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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苦雨悽風(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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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三友"面色凝重,默然不語。

秦亂雨霍然轉身,道:"誰說的?"

兩位目光閃爍、短小精悍的褐衣漢子,攘臂而出,左面一人冷冷道:"要好朋友走路,至少總得掏些真傢伙出來,三言兩語,就濟得了事麼?"右面一人回首喝道:"各位弟兄,此話可說得是?"眾人雜亂地哄應一聲,任狂風一笑道:"原來是白寨主,"含笑走到他兩人身前,接著道:"如此說來,兩位想要些什麼呢?"左面一人低聲道:"弟兄們千里而來,最少總得混個千把兩銀子的盤纏錢,兩位雖是前輩,也得照顧咱們這些苦弟兄。"任狂風哈哈笑道:"一千兩銀子夠了麼?……拿去……"雙掌一翻,只聽"砰!砰!"兩聲,白氏兄弟慘呼一聲,狂噴了一口鮮血,滾下了長階,任狂風含笑道:"還有哪位兄弟要拿盤纏的?四下漫無回應,只聽慘呼之聲漸漸微弱,終於寂滅,只剩下風的呼嘯,雨的滴落,十數條大漢站在一起,竟連大氣都不敢喘。任狂風面色一寒,厲叱道:"退下去。"十餘條大漢一個個面如上色,齊地翻轉身軀,蜂湧著奔下長階,再無一人敢回頭望上一眼。

"風雨雙鞭"一起迴轉身來,南宮常恕嘆道:"你我相識多年,兩位未曾忘記我兄弟,說來彼此已可算是故人。只是我此刻已遇非常之變,不能以酒為兩位洗塵,兩位如有所需,我還可略助一二。"任狂風垂首道:"莊主如不怪罪,我兄弟已感激不盡……"南宮常恕道:"既是如此,我也不願再多客套,今日就此別過。"雙手一抬,拱手送客。

任狂風、秦亂雨恭身一揖,方待轉身,魯逸仙道:"且慢,兩位方才由莊前進來,不知可曾遇著那些點蒼弟子?"秦亂雨道:"點蒼門下,此刻已傷殘過半,除了點蒼燕、黑天鵝而人外,能成的只怕不多了。"他微一思忖,已知魯逸仙問活之意,說完之後,立刻躬身告退。這兩人當真不愧是江湖大行家,見了眼色,便已知道別人心意。

魯逸仙回到廳中,一抹面上雨水,沉聲道:"外圍既已空虛,大哥你何不乘此時機,將箱子運至莊外?"南宮常恕慘然一笑,道:"諸神使者,已來過一次,但仍未說明交寶地點,箱子縱然運出,卻要送到何處?"魯逸仙呆了半晌,突地仰天長笑,笑道:"無論何時,無論有多少人阻攔,憑我們幾人,還怕闖不出去麼!"他身軀一動,掌中的金鈴,便隨之叮鐺作響,鈴聲清越,在風雨中仍可遠遠傳送出去。

南宮平望著他掌中的金鈴,想到這三個老人方才的威風,反覆低誦著"驚虹擊電一金鈴,鈴聲一振一消魂"這兩句似詩非詩、似歌非歌的詞句,心中豪氣逸飛,目光也閃出了喜悅的光彩。

魯逸仙笑道:"孩子,你可聽出這鈴聲有什麼奇異之處麼?"南宮平含笑搖頭。

南宮夫人道:"這金鈴本是你爹爹的傳家之物,共有三對,別的似乎還無什麼異處,但只要其中一對金鈴一振,另兩對便也會同時作響。古來高深樂理之中,載有共振一詞,這金鈴雖非樂器,但這種現象卻與音樂中的共振相同。"她自懷中取出一雙金鈴,南宮平伸手接過,魯逸仙掌中金鈴一振,南宮平掌中的金鈴果然也發出了一種清越的"嗡嗡"聲響。

南宮平不禁大奇,他卻不知道天地之大,萬物之奇,其中的確有許多是不能以常理解釋的事物。

南宮常恕道,"昔年我三人闖蕩江湖之際,只有你母親武功最弱,我們生恐她落單遇險,是以便將這金鈴每人分了一對,她一遇險,鈴聲一響,我們這兩對金鈴,便也會生出一種奇異的共振,感應,便可急往馳救……"魯逸仙大笑介面道:"是以你爹爹便將這金鈴取了個奇妙而好聽的名字,名日:護花……"南宮常恕笑道:"這護花鈴三字,倒不是我杜撰而出,昔年,漢獻帝愛花成性,唯恐飛雀殘花,是以便在宮園中的花木上,繫了無數金鈴,只要雀鳥一落花上,金鈴之聲大震,而宮廷中的護花使者,便即會來驅鳥。當時京朝中人,將這金鈴稱為護花鈴,後來詩人,也作有十萬金鈴常護花之句,我取的這護花兩字,也不過是用的這個典故。"南宮夫人輕輕一笑,道:"幾十年前的事,還說它做什麼,平兒,你若是喜歡,這一對金鈴你就收著吧,以後你若是在江湖間……"她突地想起愛子即將去不知名的遠方,笑容一斂,立刻染上了一種沉重的憂鬱。

南宮常恕微微一嘆,將金鈴交給南宮平,道:"這一雙你收著吧,你爹爹媽媽再也沒有別的東西給你,這兩對金鈴,你要好好珍惜,將來……"說到"將來"兩字,他也不禁長嘆一聲,默然無言,目光沉重地投落到廳外的苦雨悽鳳之中,遠處仍是一片黑暗。

南宮平手捧四隻金鈴,無言地垂下頭去……

魯逸仙目光一轉,朗聲笑道:"你父母都將金鈴送給了你,我若再留下,莫教你將我這二叔看作當真這般小氣,來,拿去,好生藏著,將來若是遇著合意的女子,不妨分給她一對!"南宮平躬身接過。

南宮夫人強笑道:"無論如何,今日我們重逢,總該慶祝,我去做兩樣小菜,讓你們小酌兩杯,好在這裡多了魯老二和平兒,我也可以放一下心了。"魯逸仙道:"三妹……呀,大嫂,何需你自己動手?"南宮夫人目光一陣黯然,嘴角卻仍含笑道:"下人都早已打發走了……"語聲之中,她身形已轉出廳後。

南宮平見到媽媽競自己操作起來,不禁暗中長嘆一聲,立定志願,要將家業恢復,不讓媽媽受苦。

南宮常恕解開了那些護鏢而來、苦戰受傷的大漢們的穴道,再三道歉,那班鏢客見到這衣衫襤樓的禿頂老人,竟然就是昔年以輕功拳掌名震江湖的魯逸仙,不禁大是驚異,見到南宮平這"神龍"門下的弟子,神情也頗為謙卑,知道這大廳中已無自己出力之處,再者也實在傷重疲乏,便到後房安歇了。

魯逸仙望著他們的背影,微微嘆道:"江湖中若是沒有一些熱血的義勇男兒,只怕再也無人願教子弟學武了。"酒菜簡潔而精緻,但眾人心頭卻多感嘆,南宮常恕持杯四望,緩緩道:"二弟,今後你我持杯同飲的機會,只怕又要多了。"魯逸仙道:"自然。"

南宮常恕道:"不知道江湖間還有多少人記得我們這風塵三友?"魯逸仙心頭一動,道:"大哥你莫非又要重出江湖了麼?"南宮常恕以一絲微笑掩住了神色間的黯然,道:"這山莊我也賣了,月底便要遷出,日後少不得又要過一個四海為家的日子。"南宮平變色道:"賣了?"

南宮常恕道:"賣了還不見得夠數……"

魯逸仙拾起了那隻麻袋,朗聲笑道:"我這隻麻袋中便存百萬財富,大哥你要用多少?"南宮常恕仰天笑道:"我自幼及長,遍歷人生,卻始終不知道貧窮是何滋味,如今有了這個機會,怎肯輕輕放過,二弟,你且放下這些,先來痛飲三杯。"南宮平見到他爹爹如此豪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魯逸仙道:"貧窮滋味麼?卻也不是……"突地大喝一聲:"什麼人?"手扶桌沿,長身而起。

門外夜色沉沉,風雨交加,只聽一陣沙沙之聲,目長階上響起,魯逸仙立掌一揚,掌風過處,廳門立開,門外卻見不到半條人影。

南宮父子、魯逸仙面色齊地一變,一陣風撲面而來,風中似乎帶著一種奇異的腥臭之味。

南宮夫人恰巧端著一盤風雞自廳後出來,目光轉處,只見門外黑暗中突地亮起了兩盞綠油油的燈火,心頭一顫,脫口呼道:"蛇!""鐺啷"一聲,手中瓷盤落到地上,跌得粉碎。

只見這兩點綠火搖搖晃晃,自遠而近。南宮平低叱一聲,身形離凳而起,卻被魯逸仙一把拉了他的手腕,道:"且慢!"張口一噴,一股銀線,激射而出,宛如一道銀虹般,射向那兩點奇異的綠火。

腥風之中,立刻瀰漫了酒香,南宮平知道魯逸仙這種以內力逼出的酒箭,威力非同小可,只見那兩點綠火果然一閃而滅。

"譁"地一聲,酒箭射在地上,聽來宛如珍珠灑落玉盤一般。

南官常恕皺眉道:"武林中自從萬獸山莊火焚之後,已未聞有能驅蛇役獸的高手,這條蛇豈非來得甚是奇怪!"言猶未了,那兩點綠火竟又冉冉升起,接著,遠處突地響起了一陣樂聲,自漫天風雨中嫋嫋傳來,其聲悠揚,非絲非竹,那兩點綠光竟隨著音樂聲越升越高。

南宮常恕面色微變,一把抄起桌面的酒壺,隨手一揮,一道酒泉,自腳邊直落到門外,他左手又已拿起了銅燈,俯身一燃,只聽"蓬"地一聲,烈酒俱都燃起。

火光照耀中,只見門外石階上,一條粗如海碗般的青鱗巨蛇,紅信一閃,倒退了數尺。

魯逸仙驚呼一聲,卻已遠遠退到廳角。

南宮夫人微微一笑,道:"想不到魯老二還是如此怕蛇。"魯逸仙道:"你又何嘗不怕!"

南官平恍然忖道:"難怪他見到那幫關外惡鬼那般畏懼,原來他並非怕人,只是怕蛇而已。"火光一閃而滅,樂聲更復尖銳,南宮夫人素手一揚,兩點銀星,激射而出,綠火應手而滅,巨蛇一陣翻騰,自長階上滾落了下去,樂聲一變,突地由尖銳變為雄渾,接著竟是震天般一調虎吼,一條白額猛虎,自長階下直竄上來。

南宮平厲叱一聲:"畜牲!"一個箭步,竄出廳外,那猛虎正自凌空撲了下來,南宮平身形一閃,便掠在猛虎身後,猛虎前瓜落地,後爪一掀,南宮平擰腰錯步,滑開七尺。

猛虎狂吼一聲,只聞腥風漫天,震得廳中杯盞俱都落在地上,吼聲之中,虎尾一剪。

南宮平聳肩一掠,掠起一丈,那猛虎一撲、一掀、一剪,俱都落空,氣性已自沒了大半,南官平身形凌空一翻,頭下腳上,一掌劈將下來,只聽又是震天般一聲虎吼,鮮血飛激,這一掌竟生生將虎首擊碎。南宮平身形藉著手掌這一擊之勢,又自掠起,乘勢一足,將猛虎踢落長階下,左足之上,卻已沾著一串虎血。

這一閃、一滑、一喘、一掌、一足,不但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而且姿勢輕鬆美妙已極。

魯逸仙目光轉處,拊掌大笑道:"好身手呀好身手,畢竟不愧是神龍子弟……"話聲未了,樂聲又是一變,絲竹之聲全寂,金鼓之聲大震,霎眼之間,風雨中充滿了瘋狂而原始的節奏,四條長大黑影,自黑暗中旋舞而出,跳躍著奔上石階,竟是四隻力可生擒虎豹的金毛猩猿。

朦朧光影中,只見這四隻猩猿,滿身金光閃閃,目中更散發著猙獰而醜惡的光芒,揮動著長臂,裂張著血口,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呼嘯,在石階上不停跳躍、旋轉,與那瘋狂的鼓聲,混合成一幅原始的畫面。

南宮常恕變色低叱道:"平兒,回來。"

南宮平頭也不回,雙拳緊握,面對這四隻猩猿。

只聽暗林中突地響起一陣奇異的語聲:"南宮常恕,你還死守著大廳作甚,還不趕快退去,神獸一至,你們便死無葬身之地了!"語聲尖細,似有似無,自瘋狂的鼓聲中,縹緲傳來。

南宮平大喝一聲:"放屁!"呼呼兩拳,直擊而出。

兩股拳勁,衝破風雨,筆直擊向當中兩隻猩猿身上。

這兩隻猩猿怪嘯一聲,身子一翻,連翻兩個跟斗,落下石階,足爪方一點地,再翻兩個跟斗,霍地又掠了上來,金睛閃閃,白牙森森,四條長臂一振,直朝南官平撲了上去。

南宮平擰腰轉身,"雙龍出雲",急地攻出兩拳,哪知道兩隻猩猿形狀雖笨拙,身手卻靈活,竟似也懂得武功,怪嘯聲中,長臂揮動,竟將南宮平的身形籠罩在一片金色光影之中,舉手投足間,居然暗合武功解數。

另兩隻猩猿齜牙一笑,踏著那瘋狂的節奏,亦朝南官平直逼過來,長臂一舞,加入戰圍。

鼓聲越來越急,這四隻猩猿的身形越舞越急,只見一團金光,圍著一條灰影,在風雨中往來旋轉。

南宮常恕雙眉微挑,一步掠出,呼呼攻出兩拳,強勁的掌風,將一隻猩猿擊開一丈,滾倒地上。

魯逸仙閃身一掠,突地撮口長嘯起來。

嘯聲高亢,上衝霄漢,久久不絕,直震得四下木葉,簌簌飄落。

暗林中的鼓聲,節奏一亂,那四隻金毛猩猿頓時身法大亂。

南宮常恕掌勢一圈,"砰"地一掌,擊在一隻猩猿的胸膛上,這一掌滿蓄真力,便是巨石也要被他擊成粉碎,只聽這猩猿怪嘯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翻滾著落下石階。

魯逸仙嘯聲不絕,雙拳齊出,那猩猿仰身一躲,魯逸仙急伸右足,輕輕一勾,"噗"地一聲,猩猿翻身跌倒,魯逸仙手掌疾沉,閃電般抄住了這猩猿的雙足,猛地大喝一聲,雙臂展動,竟將這身長一丈的猩猿,"呼"地掄了起來,乘勢一連掄了三圈,手掌一鬆,那猩猿便直飛了出去,遠遠落入暗林中。

南宮平精神一震,雙拳一足,將另一隻猩猿踢飛三丈。

此刻鼓雖又重震,但剩下的一隻猩猿,卻再也不敢戀戰,連滾帶爬地如飛逃去。

魯逸仙伸手一拍南宮平肩頭,哈哈笑道:"好孩子,好武功!"南宮常恕面對風雨,朗聲道:"各位朋友聽真,此刻南宮山莊有的是鉅萬財寶,只要朋友們有意,儘管憑本領取去,又何苦偷偷躲在暗林中,卻叫些不成氣候的畜牲出來現醜!"暗林中鼓聲已然漸輕漸緩,絲竹之聲又復響起。

樂聲變成輕柔而美妙,鼓聲低沉,更彷彿一聲聲敲在人心底。

一陣風吹過,風中不但已無腥臭,反而帶著一種縹縹緲緲、不可捕捉的奇異香氣,令人神智為之一蕩,心旌幾乎不可自主,沉沉的夜色,淒涼的風雨,卻彷彿染上了一層粉紅的顏色。

突地,暗林中亮起了四道眩目的燈光,燈光連閃幾閃,石階前那一處方圓三丈的空地上,竟出現了六個身披純白輕紗、頭戴鮮花草笠的窈窕少女,踏著那輕柔而動人的旋律,輕回慢舞起來。

雨勢不停,霎時間便將這六個少女身上的輕紗,淋得溼透。

於是純白的輕紗,就變成了透明的顏色,若有若無地籠罩著那青春的胴體……

樂聲夏蕩,少女們的舞姿也更撩人,南宮平劍眉一軒,迴轉頭去,卻聽魯逸仙朗聲笑道:"平兒,你回頭作甚?"南宮平呆了一呆,不知該如何回答。

魯逸仙笑道:"人生在世,什麼事都該經歷經歷,這蕩魄魔音,消魂豔舞,倒也不是經常可以看得到的,你如輕輕放過了,豈非可惜。"南宮夫人笑道:"你怎地如此不正經,平兒年紀輕輕,你教他怎能有那般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定力,不去看它,雖然著象,在他這樣的年紀,也只得如此了。"魯逸仙哈哈笑道:"我教他看,正是要磨練他的心神定力,好教他日後再遇著這般局面,不致手足失措。"南宮平見到這三個老人在如此猥褻邪淫的場合之中,仍有如此泰然自若的神情,若非有十分坦蕩的胸襟,怎會有如此開闊的氣度?心中不禁大是讚歎,微笑回首道:"孩兒只是見不得這種做作而已,其實又怎會被這般庸俗的脂粉所動?"魯逸仙大笑道:"正是正是,心中有了超塵絕俗的佳麗,又怎會再被這般庸俗脂粉所動!"南宮平面頰微微一紅,只聽暗林中又自傳出一陣語聲:"豔紅十丈中,多的是這些樂事,你的心可曾動了麼?你只要不再固執,這些春花般的美女都可供你享受,你又何苦如此固執,硬要將金銀財寶送給別人享受。"南宮常恕面沉如水,微微皺眉道:"二弟,你可記得這種先以威逼恐嚇、再以色誘的手段,武林中有誰最最慣用?"魯逸仙目光一轉,沉吟道:"大哥之意,難道說的是昔年萬獸山莊的女主人得意妃子?"南宮常恕道:"得意妃子自從萬獸山莊火焚之後,雖然久已消聲滅跡,今日這一些做作,也遠不如昔年她的手段厲害,但方法作風卻與她昔年同出一轍,你若不信,且看今日此人威嚇色誘不成,必定立刻機要施出最後一手了。"魯逸仙亦不禁皺眉道:"今日之事,若與得意妃子有關,倒是的確可厭得很,但自從萬獸山莊火焚之後,江湖中便一直未有她的訊息,難道這孤獨的女魔頭,昔年也曾收下了衣缽傳人麼?"談話聲中,樂聲又急,那六個輕紗少女的舞姿,也隨著樂聲變得十分熱烈,舉手投足間,有意無意地露出一些神秘之處,眉目之間,更是蕩意撩人,顯見她們自己竟也被樂聲所惑,而燈光卻漸漸昏黯,暗林中又嫋娜行出四個一樣裝束的少女,抬著一頂軟杠三挽手、流蘇蓋頂、雲銅錐窗的白藤小轎。

軟轎輕停,轎簾微啟,前面兩個輕紗少女,撐開了兩柄紅竹小傘,一個身材婀娜、雲鬢直挽、披著一件淺紫輕紗的少女,緩緩走下轎來,神情之間,彷彿絕美,卻用一柄淺紫色的湘妃竹扇,遮住了嬌靨,是以看不清面目。

南宮常恕微一變色,沉聲道:"流蘇小轎,淺紫輕紗,這正也是昔年得意夫人的行徑,難道得意夫人又重複出江湖了麼?"魯逸仙面色凝重,默然不語,突地大喝一聲:"什麼人?"轉身望去,只見廳中黯淡的燈光下,高堆的木箱前,已多了數條人影。

就在剎那之間,鼓聲轉急,燈光又亮,那身披淺紫輕紗的少女,微微扭動了一下雖被輕紗籠罩,但卻更是撩人的婀娜身軀,開始曼舞起來。

她這微微一扭,似乎便已勝過那些少女的諸般豔舞,竹扇輕移,嬌靨半露,緩緩走上石階。

另十個輕紗少女一排跟在她身後,亦自踏著舞步,走上石階。素手輕揮,紗中飛揚,竟一絲絲、一縷縷,剝去了那本已透明的輕紗……

大廳中,木箱前,肅然木立的人影,身形一展,將木箱圍住,當頭兩人,一個身材威猛,濃眉深目,一個身量頎長,面容清癯,竟是"點蒼派"中武功最高的"點蒼燕"與"黑天鵝"。

廳外的樂聲舞姿雖然熱烈撩人,但大廳中的氣氛卻驟然變得十分沉重,人人俱是面沉如水,目注對方,正是一觸即發之勢,裡裡外外,雖然只是一牆之隔,卻顯然是兩個世界。

魯逸仙冷笑一聲,道:"我只當點蒼派名門正宗,卻原來乾的也是偷雞摸狗的勾當,三更半夜,偷人別人私宅,難道這就是點蒼派的家法麼?"天鵝道人勃然大怒,點蒼燕卻望也不望他一眼,冷冷道:"貧道們只尋南宮莊主說話。"南宮常恕冷冷道:"道長們如此行徑,在下已覺得無話可說。"天鵝道人濃眉揚處,"嗆啷"一聲,拔出劍來。

點蒼燕神色不動,緩緩道:"莊主若聽貧道良言相勸,最好且將這批箱子交給貧道寄存三年,三年之後,貧道必定原封不動,將之奉還……"魯逸仙冷笑道:"餓狗卻來問人借包子,嘿嘿,可笑可笑,當真可笑。"點蒼燕只作未聞,介面道:"貧道可以點蒼一派的聲名作保,絕不動這箱中財物分毫。"魯逸仙仰天冷笑道:"點蒼派也有聲名的麼?區區倒是第一次聽到。"天鵝道人大喝一聲,手腕舞處,劍光一閃,點蒼燕道:"三弟且慢,聽聽南宮莊主如何答覆。"南宮常恕面色一沉,道:"在下的答覆,還用說出來麼?"點蒼燕道:"莊主若不聽良言相勸,只怕今日……嘿嘿。"冷笑兩聲,倏然住口。

魯逸仙道:"黑老道過來,我們要看看你這隻天鵝是什麼變的。"話聲未了,天鵝道人已一劍殺來,魯逸仙身軀一閃,兩人便戰作一處。

廳外靡蕩的樂聲中,那十個少女已將走上長階盡頭,身上幾乎已是不著寸縷,膚光皎皎,粉肌雪股,當真是令人心神動盪。那淺紫輕紗的高髻少女手搖竹扇,半遮嬌靨,雖然未除衣衫,但卻不時發出聲聲嬌笑,神貌聲音,更是蕩人。

南宮平大喝一聲:"下去!"

但這些少女輕笑曼舞,只作未聞,一雙雙滿含蕩意的眼波,更是直在南宮平身上打轉,彷彿要將南官平和水吞將下去。

南宮平只見這一層層乳波臀浪,緩緩湧上石階,既不能進,亦不能退,他雖有一身武功,卻又怎能向這些一絲不掛的少女出手。

天鵝道人目光森寒,劍法辛辣,招招式式,俱都不離魯逸仙要害。點蒼劍法,本已輕靈見長,這天鵝道人劍法更是專走偏鋒,只見他一劍接著一劍,掌中一柄長劍,競被他化作一條自練。

魯逸仙身形遊走,滿面冷笑,這辛辣的劍招,竟沾不著他一片衣角,他存心戲弄,竟然不施煞手,雖然攻出一招,也只是天鵝道人肉厚之處,身形旋動,卻將天鵝道人圍在中間,如同狸貓戲鼠一般,口中不住冷笑道:"黑老道,你們點蒼派幾時訓練出這一批舞伎出來的,我看她們的歌舞,倒當真比你的劍法高明些。"天鵝道人閉口不語,劍法卻更是辛辣,恨不得一劍便將魯逸仙傷在劍下。

只見燈火閃閃,劍光如雨,森冷的劍氣,逼人眉睫,突然"鐺"地一聲輕響,原來魯逸仙隨手抓了一隻瓷盤,當做兵器施出,天鵝道人雖然一劍將之削得粉碎,但盆中的菜汁,卻已濺得他一身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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