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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在何處(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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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聽南官平長嘆道:"她們這一比,真不知比到何年何月才會歇手。"萬達雙眉一皺,輕輕道:"這且不去說它,兩位姑娘中,無論是誰輸了,只問你該當如何是好?"南宮平呆了一呆,訥訥道:"那該怎麼辦呢?"萬達嘆道:"怎麼辦呢?"

南宮平目光茫然凝注著遠方,萬達目光茫然凝注著南宮平,突聽南宮平大聲道:"那麼我那狄揚兄哪裡去了?"萬達沉聲嘆道:"萬里流香任風萍那銀錘之上所施的毒藥,其毒的確駭人聽聞,不但能奪人性命,而且能迷人心智,那位狄朋友一日以來,一直有如瘋癲一般,星光初升後,他更像是發起狂來,我一面要留意著梅姑娘的動靜,一面又要照顧著他,本已心難二用,到了梅姑娘與葉姑娘一訂下這奇異的比武之法,我心神一震,那位狄朋友突然掙開我的手掌,騰身而起,如飛一般向黑暗中奔去。"南宮平面色一變,急道:"你們難道沒有趕緊追去麼?"萬達道:"梅姑娘已與葉姑娘開始坐功較技,連動都不會再動一動,自然不會追去。"南宮平變色道:"你呢?萬達嘆道:"我當時無暇他顧,立刻全力追去,哪知那位狄朋友身上雖中劇毒,身形之快仍是駭人聽聞,亦不知是因他輕功本就高妙,抑或是因毒性所催,我雖全力狂奔,但不到盞茶時分,便已連他的身影都無法看見。"南宮平雙拳緊握,狠狠看了梅吟雪一眼,道:"你追不上他,便自管回來了,是不是?"萬達嘆道:"我追不上他,實在無法可想,到處呼喚一陣,只得回到這裡,正巧看到那條青蛇。"南宮平大喝一聲:"他是向哪邊去了?萬達手指向西一指,南宮平道:"帶我去。"他伸手一拉萬達的手腕,向西面沉沉的夜色如飛奔去。

萬達只覺一般大力牽引著他,使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奔去,心中不禁暗歎忖道:"一別經年,想不到他武功竟如此進境,只是……唉!也想不到他外表看來,雖然較前鎮定冷靜,但對人對事的熱情衝動,卻仍和以前一模一樣。"他幾乎連腳尖都未接觸到地面,便已奔出數十丈開外,回首望去,烏雲又濃,梅吟雪與葉曼青的身影都已看不到了。

於是夜更靜寂,梅吟雪、葉曼青情不自禁地向南宮平身形隱去的方向瞟了一眼,立即轉回目光,互相凝注,她兩人外貌雖然有如靜水,心緒卻彷彿狂瀾,寒冷的夜風,吹過來,又吹過去……

風寒露冷,她兩人對坐之間的空地上,那始終暈迷著的戰東來,突地開始輕輕地轉側,梅吟雪、葉曼青兩人,誰也不知道這一身錦衣的少年究竟是誰?是病了?抑或是受了傷?是南宮平的仇敵?抑或是南官平的朋友?

只見他轉側幾下,忽然一躍而起,彷彿一隻中了箭的兔子似的,驚惶而奇怪,他子覆眼簾,四望一下,望見了梅吟雪與葉曼青,面上的神情,更是奇怪,一雙眼睛,也大大地睜了起來,脫口道:"這是什麼地方?我怎會在這裡?"月黑風清,四野荒寂,一覺醒來,突然發覺自己身置此間,身旁竟坐著兩個國色天香的絕色女子,面色一片木然,四道眼神也木然望著他,對於他的問話,誰也不曾答理,就像是根本未曾聽到似的,他縱然心高膽大,此刻也不禁心驚肉跳,疑神疑鬼,呆了半晌,高喚道:"玉兒,丹兒……"突又迴轉身來,大聲道:"這究竟是什麼地方?我究竟怎會到了這裡?"雲破雲合,月去月來,大地忽明忽暗,風聲忽輕忽重,但這兩個美到極點、也神秘到極點的絕色女子,卻仍然動也不動,甚至秋波都不再望他一眼,戰東來心底忽地升起一陣寒意,"莫非我撞著了鬼麼?否則怎會好生生地就從慕龍莊到了這裡?他乾咳一聲,身形急轉,流星般向遠方掠去,梅吟雪、葉曼青心頭不約而同地為之一震:"這少年好高明的輕功。"兩人俱在心中暗暗稱奇,但想到他方才的神情,卻又不禁暗暗好笑。

哪知方過半晌,只聽身側又是一聲乾咳,這錦衣少年揹負雙手,目光亂轉,竟又緩步走了回來,仔仔細細地向梅吟雪瞧了幾眼,又仔仔細細地向葉曼青瞧了幾眼,走到梅吟雪身旁,俯下頭來,一連乾咳了幾聲,又道:"喂,喂,喂……你可聽到我說話麼?"梅吟雪既不偏頭,也不轉目,戰東來既偏頭,又轉目,上上下下又瞧了她一遍,揹負著手,走到葉曼青身旁,俯下頭來,道:"喂,喂,喂……"葉曼青也不偏頭,但她兩人目光之中,卻已都有了怒意,這少年言語舉動,怎地如此輕狂無禮。

只聽他突地大喝一聲:"喂!"這一聲大喝,中氣充沛,聲如鐘鼓,梅吟雪、葉曼青只覺心頭齊地一震,她兩人之鎮定冷靜,雖然超人一等,但眼皮卻也不禁為之劇烈地動了一下。

戰東來仰天笑道:"原來你兩人並非聾子,哈哈……我本來還在為你兩人難受,年紀輕輕,漂漂亮亮,若真的是聾子啞巴,豈非教人可惜得很!"他笑聲一頓,面色一沉,冷冷道:"你兩人既然不耷不啞,怎麼不回答本人的話,難道是不願理睬本人?難道是瞧不起本人麼?"梅吟雪、葉曼青只覺這少年武功雖高,人物亦頗英俊,但神情語氣,卻當真狂傲可厭已極,兩人心中怒氣更盛,但兩人仍俱都未曾動彈。

戰東來負手走了幾步,望了望梅吟雪,又轉身望了望葉曼青,目光連轉數轉,忽又仰天大笑起來,道:"好好,我知道了,只怕是老天憐我一人孤身寂寞,特地送來了兩個美嬌娘給我。"他一望梅吟雪:"是麼?"又一望葉曼青:"是麼?"又哈哈笑道:"想來是不錯的,你兩人不是都預設了麼?"梅吟雪強忍怒氣,只希望葉曼青快些動一下,她好跳起來教訓這輕浮、狂做、可厭的少年一番。

葉曼青瞬也不瞬地望著梅吟雪,更希望梅吟雪快些動一下,兩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怒火幾乎燒破了胸腔,但兩人誰也不肯先動一下。

戰東來突地一拍額角,頓住笑聲,兩條眉毛,緊緊皺到一起,像是十分煩惱地長嘆著道:"老天呀,老天,你對我雖厚,可是又太惡作劇了些,這兩人俱是一般漂亮,你叫我如何是好,我只有一個身子,她兩人總要分一妻一妾、一先一後的呀!那麼誰作妻?誰作妾?誰是先?誰是後呢?"他裝模作樣,喃喃地自語,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伸手一摸葉曼青的嬌靨,長嘆道:"這麼年輕,這麼漂亮,教我怎捨得以你作妾,教我怎忍心要你先等一等呢?"他又裝模作樣,喃喃自語,搖搖晃晃地走過去,在梅吟雪嬌靨上摸了一下,道:"可是,這個又何嘗比那個差呢?"梅吟雪、葉曼青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她兩人誰也不看戰東來,只是狠狠地彼此望著對方,只希望自己能看到對方先動一下。

南宮平心中既是憤怒急躁,又是害怕擔心,他一面拖著萬達放足狂奔,一面恨聲道:"她怎地如此糊塗,竟教狄兄一人走了,明明知道狄兄中毒已深,明明知道我拼死去取解藥,唉!我若是尋不到狄兄……唉!狄兄的性命豈非等於送在她們手上。"他越奔越遠,越奔越急,萬達道:"公子,她們兩個姑娘家坐在那裡,只怕……只怕有些危險吧。"南宮平腳步一緩,突又恨聲道:"那麼狄兄的性命又該如何?"肩頭一聳,如飛前掠。

萬達嘆道:"無論是誰,若能交到你這種朋友,實在是件幸運的事。"南官平道:"狄兄為了我,才會身中劇毒,而……而現在,他……他……唉!我還能算做別人的朋友?我……我簡直……"他語聲急憤惶亂,已漸語不成句,他雖然輕淡自己的生死,但想到列人的生死,目中卻已急得流出淚來。

萬達默然半晌,忍不住道:"世上萬人之中,若有一人有你這樣的想法,這世界便要安樂得多了。"他語聲頓處,四望一眼,只見四野更顯荒涼。

南官平引吭大呼道:"狄兄,狄兄,你可聽得到小弟的聲音麼?"萬達嘆道:"他神志現在已然昏迷,你便是在他耳畔呼喚,也無用處。"南官平長嘆道:"那怎麼辦呢?難道……"

萬達道:"此刻夜深暗黑,要想尋人,實是難如登天,他中毒雖深,但我已為他護住心脈,一日半日之間,生命絕對無妨,你我不如先回去勸那兩位姑娘放手,她兩人本無仇怨,你的話她們只怕會聽從的,等到明日清晨,我們四人再分頭尋找。"他腳不沾地,奔行了這麼久,實在已極為勞累,此刻說話之間,也已有些氣喘。

南宮平微一沉吟,腳步漸漸放緩,道:"但……但……"突地一聲"喂"字,遠遠傳來,風聲之中,這一聲呼喚雖似極為遙遠,但喝聲內力充沛已極,入耳竟十分清晰。

而人驀地一驚,對望了一眼,南官平道:"什麼人?"萬達道:"什麼人?"

兩人同時開口,同時閉口,忽然同時轉身向來路奔回,飛掠一段路途,又有一陣大笑之聲隨風而來,萬達不由雙眉深皺。

南宮平道:"果然不出你所料,深夜之間,她們兩個女子,若是遇著變故……"方達道:"這兩位姑娘俱是一身絕技,真是遇著意外之變,難道她們還會為了爭那一口氣而呆坐不動麼?"南宮平長嘆道:"這兩人的心性,有時卻不能以理而喻……"語聲未了,又是一陣大笑聲傳來,南宮平鬆開手掌,道:"我先去了!"最後一字落處,他身形已在十丈之外,他提起一口真氣,接連十數個起落,便已到了梅吟雪,葉曼青的存身之地,閃目望去,只見他方才自"慕龍莊"抱出的那錦衣少年戰東來,此刻正站在梅吟雪身前,輕輕地撫摸著梅吟雪的鬢髮,口中"咯咯"笑道:"好柔軟的頭髮,真像綢子一樣光滑,我不知幾生修到…"南宮平劍眉軒放,熱血上湧,大喝道:"戰東來,住手!"戰東來正是神魂飄蕩,只覺這兩個女子目中的怒氣,反而增加了她們的妖媚,他暗道若是她兩人真的厭惡自己,為何不動手掙扎,而只是動也不動地默默承受。

這一聲大喝,使他心神一震,霍然轉身,只見一個面目陌生的英俊少年,已如飛掠來,他又驚、又怒、又奇,厲聲道:"你是誰?怎會知道本人的名字?"南宮平立定在他身前,目光如刃,沉聲道:"我自慕龍莊將你抱來此地,自然知道你的名字。"戰東來怔了一怔,道:"你將我抱來……"

南宮平道:"你身中迷香之毒,昏迷不醒,若非韋七將你救出,你此刻生死實在難以預料。"戰東來詫聲道:"身中迷香之毒?……韋七將我救出……"南宮平怒道:"正是,你方離險境,怎地就對陌生的女子如此輕薄?"戰東來微一搖手,道:"且慢且慢,這件事本人真有些弄不明白,如此看來,這兩位姑娘難道是你的朋友麼?"南宮平面寒如水,道:"正是。"

戰東來哈哈笑道:"難怪你如此著急,不過……你且放心,本人素來寬大為懷,你既說曾經有助於我,她兩入又是你的朋友,本人何妨分你一,別的事過後你再向我解釋好了。"這人言語間當真狂傲、無恥、可厭!

南宮平再也想不到這些話是發自如此英俊的少年口中,他氣得全身都似已發抖起來,緊握雙拳,道:"這些話難道是人說的麼,你難道心中一絲都不覺得此話的卑鄙、無恥?"戰東來面色一沉,厲聲道:"你說什麼?"

南宮平一字一字地沉聲道:"我要替你的父母師長,教訓教訓你這無恥之徒。"戰東來雙目一翻,冷笑道:"你教訓我,好好……"雙手一負,仰面望天。

南宮平大喝道:"好什麼?"向前微一踏步,"呼"地一掌,向戰東來面頰之上劈了過去,他這一掌既無招式,亦無部位,實是怒極之下,隨手擊出,就一如嚴父之責子,嚴師之責徒。

戰東來曬然一笑,這狂做的少年,怎會將這一掌看在眼裡,隨手一撥南宮平的手腕,冷笑道:"憑這樣的……"哪知他語聲未了,突覺一般強烈的勁力自對方掌上發出,他再也未曾想到發出如此招式的人,掌上竟會有這般強勁的真力,只覺自掌軍臂、自臂至肩、自肩至胸,驀地一陣震盪麻木,身不由主地,向後退出數步。

為了"飛環"韋七的叮嚀與託咐,南宮平本無傷人之心,但戰東來面上的輕蔑與冷曬,卻使他無法忍受,當下輕叱一聲,身形隨之撲上,左掌扣拳,右掌斜擊,左拳右掌,一正一輔,疾如飄風般攻出七招,招招都不離戰東來前胸後背、肩頭腰下三十六處大穴那方寸之處。

戰東來右臂麻木未消,但身形閃動間,不但將這七招全都閃開,左掌亦已還了七招,而人心頭俱都一懍,不敢再有絲毫輕視對方之意,此刻那"無孔不入"萬達已自隨後趕來,但見一片拳勢掌影,在夜色中飛舞飄回,哪裡還能分辨出他兩人的身形招式。

他一生之中,走南闖北,武功雖不高,見識卻不少,此刻見這兩人轉眼之間便已拆了百餘招,不覺暗暗心驚,只苦幹對兩人拳招掌法中的精妙處,完全不能領會,亦不知兩人之間,究竟誰已佔了上鳳。

梅吟雪、葉曼青面色凝重,四道秋波,卻已開始隨著南宮平的身形轉來轉去,突聽戰東來一聲大喝,右掌一穿,掌勢如龍,加入了戰圈,他本以單掌對敵,此刻雙掌連環,掌式更是連綿不斷。

萬達望了望梅吟雪、葉曼青兩人的神色,心頭不禁為之一驚,暗忖道:"這兩人面上神色俱已大變,難道是南宮平已將落敗了麼?"一念至此,他只望這兩入其中能有一人出手相助,轉念忖道:"此時此刻,這兩人其中若有一人出手,那麼她必定將南宮平的安危,看得比自己還重,但這兩人俱是冷若冰霜的女子,怎會有這般熱情?"他焦急地在心中往復思忖,突聽南宮平一聲清嘯,雙掌齊飛,身形躍起!

萬達心中一喜:"他此番施出師門絕藝,瞬息間便可反敗為勝了。"梅吟雪、葉曼青面色卻齊地大變,同時驚呼了一聲,雙臂一振,閃電般向戰東來撲去。

原來南宮平數日奔波勞苦,真力早已不濟,招式之間的變化,便也變得遲緩而生澀,他這一招"龍昇天"施將出來,實是急怒之下,要與對手同歸於盡的招式,但梅吟雪、葉曼青旁觀者清,知道以他此刻的真氣體力,這一招施展出來,卻是凶多吉少。

戰東來冷笑一聲,腳步微錯,直待南宮平身軀離地六尺,他亦自清嘯一聲,方待飛躍而起,哪知就在這剎那之間,突覺身左、身右齊地飛來兩條人影,擊來兩股掌風,他大驚之下,雙臂回掄,身軀的溜溜地一轉,有如陀螺一般滑開七尺。

此刻南宮平已自撲下,他雙掌斜分,手指箕張,身形有如流星下墜,這一招他引滿而發,戰東來突地退去,他便已收勢不及,方待挺胸昂首回臂反掌,以"神龍戲雲"之勢,轉旋身形,哪知他雙掌乍翻,已有兩股柔和的掌鳳,托住他左右雙臂,他真氣一沉,便已輕輕落到地上。

只見梅吟雪、葉曼青四道秋波,齊地瞟了他一眼,突又齊地擰轉嬌軀,向戰東來撲去,這眼波之中,充滿關切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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