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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俠氣干雲(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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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星沉,東方漸白,南宮平深深吸了口那潮溼而清冷的空氣,昂然進了西安城。他雖然明知要自任鳳萍手中取得解藥,實乃不可能之事,但他此刻決心已下,便有如釘敲入石,木燃成灰,已再無更改的餘地,因為他為人行事,只問應為或不應為,這其間絕無選擇之途,若是應為之事,縱是刀槍架頭,利矢加身,也不能改變他的決心。

這一份無畏的勇氣,使他全然無視於成敗與生死。朝市初起,路上行人,熙來攘往,但見了大步行來的南官平,竟不由自主地側身走避,讓開一條道路,因為眾人只覺這少年神態之間,帶著一種凜然的正氣,使得他們甚至不敢仰視。

"慕龍山莊"卻是沉靜的,只是在沉靜之中,卻又帶著一種不尋常的戒備,八條勁裝急服、腰懸長刀的彪形大漢,往回巡邏於莊門之外,十六道目光,有如獵大一般地四下搜尋著,像是想從稀薄的晨霧中,尋出那曾令西安城為之震動的"冷血妃子"!

黑緞快靴,踏在灰黯的泥地上,沉重的腳步聲,一聲接著一聲……。

突地,腳步之聲一起停頓,搜尋的目光,也一起停止轉動,齊地凝注在同一方向——一個面容蒼白、目如朗星的青衫少年,正堅定地自晨霧中大步而來,銳利而有光的眼神,四下輕輕一掃,沉聲道:"韋莊主可在?"黑衣漢們交換了一個驚詫而懷疑的目光,他們似乎也被這少年的氣度所懾,雖然不願回答這種問題,卻仍然答道:"如此清晨,自然在的。"青衫少年沉聲道:"快請莊主出來,本人有事相詢!"黑衣壯漢齊地一愕,一個滿面麻皮的漢子突地仰天大笑起來:"快請莊主出來見你!"他訕笑道,"天還沒有全亮,莊主還未起床,你卻要他老人家出來見你,哈哈,當真可笑得很。"青衫少年面容木然不變,冷冷道:"你不妨去通報一聲,就說……"麻皮大漢笑聲一頓,厲叱道:"說什麼,快些回去,等到下午時分,再備好名帖,前來求見,還不知莊主是否見你,就這樣三言兩語,就想莊主出來見你,那麼你當真是在做夢了。"另一個大漢冷笑著道:"你若是萬字很響的朋友,也許還可商量,只可惜你不是早已成名的龍鐵漢,也不是新近立萬的南宮平!"笑聲之中,滿含輕蔑。

青衫少年神色仍然不變,緩緩道:"本人正是南宮平!""南官平"這三字輕輕說將出來,卻像是比雷聲還要震耳,八條大漢齊地一震,呆呆地望了南官平幾眼,突地一起轉身飛步奔入莊門,口中喃喃道:"南宮平……南官平……"他們便是做夢也不會想到,昨夜力拼"玉手純陽"的南官平,今晨居然會孤身前來"慕龍山莊"!

南宮平垂手而立,這種成名的興奮,並不能使他面容有絲毫激動之色,他淡然望著他們慌亂地奔人莊門,目光中僅僅流出一絲輕蔑與憐憫。

沉靜的"慕龍山莊"立刻動亂了起來,只聽"南宮平……南宮平……"這三字一聲接一聲,在"慕龍山莊"中震盪著,由近而遠,又由遠而近,由輕而重!

接著,莊門中響起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無數好奇的眼睛,在門隙中、牆頭上偷偷地窺視著,想看看這初入江湖,便能力拼終南掌門"玉手純陽"的少年,究竟是何模樣?但窺望儘管窺望,驚歎儘管驚歎,卻再無一人敢出大門一步。

南官平仍然聲色不動,木然而立,甚至連目光都沒有轉動一下,只聽一聲沉重響亮的喝聲突地在莊門內響起:"南宮平在哪裡?"這語聲竟是那般沉重而緩慢,最後一字說完,第一字的餘音似乎還震盪在那乳白色的晨霧中,南宮平心頭一震:"是誰有如此精深的內功?"要知"飛環"韋七、"玉手純陽",雖然俱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但此刻這說話的人,內力之沉重醇厚,競是駭人聽聞。南宮平木然而立的身形,微微一動,但目光卻仍如磐石般堅定,筆直地投向那晨霧繚繞中的莊門,只聽一聲乾咳,一條高大的人影,急步而出,朗聲道:"南官乎在哪裡?"南宮平劍眉微皺,心中大是疑惑,這高大人影濃眉白髮,正是"慕龍莊"主"飛環"韋七,但這句話的語聲,卻顯然和方才大不相同,"難道在這濃霧之中,莊門後,還另外隱藏著一個武林高手?"韋七一手捋須,一手捋袍,目光電轉,驀地與南官平目光相遇,兩人眼神相對,"飛環"韋七冷冷道:"南宮平,你來做什麼?難道你真的不怕死麼?"語聲一頓,突地大喝道:"梅冷血,梅冷血,你可是也來了麼?"嘹亮的喝聲,一絲絲撕開了他面前的濃霧,但比起方才的語聲,卻仍有如輕鈴之與巨鼓,輕重之別,醇淡之分,不可以道里相計。

南宮平目光在韋七身後一掃,只見他身後人影幢幢,也不知那語聲究竟是誰發出。

本已沉重的氣氛,剎那間又像是沉重了幾分,南宮平面色仍木然,直到那嫋嫋語聲,盡皆滅絕,他方自緩緩道:"任風萍在哪裡?"韋七怔了一怔,大聲道:"梅冷血在哪裡?"

南宮平劍眉微剔,突地朗聲喝道:"任風萍在哪裡?"這一聲喝聲,六個字彷彿在一瞬間同時發出,韋七鬚髮一飄,雙拳緊握,提氣凝神,大喝道:"梅冷血在……"喝聲未了,晨霧中突叉響起了那醇厚奇異的語聲:"你尋那任風萍做什麼?""飛環"韋七喝聲雖震耳,但剎那間便被這語聲切斷,甚至連餘音都已震散,南宮平目光一亮,突地展動身形,倏然一個箭步,自"飛環"韋七身側掠過,閃電般竄向莊門。

莊門後一陣輕呼,"唰"地,也有一條人影掠出,南宮平懸崖勒馬,頓住身形,閃目望去,只見"萬里流香"任風萍已赫然立在他身前,哈哈笑道:"南官平,你來了!好好,好好……"身形一讓,右臂斜舉作揖客之狀,笑道:"請!"南宮平暗中吸了口長氣,腳步方一遲疑,任風萍又笑道:"有什麼事,進去說!"莊門後的霧氣,竟比原野上還要濃重,一陣陣淡而奇異的香氣,若有若無、若斷若續地隱藏在這濃雲般的霧氣中。

晨霧與異香中隱藏著的卻是誰?是一個如何詭異神秘的人物?是一個武功多麼驚人的武林高手?

南宮平再次吸了口氣,昂然走入莊門中,幢幢的人影,齊地讓開了一條道路,韋七濃眉一揚,似乎要說什麼,但望了那濃重的霧氣一眼,目光突地泛出畏懼之色,垂手跟著任風萍走在南宮平身後。

偌大的"慕龍莊"突地又變得一無聲息,一聲聲緩慢的腳步聲,穿過莊院,走人大廳。

大廳中仍然點著幾盞銅燈,但在這異樣的濃霧中,卻有如荒墳野地中閃爍的幾點鬼火。

南宮平步上臺階,走入廳門,身形霍然一轉,只見"慕龍莊"庭院中的山石樹木,竟也變得朦朧而虛幻,明朗豪爽的"飛環"韋七,神色間更是變得陰沉而詭秘,彷彿這"慕龍莊"之中,已突地起了種難言的變化,但是這變化由何而生,卻是任何人也猜測不透的事。

剎那之間,南宮平只覺自己心中也起了一種微妙的顫動,因為這一切事的顯現,俱是他未曾預料之事。心念轉動之間,大廳梁木左近,突又響起了那奇異的語聲:"南宮平,你此來可是要尋任風萍求取解藥的麼?"南宮平心頭又是一顫,閃電般轉身望去,梁木間一片朦朧,只聽那醇重的語聲,似乎仍在繞樑飄蕩!一種尖銳而直接的好奇慾望,使得他不假思索,身形立刻斜飛而起,筆直地向梁木間竄了上去。

大廳正樑,離地雖然極高,但這三丈高低的距離,卻並未看在南宮平眼中,哪知他身形離地之後,真氣突覺不濟,他心頭一驚,雙臂立振,勉強上拔,雙掌堪堪搭住梁木,目光一掃,但見樑上蛛網灰塵,哪有半條人影?

剎那之間,突覺又是一陣虛乏的感覺,遍佈全身,一陣難言的驚悸,泛上心頭,他雙掌一鬆,斜飛而下,"萬里流香"任風萍仍然滿臉笑容地望著他,只是笑容之中,卻滿帶詭秘之意。

韋七面沉如水,緩步走到案邊,取起一根長約七寸的精製鋼針,挑起幾分燈捻,但加強了的燈光非但不能劃破濃霧,反而使得大廳中更加重了幾分陰森和朦朧,他暗歎一聲,沉聲道:"看茶!"喝聲未了,茶已奉上,但南宮平的目光,卻仍不住在朦朧的梁木間四下搜尋,一面暗暗忖道:"怎地這一夜奔波,已使我真力如此不濟?"但他心中雖有驚疑,卻無畏懼,突地仰首朗聲道:"朋友是誰?為何鬼鬼祟祟地躲在暗中,難道沒有膽量出來見人麼?"任風萍仰天一陣大笑,道:"南宮兄既來尋訪於我,別人是否出面,與兄臺又有什麼關係?"南宮平心氣一沉,任風萍卻又笑道:"但兄臺來此之先,難道就未曾想到,任某為何會將解藥奉上呢?"他嘿嘿冷笑數聲,又道,"何況兄臺此刻真力已大是不濟,縱然用手強取,也是不能如意的了。"朦朧光影之中,廳外仍有幢幢人影,南宮平目光動處,暗中不覺長嘆一聲,倏然興起蕭索之感,垂首望向自己滿沾塵埃卞勺手掌,掌指回伸之間,突地一陣痙攣,像是暗中竟有一股力量在牽制著他肌肉的活動,他目光一抬,緩緩道:"若是在下以物相易,不知閣下是否肯將解藥取出交換?"任風萍冷冷笑道:"那就要看兄臺是以何物來交換了。"他目光陡然一亮,冷笑介面道,"兄臺可知道,在下雖是一介草莽匹夫,但奇珍異寶,百萬財富,卻都沒有看在眼裡。"南宮平面色木然,心中也像是突然恢復了平靜,緩緩道:"在下要向閣下交換解藥之物,便是我南宮平的一條性命!"韋七全身一震,倒退一步,任風萍亦自一愕,沉聲道:"兄臺你說些什麼?在下有些不懂。"南宮平朗聲道:"閣下只要肯將解藥交付與我,一日之後,在下必定再來此間……"任風萍冷冷截口道:"兄臺縱然言重如山,只是兄弟我卻未見信得過閣下!"南宮平劍眉微軒,沉聲道:"閣下如存有服下後一日必死的毒藥,令我服下之後,再將解藥取出!"任風萍突地又是一陣長笑,介面道:"好好,但兄弟卻要問問兄臺,究竟為了什麼原因,兄臺竟將別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重要得多1"南官平毫不思索,朗聲道:"別人既有為我而死的義氣,我為何沒有為別人而死的決心?人生百年終難免一死,與其教人為我而死,還不如我為別人而死,也死得心安理得得多。"任風萍哈哈笑道:"不錯不錯,人生百年,終須一死。"他笑聲突頓,沉聲道,"但兄臺年紀輕輕,上有父母,下有愛侶,此刻若是死了,難道就不覺得遺憾麼?"南宮平目光一垂,心中突地想到了師父的遺命、父母的思念、朋友的交往、愛侶的柔情……但是他卻又忘不了狄揚一日前那飛揚的笑容,與此刻那灰黯的面色。

"何況他也有父母與朋友,在他心底深處,又何嘗沒有隱藏著一份秘密的相思,他若為我死了,又何嘗沒有許多人要為他傷心流淚,那些真摯的淚珠,又何嘗沒有為我流淚的人們那般晶瑩清澈……"他不禁暗中長嘆一聲,又自忖道:"人們的生命,本就是一件神奇的事,生命的逝去與成長,往往並不是取決於生死之間,生,並未見得是最最可貴,死,也未見得是最最可怕,死去的人,有時比生者更使人憶念與尊敬,但生命本身的價值,卻絕對是平等的,誰也沒有權利認為自己的生命比別人的生命更有生存的價值,誰也沒有權利認為自己的生命遠比別人可貴。"任風萍目光流露著譏嘲輕蔑之色,凝望著南宮平,他深知自己的言語,已打動了面前這少年"以死易義"的決心!

哪知南官平突地抬起頭來,緩緩道:"毒藥在哪裡?"任風萍面色一變,亦不知是驚怒抑是欽佩,目光卻垂落在地下,絲毫不敢轉動,像是生怕自己會見到什麼驚人慘事似的。

大廳中陰暗的角落裡,突又響起那奇異的語聲:"毒藥在這裡!"南宮平雖然死意已決,心頭仍不禁為之一震,轉目望去,朦朧的光影中,突地冉冉飛來一隻黑漆漆的木盤。

這木盤的來勢,竟是這般奇異,就!是暗中有一個隱形之鬼,在託著它緩緩而行似的,悠悠地飛到南宮平面前。

南官平右掌一伸,托起了木盤,木盤上果然有一方玉匣,南宮平毫不遲疑地取下玉匣,右掌斜飛,將木盤用力擲了回去,只聽"砰"地一響,木盤擊地牆上,竟是無人接取!

東方有朝陽升起,但初升的陽光,竟仍劃不開這奇異的濃霧,又有一陣淡淡的香氣,隱隱隨風而來,任風萍目光凜然,詭異地望著南宮平,只見他仰首將玉匣中的白色粉未,盡數倒在口中。

他神色是那般堅定,此刻被他吃在肚裡的,生像不是穿腸入骨的毒藥似的,他端起茶盞,滿飲一口,只覺手掌又是一陣痙攣,竟連這茶盞也似要掌握不住:"難道這毒藥發作得如此之快?"他鋼牙暗咬,將玉匣與茶盞一起放回桌上,沉聲道:"解藥在哪裡?"任風萍道:"什麼解藥?"

南宮平面色一沉,大喝道:"你……你……"

任風萍冷冷一笑,道:"毒藥又不是我交給你的。"袍袖一拂,轉身走去。

浦宮平只覺一般怒火,突地從心頭燃起,再也無法忍耐,和身向任鳳萍撲去。

任風萍身形未轉,依然緩步而行,眼看南宮平已將撲在他身上,哪知霧影中突有一陣勁風襲來,雖然漫無聲息,勁道卻令人不可抗拒,南官平只覺自己似乎被十人合力推了一下,身不由主地斜斜衝出幾步,"噗"地坐到椅上。

韋七長嘆一聲,突地大步奔出廳外,任風萍卻緩緩轉過身來,南宮平定了定神,怒喝道:"無信義的匹夫,你……你……你……"霧影中冷笑一聲,緩緩道:"有誰答應過要給解藥於你!"南宮平心中熱血震盪,已自說不出話來,只聽霧影中那奇異的語聲緩緩又道:"你一入此莊,生命已被我操在掌內,哪有權利和力量,再用已屬於我的生命,來與別人換到解藥?"這聲音雖是那般醇厚而沉重,但其中卻無半絲情感,當真有如邊荒的巨鼓,一聲聲敲入南官平耳中,一聲聲敲在南宮平心上。

他此刻心中,有如被人撕裂了一般,那種被人欺騙後的憤怒與悲哀,無可奈何的絕望與痛苦,正在殘酷地撕扯著他的生命與情感。

他狂怒地顫聲喝道:"你……你……你是不是人!解藥……拿解藥來……"奇異的語聲冷削、陰森、殘酷地輕輕一笑,道:"解藥?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不但你此刻就要輾轉呻吟死在這裡,你那愚蠢的朋友,也要輾轉呻吟,任憑無情的時光,一分一寸地奪去他的生命,你聽,你可以聽到他的呻吟之聲,你看,你可以看到他那痛苦的掙扎,你此刻是否已感到死亡的可怕,只是卻也太遲了…太遲了……死亡,此刻已在你的眼前……"奇異的語聲中,像是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完全震懾了南宮平的心神。

他只覺眼光漸漸渙散,力量漸漸消失,只有心中的憤怒與痛苦、絕望與悲哀,卻仍是那般強烈。

任風萍身如木石,冷然望著他,目光中既無憐憫,亦無歡愉,他就像一座無情的山石,全然無視於人們的生存與死亡。

霧影中,神秘而無情的語聲再次響起:"你已知道了麼?生命畢竟是可貴的,只可惜你已無法再有一次生命,是麼?奪去了你的歡樂……甚至已奪去了你的痛苦與悲哀,現在,——你已死了。"南宮平掙扎著想張開眼睛,但他的眼簾竟突地變得有千鈞般沉重。

所有一切的感覺,果然已漸漸地離他遠去,他奮起最後的力量,大喝一聲,向前面撲了過去,向前面那已將完全黑暗的朦朧光影撲了過去。

但是他身形躍起一尺,便不支倒在地上,耳畔依稀聽得任風萍的一聲冷笑,他掙扎著抬起目光,目光更加朦朧,朦朧中彷彿有一條人影白黑暗中向他走來,是這死亡的意念,已使他眼簾沉重地垂了下去,他只能模糊地看到一隻發亮的鞋子,緩緩向他移動著,一步,一步,一步……。

沉重的腳步聲,一聲接著一聲,由遠而近,由輕而重……

初升的陽光,穿過淺紫垂簾邊的空隙,照在雕花床邊的羅紗帳上,深深垂落的紗帳邊,又垂下一角羅衾,衾帳春濃,香氣氤氳。

隨著腳步聲,紗帳突被掀開一角,一個英俊的少年,突地坐到床邊,他面容蒼白,目光驚懼,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之事似的。

那一線耀目的陽光,使得他抬手遮住眼簾,他不敢接觸陽光,因為他怕這初升的陽光,會照出他心底的邪惡。

腳步之聲,突地停頓在門前,他面容慘然一變,垂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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