足,卻是腳尖併攏,腳腿分開,成了個內八字,運算什麼步法。"郭玉霞道:"不錯,這是一個特異之處!"

龍飛道:"如左臂貼在身上,只有食、中兩指向上翹起,這也不是捏劍訣的方法。郭玉霞道:"不錯!"龍飛胸膛一挺,面上大是得意,立刻介面道:"她身上穿著道裝,腳下穿的卻像是男人的靴子,這也荒謬得很。"郭玉霞輕輕一笑,道:"衣著和劍法無關,這不能算是……"龍飛正色道:"這怎地不能算是特異之處,衣冠不正,心術不正,劍法也必定不正,不堂不正的劍法,怎能攻敵制勝!"郭玉霞笑道:"好好,就算你……"

龍飛道:"自然要算的。"

王素素不住頷首,道:"不堂不正的劍法,縱能稱雄一時,卻不能留之萬世,大哥的話,的確很有道理!"石沉道:"正是如此,自古至今,就不知有多少這種例子,你看,少林、武當這些門派的劍法,代代相傳,至今已不知傳了多少代,但昔年一些也曾名震武林的劍法,例如專走偏鋒的海南劍法,以毒辣著稱的追魂奪命劍,到了今日除了名字還有人知道,豈非都早已湮沒,由此可見那些昔年能仗著這種劍法稱雄武林的人物,只不過是因為他們的才智過人,功力深湛而已,絕不是因為劍法的高妙,四妹的話,當真……"郭玉霞柳眉輕顰,截口道:"你說夠了麼?"

石沉一怔,郭玉霞又道:"此時此刻,我真不懂你們怎會還有心情來說閒話!"石沉垂下頭去,郭玉霞突又笑道:"要聊天的機會,以後還多得很,你們兩個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呢?"王素素面頰一紅,不禁也垂下了頭。

郭玉霞橫波瞧了她一眼,含笑又道:"除了大哥聽說的這兩點……"龍飛道:"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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