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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在何處(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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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高舉火把的白髮老人,赫然竟是那"慕龍莊""飛環"韋七!此刻他濃眉深皺,彷彿心事重重,對南宮平微一招手,當先走出,火把映耀處,只見這地道之中,處處俱是蛛網,腳步一落,便有一陣灰塵揚起,顯見是久未動用,但道路迂迴,有如迷宮,建築之巧妙,卻令人歎為觀止。

南官平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心中充滿感激,他有生以來,情感之激動,從未有此刻這般強烈,因為他此刻已經歷過"死亡"的痛苦與絕望。

他乾咳一聲,只覺喉頭哽咽,難以成聲,訥訥道:"老前輩……"韋七頭也不回,低沉道:"噤聲!"轉過一條曲道,忽地伸手在牆角一按,只聽"呀"地一聲輕響,一片牆壁,平空向後退開三尺,韋七口中喃喃道:"七鷹呀七鷹,莫怪我救不得你們,我只能盡力而為……"語聲未了,已閃身而入。

南官平驚疑交集,方自一愕,卻見"飛環"韋七輕輕掠出,右脅之下,挾著一個暈迷未醒的錦衣少年,沉聲道:"抱起他。"南宮平依言將這錦衣少年平平托起,心中卻更是疑惑,只見"飛環"韋七推上門戶,轉身而行,他雖仍一言不發,但眉宇之間的憂愁,卻更加沉重。

輕微的腳步聲,隨著飛揚的灰塵,在這陰森的地道中盪漾著,南宮平忍不住輕輕道:"老……"方自出聲,"飛環"韋七已沉聲道:"你毋庸對我稱謝。"南宮平道:"但是……這究竟……"

韋七長嘆一聲,截口道:"武林之中,將生大變,關外煞星,已入中原,老夫已受其挾持,數十年辛苦掙來之基業,已眼看不保了。"南宮平心中更是茫然不解,方待動問,韋七介面道:"你手中這少年,身懷驚人絕技,乃是崑崙弟子,名叫戰東來,此刻中了一種極為奇特的迷香白霧,我也無藥可解,但再過一陣,他便會自然醒轉,你兩人俱是少年英發,前途無限,但望你們逃離此地後,待機而動,莫使那魔頭真的稱雄天下。"他語聲之中,滿含悲懷愁苦之意,南宮平劍眉一挑,沉聲道:"此人是誰?難道……"韋七又自不等他將話說完,便截口道:"此人不但武功高不可測,善使各種巧奪天工、妙絕人寰的迷香暗器,而且手下還有一班奇才異能之士,助桀為惡,其中尤以戳天奪命雙槍、旋風追魂四劍兩人之武功,更是駭人聽聞,人所難擋,你我萬萬不是其人敵手。"南宮平心念一動,脫口道:"此人可是帥天帆?"韋七怔了一怔,彷彿在奇怪南宮平怎地知道這個名字,南官平只見他手中火把微微顫動,右掌一伸,又在牆角上一按,口中方自一,字一字地沉聲道:"正是帥天帆!"語聲未了,已有一片天光,筆直射入,南宮平方知已至地道出口之處,韋七黯然嘆道:"此刻我這慕龍莊內,不知還有幾人仍被困於地下暗獄之中,但以我之力,卻只能救你們兩人,因為只有那兩間暗獄,另有他們所不知的出口,幸好你兩人俱是年少英俊,別人卻已大多老朽,但望你記住老夫今日的言語,此人武功潛力,實是深不可測,你切莫輕舉妄動!"南宮平呆了半晌,訥訥道:"韋老前輩,你……為何不也一起出走,靜候時機,再作復仇之舉。""飛環"韋七長嘆一聲:"我已經老了,再無雄心壯志……"南宮平急道:"但老前輩若是留在此間,豈非甚是危險!"韋七黯然一嘆,垂下頭去,嘴角浮起一絲苦笑,緩緩道:"老夫在西北數十年的成就,在他們眼中,仍然有用,是以他們縱然知道我將你們兩人放走,也不會奈何於我。"他語聲頓處,驀地抬頭大喝道:"我慕龍莊主,誰敢叫我走!咄!"腳步一轉,驀地在南宮平身後一推,喝道:"去吧!"南宮平身不由主地衝了出去,地道出口,已漸合攏,他惶聲道:"老前輩……"只聽地道之中,一陣沉重的語聲傳出:"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同門兄弟,亦有虎狼……""咯"地一聲,人口處牆壁完全合攏,語聲亦自斷絕,南宮平默然木立在這滿生陰苔的暗壁之前,目中不禁又流下兩滴感激的淚珠。

仰望蒼穹,星光如故,夜,彷彿已深了,這短短一日中,他出生入死,歷經寂寞、黑暗、飢餓、絕望……各種痛苦,此刻又復立在這自由的星空下,心中但覺充滿悲哀與感激,竟全無一絲一毫歡欣之意。

他伸手一抹面上淚痕,喃哺道:"韋老前輩,但願你長生富貴,萬事如意……"俯首望去,只見自己懷中的錦衣少年,面容雖然一片蒼白,卻仍掩不住眉宇間的英俊之態,他不禁又自喃喃道:"戰東來呀戰東來,但願你也莫要忘了這再生之恩,莫要辜負了韋老前輩的一番心意。"他再次仰視星辰,辨了辨方向,然後向西面叢林掠去,想到那"永遠都會等著他"的梅吟雪,他沉重的心情,突地飛躍而起,但是想到那中毒已深、危在旦夕的狄揚,他飛躍的心情又不禁變得十分沉重。

遠處突然飛來一片烏雲,掩住了星光與月色,他痛苦地頓付腳步——此刻他若再去"慕龍莊",為狄揚求取解藥,那麼他重返自由的機會,可說近乎完全沒有,他甚至只要一躍入"慕龍莊",生命便將不保,他雖未將自己的生死看得重於朋友間的道義,但他此刻一死,豈非辜負了"飛環"韋七冒險將他救出的心意,豈非便是對這老人不起?

但是他若空手而回,那麼昨日一切的行動,豈非就變得毫無意義,他怎能袖手旁觀仗義助他的狄揚,在毒發中死去?

他徘徊在矛盾之間,當真是左右為難,他忽然發覺這種矛盾所帶給他心靈的痛苦,並不比他徘徊在生死之間時輕淡。

星月掩沒,大地一片黑暗,他茫然企立在黑暗中,突覺身後一隻手掌,輕輕按在他項上大椎之下的"靈臺"重穴上:這"靈臺穴"乃屬人身十二重穴,與心脈相通,內家秘籍所載,謂之"人心",縱無內家點穴身手,而被外家拳足擊傷,亦是立時無救而死,但南宮乎心頭一"震之後反資"片但然,因為此時此刻,痛苦的"死亡"反而變作他歡愉的解脫。

他不言不動,木立當地,好像是全然沒有任何事發生在他身上,靜待著死亡來臨,哪知過了半晌,那手掌仍然是動也未動。

南宮平劍眉微皺,冷冷道:"朋友為何還不動手?"他甚至沒有思索這隻手掌究竟是屬於誰的,這心理正和他方才在暗獄時完全一樣。

雲破一線,露出星光,將他身後的人影,映在他面前的地上,這人影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對南宮平這般神態十分奇怪,然後,南宮平突聽身後一聲嬌笑,輕輕道:"老五,你難道真的不怕死麼?"這聲音也和他方才在暗獄中聽到的幾乎一樣。

南宮平心頭一震,霍然轉身,脫口呼道:"大嫂!"夜色中只見郭玉霞滿面嬌笑,嫣然立在他身後,南宮平長嘆一聲,道:"大嫂,你怎地來了?"郭玉霞玉掌一揚,嬌笑著道:"你猜猜我手掌裡握著什麼?"南宮平心頭一動,脫口道:"解藥?是不是解藥?"郭玉霞嫣然一笑道:"老五果然聰明,我掌裡握著的正是解藥。",她輕輕攤開手掌,將掌心的一粒硃紅丸藥,從自己的身影中移到星光下,幽幽嘆道:"我知道你為了這顆解藥,不借以性命冒險,但是你終究還是沒有得到,是麼?"南宮平黯然一嘆,垂下了頭,只聽郭玉霞接著道:"世上有許多事,本不是憑著一股蠻勁可以得到的,你知道麼?"南宮平眉梢一揚,像是想說什麼,卻始終未曾說出口來。

郭玉霞道:"我到了慕龍莊,聽到了你的事,心裡很是難受,不管你對我怎麼樣,但你畢竟還是我的師弟,我能不護衛著你麼?"她語聲既是誠懇又是關心,目中雖然閃動著難測的光芒,但南宮平卻未見到。

他又自黯然一嘆,面上漸漸泛出慚愧之色,郭玉霞凝注著他的面色,緩緩接著道:"所以我為著你,不借與那任風萍虛偽周旋,終於騙得了他的解藥,又騙得他帶我到你被禁的地方,然後偷偷跑去救你,卻想不到你已先逃了出來,我替你高興,又替你發愁,依你的脾氣,寧願死了也不願回去,所以我就冒險出來追你。"南宮平心頭既是慚愧,又是感激:"大嫂畢竟是大嫂,我險些錯怪了她!"他心中暗暗付道:"原來她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同門兄弟。"抬起頭,郭玉霞的秋波猶在凝注著他,夜色中他忽然覺得他的大哥龍飛實在是個幸福的人。

郭玉霞微微一笑,卻又輕嘆道:"你大哥與你四妹走得不知去向,再加上憂愁和寂寞……唉!五弟,這些事你是不會知道的。"南宮平只覺得心裡甚是難受,默然良久,訥訥道:"大嫂……我想大哥只怕已回到止郊山莊,小弟我……一等辦完了一些事,也要回到止郊山莊去的。"郭玉霞幽幽嘆道:"我強煞終於是個女子,你三哥也是個不會計算的人,若是有你在一起,沿路都有個照應,但是……"南宮平朗聲道:"小弟雖不能沿路照應大嫂,但……"他騰出一手,自懷中取出一方漢玉,垂目放在郭玉霞掌中:"大嫂拿著這方漢玉,無論走到哪裡,都可得到小弟家中店鋪的照應。"他目光不敢仰視郭玉霞一眼,是以看不到郭玉霞秋波中得意的神色,一陣微風吹過,將她身上的淡淡香氣,吹入南宮平鼻端之中。

南宮平只覺一隻纖纖玉手,忽然握著了自己的手掌,他心頭一震,腳步一退,郭玉霞已將那粒硃紅丸藥放人他的掌中,輕嘆道:"五弟,你辦完了事,不要忘了回家去看看你大嫂,假如你看到你的大哥,也不要忘了勸他快些回家。"她語聲中似已有了哽咽之意,南宮平更是不敢抬頭了,垂首應是,只聽她突又嘆道:"大嫂為你盡了許多心,不知道你肯不肯也為大嫂做三件事?"南宮平怔了一怔,立刻朗聲道:"即使大嫂沒有為我做事,小弟為大嫂盡心,也是應該的。"郭王霞道:"你懷中抱著的這人,是崑崙弟子,與我們本就有些宿怨,他武功極高,只怕我們同門五人都不是他的敵手,為了永絕後患,你快為大嫂在此人死穴之上點上一指。"南宮平雙目一張,愕了半晌,朗聲道:"若是此人對大嫂有無禮之處,待他醒來,小弟立刻與他拼死一戰,便是死在他手裡,小弟也一無怨言,但此刻他仍暈迷不醒,又是別人交託於我的,小弟便是自己死了,也不能動他一指。"郭玉霞面色一沉,冷冷道:"你手裡還拿著大嫂拼命為你取來的解藥,就已不聽大嫂的話,以後更不知要怎麼樣了。"南宮平變色道:"我……我……"突地將掌中解藥,交回郭玉霞手中,沉聲道:"我寧可不要此藥,也不能做這種違背良心之事。"他方待轉首而行,哪知郭玉霞突地嫣然一笑,道:"大嫂只是試試你,看你有沒有忘記師傅他老人家的教訓,你怎麼就對大嫂認真起來。"她一面說,一面又將解藥交給南官平。

南宮平目光一轉,只見她面上一片幽怨之色,心中不禁又是一軟,訥訥道:"只要不是這種事,以後無論赴湯蹈火,小弟都願為大哥與大嫂去做的,"郭玉霞道:"你對大哥和大嫂,難道是完全一樣麼?"南宮平又自一愕,卻聽郭王霞已介面道:"只要你對大哥與大嫂真的完全一樣,大嫂也就高興了。"她忽然伸出手掌,又道:"為了今天的話,我希望你和大嫂握一握手,表示你永遠不會忘記。"南宮平目光一垂,夜色中只見她手掌五指纖纖,瑩自如玉,心頭不知怎地忽然升起一陣警戒之意,道:"我……我……"郭玉霞道:"難道是你在嫌大嫂的手掌太髒?"南宮平暗歎一聲,伸出手來,在她的纖纖玉掌上輕輕一握,方待鬆開,突覺手掌一緊,一般溫香,自掌心直傳心底。

郭玉霞柔聲道:"五弟,你切莫忘了今夜……"南宮平只覺心頭顫動,不等她將話說完,一揮手掌,轉身如飛掠去。

郭玉霞秋波閃動,望著他身影消失在黑暗裡,唇邊又自泛起一絲奇異的笑容,黑暗中突有一條人影如飛掠出,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大聲道:"莫忘了今夜什麼?"目光一轉,接著大聲喝道,"你手掌裡握著的是什麼?"他喝聲之中充滿憤怒與妒忌,不問可知,自是石沉。郭玉霞面色一沉,手掌一甩,冷冷道:"你是我的什麼人?你管得著我?"石沉面色一變,大怒道:"你……你……你這…"忽地長嘆一聲,垂首道:"你對大哥,我……但是你對他……"郭玉霞冷笑一聲,攤開手掌,道:"這玉牌是老五送給我的,有了這玉牌,我在一天之內,可以調動數十萬兩金銀,你做得到麼?"石沉怔了一怔,面上的憤怒,已變為痛苦,雙掌緊緊握在一處,痛苦地撕扭著,郭玉霞冷冷瞧他一眼,冷冷轉過身去,石沉突地大喝一聲,一把抓住她的肩頭,似乎要將她纖美卻豐滿的嬌軀,在自己掌中撕裂,似乎要把她冰冷的心,自她軀體之中挖出。

郭玉霞面色一變,右掌自脅下翻出,直點他"將臺"大穴,但手掌方自觸及他衣衫,她滿面的殺機,突地化做了春風,嫣然一笑,柔聲道:"你要做什麼?我痛死了。"那語聲中竟突地充滿了嬌媚而蕩人的顫抖,這種顫抖直可刺入人們的靈魂與肉體的深處,那遠比她手指還要厲害得多。

石沉面上肌肉,似乎也隨著她的語聲而顫抖了起來,終於長嘆一聲,放開了手,垂下了頭。

郭玉霞一隻手輕輕揉著自己的肩頭,蕩聲道:"痛死了,快替我揉一揉。"石沉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掌,在她柔軟的香肩上輕輕撫摸了起來,郭玉霞闔起眼簾,仰首舒服地嘆了口氣,如雲的秀髮,便已觸著了石沉的面頰,她輕輕將頭靠在他的肩上,輕輕道:"對了……就是這裡……輕一點……"隨著她這蕩人心魄的語聲與香氣,石沉的手掌漸漸加急,漸漸垂落,……目中漸漸露出野獸一般的慾望……。

郭玉霞輕輕地扭動嬌軀,夢囈般說道:"你這呆子,你想我怎會對老五怎樣……嗯,不要……我不過是想為他們出點力就是了……嗯,輕些嘛……這裡……不……行……"她突地向後拍了一掌,嬌軀像游魚一般自石沉的懷抱中滑了出去,石沉"哎喲"一聲!

郭玉霞嬌笑道:"叫你不要,你不聽話就要吃苦。"她一手輕撫雲鬢,"咯咯"嬌笑一陣,這顫動的笑聲,使石沉忘記了痛苦,忘記了理性,伸起腰來,又想撲過去。

"哪知她笑聲突地一頓,冷冷道:"你要做什麼?"她面容神情,瞬息之間,便能幹變萬幻,此刻競突地由蕩婦的媚豔,而變為聖女般的尊嚴。

石沉愕了一愕,頓下腳步,那神情卻有如三春屋瓦的野貓,突地被人潑下一盆冷水一般。

郭王霞上下瞧了他兩眼,心中暗暗得意,知道這少年已完全落人了自己所設的陷阱,變成了她自己的奴隸,她暗喜於自己只是稍微佈施了一下肉體,使得到了這般的收穫,於是她面色又漸漸緩和,輕嘆一聲,道:"沉沉,你該知道,我是對你怎樣的,但是你為什麼總是要讓我難受、生氣呢?"石沉茫然立在地上,痛苦地垂下頭去,遠處風吹林木,簌然作響,似乎也在為這沉迷於肉慾而不能自拔的少年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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