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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英雄何價(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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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數十條黑衣大漢竟能一起使用這種兵刃,顯見必已訓練有素,默契極深,才不致傷著自己,其威力,自也與眾不同。

梅吟雪江湖歷練極豐,見到這等陣式,本來已有退意,但此刻南宮平已騰身飛起,她心中不知怎地,突覺一陣激動,再也無暇顧及自身的安危,輕叱一聲,飄飛而起,長袖一拂,一陣強鳳,擋退了七柄擊向南官平的銀錘!

南宮平長劍飛舞,卻已向狄揚跌倒處撲去,梅吟雪柳眉皺處,花容失色,知道若是銀錘跟蹤擊來,南宮平必定難免要傷在錘下!

但此刻銀光已亂,就在她動念之間,任風萍已自大喝一聲:"霜!"。

梅吟雪身形一轉,隨著南宮平撲了下去,只聽"呼"地一聲,數十柄銀錘竟一起收回,數十條黑衣大漢,亦自一起退後十步。

任風萍在圈外指揮陣式,見到銀光散亂,心頭亦自一驚,原來這"天風銀雨陣",乃是他專門為了對付中原武林高手所創,確曾費了不少心血,此陣並不暗合奇門八卦,僅以無比精嚴的配合見長,"天、地、鳳、雨、日、月、雲、雪、霜,"九種變化,互為輔助,生生不息,變化雖不十分精妙繁複,但深信就憑這數十柄奇形兵刃所組成的奇形陣式,其威力已足以將任何一個武林高手傷在那滿布稜刺的流星銀錘下!

此刻他並未見到狄揚已受重傷,深恐這苦心所創的陣式被毀,低叱一聲,撤回陣式,身形一轉,飄然落在陣中……

南宮平俯下身去,只見狄揚左腰右胯,血漬斑斑,左手叉著一個黑衣大漢的咽喉,緊緊將這大漢壓在地上,指縫之間,也不斷有鮮血汩然沁出,這大漢左掌上套著一隻皮套,套上纏著一條亮銀細鏈,鏈頭的銀錘,卻被狄揚握在高舉著的右掌中,只聽狄揚悶"哼"一聲,銀光閃處,血光飛濺,他竟將這大漢的頭顱,一錘擊碎。

南宮平心頭微懍,一把握住了狄揚的手腕,只見狄揚霍然轉過身來,雙目之中,滿布血絲,頭脖前胸之上,滿濺著淋漓的鮮血,這少年初次受傷,亦是初次傷人,見到自己滿身的鮮血,神智竟似已亂,呆呆地望了南宮平兩眼,嘴角肌肉抖動,然後轉眼茫然凝注著掌中的銀錘,呆呆地發起愕來。

銀錘之上,鮮血仍在不住滴落,一滴一滴地滴在南宮平的手掌上,冰冷的鮮血,帶給南宮平的是一種難言的驚粟之感,他心頭亦自一陣茫然,終其一生,他都不敢將別人生命的價值看得輕賤。

任風萍飄然落下,目光一掃,見到他兩人的神態,冷笑一聲,沉聲道:"原來天山神劍也不過如此而已!"梅吟雪冷冷笑道:"不過如此而已的天山神劍,卻已令你陣式大亂,虧你見機得早,將陣式撤開,否則——嘿嘿。"她輕蔑地冷"嘿"兩聲,其實心中何嘗不在暗暗驚悸於這種奇異陣式的威力,語聲微頓,介面又道:"你且看看你那弟兄破碎的頭顱,難道你不怕……"語聲未了,任風萍突地陰森森地狂笑起來。

南宮平劍眉一揚,厲聲道:"你笑些什麼?難道你竟敢將生命與鮮血,看作可笑之事?"任風萍笑聲一頓,冷冷道:"你可知道花朵樹木,俱需灌溉,方得生長?"南宮平愕了一愕,不知他怎會突他說出這句毫不相干的話來。

只聽任鳳萍冷冷介面道:"武功陣法,亦正與花朵樹木一樣,世上無論任何一種武功,任何一種陣法,若沒有鮮血的灌溉,焉能成熟滋長?我手下弟兄雖死一人,但他的鮮血,卻將這天風銀雨陣灌溉得更為成熟了,這自然是可喜之事,在下為何不笑?"這番荒謬但卻不無至理的言論,只聽得南宮平既是憤怒,叉覺得悲哀,悲哀的是他突然想起自身所習的武功,亦是前人以鮮血灌溉而成,他不禁暗中感嘆唏噓,只覺這任風萍的言語,當真有著刀劍般鋒利,每每一言便能刺入別人的心底。

"萬里流香"任風萍目光閃動,微微一笑,沉聲道:"我任風萍此次入關,並無與關中武林人士結怨之意,是以這天風銀雨陣只是備而不用而已……"他語聲頓處,突地長嘆一聲,接道:"西安城裡,千百武林豪士圍剿於你,甚至你的同門兄弟俱都對你不諒,只有我任風萍不惜犯下眾怒一一唉!你切莫教我違了本意,反將你傷在陣下!"南宮平嘆息一聲,梅吟雪冷笑介面道:"你威嚇不成,莫非又要來軟求麼?"任風萍面色一沉,厲聲道:"三位若不聽我良言相勸,那麼任某隻有讓三位看看這天風銀雨陣的真正威力了。"話落,他正待離地而起,梅吟雪輕叱一聲:"慢走!"纖腰微擰,窈窕的身形,突地飄飄飛起。

任風萍暗道一聲:"好輕功!"梅吟雪已飄落在他身前,任鳳萍哈哈笑道:"你當我身在陣中,天風銀雨陣便無從施展威力麼?梅吟雪道:"不錯!"她輕輕一笑,口中又道:"我就想留著你在這裡。"纖掌微揚,輕輕一掌拍去,卻怕向任風萍肩頭的乒肩井"大穴!任風萍眼簾微垂,不敢去看她面上的笑容,腳步一轉,左掌橫掃她脅下,冷冷道:"恕不奉陪了!"右足微頓,身形驟起。

梅吟雪嬌笑道:"你就是走不得。"右臂一揚,長袖飛起,突地有如蛇蟒一般,纏住任風萍右足的足踝!

任風萍心頭一震,雙掌立沉,右足向上提起,左掌橫切梅吟雪的衣袖。

梅吟雪手腕一抖,衣袖重落,嬌笑著道:"你還是下來吧!"語聲未了,任風萍果已落在地上,雙掌護胸,凝注著梅吟雪,方才她輕描淡寫施出的那一招"流雲飛袖",看來雖然平平無奇,但運力之巧,行氣之穩,實在妙到毫巔,便是"武當派"當今的掌門"停心道長"也未見有這般功力。

南宮平亦是暗暗吃驚,直到此刻,他方始見梅吟雪的真實武功,竟比他心中所想的高深得多,而且她舉手投足之間,還似乎不知含蘊著多少潛力,只是未遇對手施展而已。

他不禁既是驚奇,又是欽佩。這十年之間,她僵臥在一具窄小暗黑的棺木裡,本應是一段令人窒息、令人瘋狂的歲月,然而這奇異的女子,卻不但恢復了她被毀的功力一一這原是多麼艱苦的工作——悟得了內家功夫中,最難的駐顏之術,而且功力招式之間,竟似比她原有的武功還進步了些,他實在想不透她所憑藉的是一種何等高妙奇奧的武功秘術,而造成了這武林中百年未有的奇蹟。

這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狄揚已自他身邊緩緩坐起。

任風萍冷笑一聲,緩緩道:"你們是要降抑或是要戰,最好快些決定。"梅吟雪道:"我偏要多拖一些時候!難道不行麼?"任風萍冷冷道:"那麼你們只好快些準備這位姓狄的後事了!"南宮平心頭一懍,失聲道:"你說什麼?"

任風萍兩目望天,緩緩道:"銀錘之上,附有巨毒,見血之後,無藥可救……"他霍然垂下目光,註定南官平,介面道:"你若想救你的朋友,還是快些作個決定的好!"他暗驚於梅吟雪的武功,終於施出這個殺手銅來。

南宮平面色大變,轉目望去,只見狄揚面容僵木,果然已失了常態。

梅吟雪秋波四轉,冷冷道:"危言聳聽,卻也嚇不倒我!"任風萍冷冷笑道:"只怕你心裡已知道我並非危言聳聽吧!"他似乎漫不經心地望了望南宮平面上的神色,介面道:"你雖然是心冷血冷,將朋友的生死之事,全不放在心中,但是……"他突地大喝道,"南宮平,難道你也是這樣的人麼?"南宮平心念轉動,只覺狄揚被自己握著的手掌,已變得炙熱有如烙鐵,向前凝注的眼神,也變得散亂而無光。

梅吟雪輕叱一聲,道:"我若將你擒住,還怕你不獻出解藥麼?"任風萍冷冷笑道:"解藥並未在我身邊,何況——嘿嘿!你自問真能擒得住我?"梅吟雪柳眉微揚,突也仰天冷笑了起來:"可笑呀可笑!"她冷笑著道,"我只當萬里流香任風萍是什麼厲害角色,原來也不過如此!"任風萍以手撫顏,故作未曾聽見,梅吟雪冷笑又道:"以這種方法來使人人夥,豈非蠢到極點,別人縱使從了,入夥後難道就不能出賣你的機密?難道不能反叛?那時你後悔也來不及了。"話猶未了,只聽任風萍哈哈笑道:"這個不勞姑娘費心,任某若沒有降龍伏虎的本領,怎敢在月黑風高之時上山!"梅吟雪暗道一聲:"罷了!"知道攻心之戰,至此已然結束。

他兩人俱是強者,在這一回合之中,誰也沒有為對方言語所動,要知此時此刻,彼此雙方,心中俱有畏懼,是以彼此心中,誰都不願再啟戰端,只望能以言語打動對方,不戰而勝。

晚風吹拂,梅吟雪心中主意已定,面上便又巧笑嫣然,方待出其不意,將任風萍點住穴道,一擊不成,便立刻全身而退,乘那陣式未及發動之際,與南宮平衝出重圍。

哪知,靜寂中突聽一聲鴉鳴,劃空而來,星空下,一團黑影,疾飛而至,來勢之疾,有如鷹隼,哪裡!是一隻烏鴉!

梅吟雪心頭微驚,只見這隻鋼啄鐵羽的烏鴉,疾地撲向任風萍的面門,似乎要去啄他的眼珠。

任鳳萍心頭亦自一驚,腳下移動,"唰"地一掌,疾拍而出!

這一掌去勢迅速,那烏鴉又是前飛之勢,衡情度理,實無可能避開這一掌,哪知剎那問它竟又一聲長鳴,閃電般倒飛而去,去勢之急,竟比來勢還要驚人,霎眼間便已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半聲鴉鳴,尚在星空下盪漾。

任風萍一掌掃出,烏鴉已自去遠,他呆呆地木立當地,揚起的手掌,幾乎放不下來,世上靈禽異獸雖多,但一隻烏鴉,竟能倒退飛行,卻實是自古至今,從來未有的奇聞異事!"難道此鳥雖有烏鴉之形,卻非烏鴉,而是一種人間罕睹的奇禽異鳥麼?"他心中不禁暗自猜疑,那邊梅吟雪與甫宮平亦是滿心奇怪,要知鳥翼兜鳳,僅能前飛,此乃人盡皆知之事,是以這倒飛之鴉,才能在此刻這劍拔弩張的情況下,轉開他三人的注意之力。

錯愕之間,只聽一陣極為奇異的喝聲:"讓開,讓開!"自遠而近,接著四下手持流星錘的黑衣大漢一陣騷動,竟亂了陣腳,紛紛走避,讓開一條通路。

"萬里流香"任風萍雙眉一皺,低叱道:"不戰而亂,罪無可赦,難道你們忘了麼?"叱聲未了,突地一個白髮藍袍的枯瘦道人,自陣外大步而入,一面喝道:"讓開,讓開!"他鬚髮皆白,藍袍及膝,形容枯瘦,但神情卻極矍鑠,步履之間,更有威儀,左掌平舉當胸,掌中竟託著一隻烏鴉,大步而來。任風萍凝目望去,突地發現那一聲聲粗嘎奇異的呼聲,竟是出自他掌中的烏鴉口中發出,心頭不覺一懍,冷汗涔涔而落。

烏鴉倒飛,已是奇聞,烏鴉能言,更是驚人,任風萍雖縱橫江湖,閱歷極豐,心計更深,但此刻卻也不禁失了常態。

梅吟雪秋波一轉,亦是花容失色,這道人面帶微笑,烏鴉卻是嘴喙啟合,突又喊道:"月不黑,鳳不高,怎地這西安城四下,俱在殺人放火,你們難道要造反了麼?"聲音雖粗嘎,但字句卻極是清晰,梅吟雪雙腿一軟,幾乎要驚撥出聲來。

只有南宮平目光閃動,面上並無十分驚異之色,他見了這白髮道人,心中一動,便想起一個人,方自脫口呼道:"你……"哪知這道人的眼神卻已向他掃來,與他打了個眼色,他滿腹疑團,頓住語聲,望著這道人發起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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