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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笑傲生死(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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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不禁深深嘆息一聲,落在這種女人手裡,當真是生不如死。

只見那癩子已捧著一面托盤,自艙底鑽了出來,托盤上六碗菜餚,果真做得十分精美,濃烈的香氣,飄蕩在海風之間。

得意夫人道:"今日菜飯就開在甲板上,我要一面吃飯,一面來看風老頭子的把戲。"那幾條大漢如奉綸音,立時間便擺好桌椅,得意夫人端起一杯酒,舉到風漫天的面前,道:"香麼?"又端起一盤菜,在南宮平等三人面前晃了一晃。

那怪物"七哥"白牙森森,眼中幾乎冒出火來。

得意夫人將絲囊一搖,笑道:"不要怕,我此刻已變了主意,我要你們先受一受飢渴的折磨,然後再來嘗那慾火焚身的滋味。"揮手道:"把舵且暫先縛在舷上,你們都來喝我的慶功之酒。"此刻船上除了南宮平三人外,已只剩下七人,闔將過來,恰好坐滿一桌。只是這些"海豹幫"的漢子平日雖然兇酷,但見到得意夫人這樣的人物,哪裡還敢落座,但目光偶一觸及得意夫人的眼波,卻又不禁心旌搖搖,不能自主。

海天遙瀾,一碧萬里,臨風飲酒,本可以說是人生一大樂事,何況,得意夫人此刻竟將自己平生唯一的強仇大敵制住,心裡更是樂不可支,舉杯笑道:"風漫天呀風漫天,想當年你火焚萬獸山莊,趕得我無家可歸,是何等的威風。兩月前南宮山莊,你三言兩語,便險些害得我一命喪身,又是何等的煞氣。但今日你的威風煞氣,又在哪裡?想來我這得意夫人,生平還是得意事多,失意的事少哩!"她一面得意而言,三杯酒已入喉,雙頰間隱現紅暈,秋波中更是水光漾漾。

"海豹幫"那些吃大塊肉、喝大碗酒的朋友,更是早已醉意醺然,畏懼之心被酒意一衝,便衝去了七分,行止之間,自就放肆起來。

那癩子爬上爬下,端菜取酒,雖然累得氣喘咻咻,一雙眼睛,卻忘不了不時死盯得意夫人兩眼。

此時此景,此時此刻,南宮平心中當真是萬念交集,亦不知是該痛哭一聲,還是該狂笑幾聲。突見得意夫人一掠鬢髮,緩步走到他身前,上下打量他幾眼,嬌笑道:"小弟弟,你今日有多大了?"南宮平切齒不語。得意夫人笑道:"年紀輕輕地死了,豈非可惜得很,你若是肯乖乖地來聽姐姐的話,說不定……"突聽一陣"叮鐺"亂響,杯盤碗盞,俱都傾倒,那六條漢子,竟也都跌倒在地上,有如醉死了一般。

得意夫人眼波一轉,笑道:"好沒用的東西,三杯酒就醉倒了……"言猶未了,突地變色道:"不好!""嗖"地一步掠到那癩子身側,纖掌如電,疾地刁住了那癩子的手腕。

那癩子道:"什……什麼事?"

得意夫人厲聲道:"好大膽的奴才,你竟敢在酒中下毒,快將解藥拿出,否則……"那癩子突地仰天一笑,道:"你終於也發覺了麼?只是,卻已太遲了!"這正是得意夫人自己方才說出的話,她此刻自己聽了,亦是容顏慘變。

南宮平、風漫天齊地精神一振。

只聽那癩子笑道:"這本是你們給我的藥,我再拿來給你們吃,豈非天經地義之事!"狂笑聲中,得意夫人的身於已倒在地上!

那癩子"咯咯"笑道:"得意夫人,你得意的時候,未免也太短了些。"但言行舉止,仍是痴痴呆呆,朧朧瞳瞳。

南宮平暗歎忖道:"當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想不到這樣一條猥瑣的漢子,卻有如此機智,但除了如此痴呆的漢子之外,又有誰能將精明的得意夫人騙過。"為何聰明人常會上呆子的當?為何呆子若要騙人,總是特別容易?只因人們若是太過聰明,別人見了他便要加意提防,但人們見了呆子,自然便不會再有防範之心。

南宮平此刻的心念,正是本著這個道理。

那癲子蹣跚著過來,為南宮平等三人解開了繩素,但南宮平等穴道被點,仍是動彈不得。

風漫天道:"大恩不敢言謝,但望閣下再為在下等解開穴道。"言語間十分恭謹。

那癩子卻痴痴笑道:"什麼穴道?"

風漫天長嘆一聲,道:"閣下既是真人不露相,在下也無法相強!"南宮平忖道:"此人雖有一顆正直俠義之心,又偶然騙過了得意夫人,但終卻不過只是個俗子而已,風漫天怎地定要說他是個高人?"只聽風漫天仔仔細細將解救穴道的方法說了出來,那癲子伏在南宮平身上,依樣畫胡蘆,風漫天說一句,他便做一樣,但饒是這樣,他還是多費了許多冤枉手腳,累得氣喘咻咻。

南宮平只覺一陣陣酸臭之氣,撲鼻而來,實是令人不可忍受,那一雙手掌,更是滿藏油垢,他平生所見的髒人雖然不多,但此人卻河算是第一,穴道一解,不由自主地,一掌將之推開。

那癩子踉蹌後退幾步,"噗"地坐到艙板上。

風漫天面色一沉,道:"你嫌他髒麼?若沒有他這樣的髒人,你這樣的聰明人早已餵了魚了。"那癩子連連賠笑道:"小的本來就髒,怨不得公子嫌棄。"南宮平方才那一掌本非有意推出,此刻心裡更大是羞愧,一面解開了風漫天的穴道,一面趕緊去扶起那癩子。

那癩子惶聲道:"不敢當不敢當,莫要弄髒了公子的手。"南宮平心裡又是難受,又是慚愧。

風漫天也不理他,大聲道:"我風漫天一生未曾向人下跪,但今日……"忽然跪到地上,向那癩子下拜。

那癩子驚惶之下,也拜了下去。

風漫天道:"我拜的不是閣下救了我的性命,而是拜的閣下使我不致羞辱而死!"那癩子結結巴巴卻說不出話來。

南宮平一生之中,心裡從未有此刻這般慚愧,只因他一生之中,委實也未曾做過有背良心之事,當下亦自期期艾艾,感激了一番。

那癩子道:"不敢。"

那怪物"七哥"卻提起了一條大漢的雙足,拖向船舷。

南宮平道:"你要做什麼?"七哥"道:"拋下海里餵魚。"南宮平道:"這又何苦,他們雖然……"

風漫天冷冷道:"你對仇人倒仁慈得很,只可惜對恩人卻……哼哼。"冷哼兩聲,轉首望向別處。

那癩子瞧了南宮平一眼,結巴著道:"殺了他們我也覺有些不忍,不如將他們放在船上的救命小船裡,任憑他們在海上飄流,等他們藥性醒了,是活是死,就全都靠他們的運氣了,這樣豈非好些。"風漫天嘆道:"閣下既有此意,自是好的。"他雖然本該將他們帶回島上,但此刻卻絕口不提,於是三人一起放下了小船。

那癩子更跑上跑下,搬來許多食物清水,放下小船,海流激盪,大船與小船片刻問就離得很遠,漸漸小船就只剩下一點黑影,漸漸連這點黑影也完全消失,誰也不知道這七男一女在這無情的大海上將會發生什麼事。

自此風漫天再也不要那癩子下入夥艙,他自己面色雖越來越是陰沉,心情雖越來越壞,們對那癩子卻越來越是尊敬。

他三人被制後,得意夫人便命轉舵回航,此刻走的又是回頭路,南宮平想來想去,也發現這癩子有許多異處,又忍不住問道。在下不敢請問一句,不知閣下的高姓大名。"那癩子痴笑道:"小人的名字哪裡見得了人,但公子你的名字小人卻早已聽過,只因小人認得一人,是公子的朋友。"南宮平大喜道:"真的麼?那癩子遙望著海天深處,目光忽然一陣波動,緩緩道:"那人不但是公子的朋友,還是公子極好的朋友。"南宮平喜道:"閣下莫非是認得我的龍大哥麼?"那癩子道:"不是!"

南宮平道:"那麼必定是石四哥了!"

那癩子道:"也不是!"

南宮平道:"那麼就是司馬老鏢頭?……魯三叔……"他一心想知道這癩子的來歷,當下便將與自己略有交情的新知故友,一起說了出來。

那癩子連連搖頭,南宮平心念一動:"莫非是女的?"脫口將郭玉霞、王素素,甚至連葉曼青的名字都說了出來。

那癩子仍是不住搖頭,但目光卻始終望向別處。

南宮平暗中忖道:"我大嫂素性風流,言語親切,最善交際,玉素素最是溫柔,從來不會給人難堪,葉曼青雖然驕做,但是她倜儻不群,為女則有丈夫之氣,她們雖然都是女子,但都還有結交此人的可能。"他黯然一嘆,又忖道:"除了這些人外,只有梅吟雪是我相知的人,但是她天性最是冷漠,又最喜歡乾淨,想她在棺中幽困十年,若換了別人,早已狼狽不堪了,但她自棺中出來時,一身衣服,卻仍是潔自如雪,可稱得上是天下最最喜歡乾淨的人了。此人就算真的是位風塵異人,她也絕不會和他說一句話的,此人若不是風塵異人,我又怎能在個凡夫俗子面前輕易說起她的名字。""梅吟雪"這三個字在南宮平心目中,永遠是最最珍貴,也埋藏得最深,隱秘得最密的名字,他心念數轉,道:"在下猜不出來。"那癩子呆呆地望著遠方,默然良久,方自緩緩道:"除了這些人外,公子就沒有別的朋友了麼?南宮平沉吟道:"沒……有……了。"那癲子又自呆了許久,突地痴笑道:"我知道了,想來那個人不過是想冒充公子的朋友罷了。"手抓帆繩,站了起來,走到舵邊,垂下頭,去看海里的波浪。

掌舵的風漫天,回頭看了南宮平一眼,似乎想說什麼,哪知那癩子突地驚呼一聲:"不好了!"風漫天驚道:"什麼事不好了?"

那癩子一手指著船艙,風漫天俯身望了一眼,面上神情亦為之大變,原來船艙離開海面,已只剩下了三尺。

南宮平大駭道:"這船難道漸漸在往下沉麼?"風漫天閉口不答,單足一點,龐大的身軀,"呼"地一聲,掠下船艙,他鐵柺雖然已被拋入水中,但行動卻仍極是輕捷。

南宮平隨後跟了過去,到了下艙,兩人面面相覷,顏色俱部變得慘白,原來艙門縫間,已泅泅地沁出海水,門裡水聲淙淙,兩人相顧失色之間,艙門已被海水衝開,一般碧綠的海水,激湧而出,這貯放食物貨品的大艙,競早已浸滿海水,滿艙的貨物,隨之而出。

水勢急烈,霎眼間便已漲至南宮平腹下!

風漫天大喝道:"退!"

兩人一起躍上甲板,攀在船桅上的"七哥",也有如猿猴般揉下。

那癩子惶聲道:"怎樣了?"

風漫天沉聲道:"船艙下有了裂口,海水已湧人艙中,大約再過半個時辰,這條船便要沉沒了。"那癩子茫然半晌,突地頓足道:"難怪,那得意夫人未露行藏前,每日都要到艙裡去一次,想未必定早已在艙裡的隱秘之處,弄了一個裂口,每日去堵上一次,她毒計若是成功,便將那裂口補好,毒計若是不成,就落得大家同歸於盡,而此刻裂口上所堵之物,已被海水衝開,我們卻都不知道。"南宮平恨聲道:"好狠毒的婦人,難怪她自稱有三十六條毒計了,此刻我們可有什麼補救之道?"風漫天冷冷道:"除了棄船,還有什麼別的方法?"那癩子黯然嘆道:"我若不提議將那救生小船,唉……我……我……"風漫天仰天笑道:"我等性命,本是閣下所救,閣下嘆息什麼。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死又算得了什麼,只是我終於還是死在那得意夫人手裡,到了黃泉路上,還要看她得意,卻實是難以甘心。"南宮平轉身道:"我且去看看,能不能……"

風漫天道:"還看什麼?食物清水,俱已被水所浸,你我縱然能飄在海上,也要被活活餓死!渴死!"南宮平呆了一呆,頓住腳步。

那癩子突地輕輕嘆道:"風老前輩,你當真有視死如歸的豪氣。"風漫天狂笑道:"我早已活得不耐煩了,豈是當真有視死如歸的豪氣,七哥,你且去艙下的海水中找一找有無未曾開壇的酒,未死之前,我總要好好的痛飲一場,也算不虛此生。"那怪物"七哥"腦海中生似完全沒有生死的觀念,果真下去尋上兩壇酒來,道:"只剩兩壇,別的都衝碎了!"風漫天拍開缸蓋,立即痛飲起來,船越沉越快,那些獅虎猛獸,雖然久已氣息奄奄,但此刻似也本能地覺出死亡的危機,在籠中咆哮起來,風漫天端坐在艙板中央,眼望著連天的海水,對著壇口,仰天痛飲。

南宮平一面飲酒,一面卻突然嘆息了一聲。

風漫天道:"你嘆息什麼?反正你到了諸神殿上,亦是生不如死,此刻死了,反倒痛快得多。"南宮平一時也沒有體察出他言下之意,朗聲道:"晚輩雖不才,卻也不是貪生借命之輩,只是突然想起一個人來,是以忍不住嘆息,那人若是在這條船上,得意夫人的毒計就未必得逞了。"那癩子眼睛突然一亮,道:"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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