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夫人眼看梅吟雪身形消失,空白怒罵半晌,她心裡的恨意憤怒,便化做了憂慮焦急,以手代足,一寸一寸地掙扎著爬進了樹林。三天裡她有時忍不住又放聲怒罵,有時卻不禁大聲哀告,但無論她罵盡粗語,抑或是說盡好話,都得不到一絲迴音。
她再也想不到第五日黃昏,她閉塞的真氣竟然暢通,大喜之下,略微養了養神,便四下尋找梅吟雪,她發誓要找到梅吟雪,將滿心怨毒宣洩。
漫天夕陽中,她尋找了梅吟雪存身的樹林外,山岩邊,一腳方自踏入草叢,只聽"蹦"的一響,便有十數條樹枝自木葉中彈起,十餘塊尖石,隨著樹枝暴射而出,亂雨般落將下來,風聲銳厲,力量甚強。
得意夫人一驚之下,閃身避過。哪知她身形未定,突地又有十數塊尖石,自地上彈起!她驚呼一聲,身形閃電般退出林外,肩頭卻已被石塊掃中,辛辣生疼,放聲大罵道:"姓梅的賤人,你敢出來麼?"她驚魂未定,在林外罵了一陣,卻終是不敢再進樹林。
只聽林中一陣冷笑,梅吟雪競從長有尺餘的荒草梢頭漫步而來,衣袂飄風,長草也不住飛舞,她俏生生立在草上,有如凌波仙子一般。草上飛行,本已是絕頂輕功,但普通人也只能提著一口真氣,自草上飛行掠過,似這般能在草上從容漫步的輕功,得意夫人當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剎那間她滿心憤恨,又變作了驚怒,惶聲道:"你……你……誰替你解開的穴道?"梅吟雪笑道:"你可知道我一身功力,被龍布詩毀去之後,還能自行恢復,何況這次僅是被你點了穴道。"她不但能在草上從容漫步,竟還能吐氣開聲,得意夫人更是大驚,她再也未曾想到,那草叢中早埋有數根十分堅固的木樁。
梅吟雪微笑又道,"我已在樹林中佈置好一個極陰涼處,你既然來了,便請進來歇息一陣如何?"她內力未復,身子嬌弱無力,雖然立在木樁上,也不禁搖搖欲墜。
得意夫人見了,越發以為她輕功妙到毫巔,哪裡還敢進去,只是心裡還有些懷疑,她內力既已恢復,為何說話這般有氣無力。
梅吟雪秋波一轉,更是有氣無力微微地笑道:"我內力還未十分恢復,連說話竟也沒有力氣,你若要和我談天,就請進來坐坐,我這樹林裡也沒有什麼厲害的埋伏,絕對傷不到你的。"得意夫人呆了半晌,梅吟雪越是請她進去,她越是不敢進去,暗忖道:"原來她說話裝得有氣無力,也是故意來騙我的。"梅吟雪道:"請,請……"
得意夫人突地大笑道:"你這些話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我才不上你的當哩!"得意地大笑數聲,轉身飛掠而去!
梅吟雪望著她身影消失,不禁反手一抹額頭上的汗珠,暗暗一聲:"僥倖!"她只是用了一手諸葛孔明的空城之計,便輕輕將得意夫人騙過。
這件事的經過,得意夫人敘說得白然沒有如此周到。
她最後說道:"那日我回來之後,生怕賤人會偷偷來暗算於我,便在樹上搭上了間木屋,又在四周佈滿了許多埋伏,哼哼!她雖然像狐狸般狡猾,老孃又何嘗會輸給她,老孃不敢去到那樹林中去,她又何嘗敢到這邊來。"南宮平聽到梅吟雪無恙,不禁鬆了口氣,忖道:"原來她這些陷阱埋伏,都是為悔吟雪做的,如此說來,我的輕功豈非已和梅吟雪一樣了,是以才會落入陷阱之中。"他卻不知道他的輕功如今比梅吟雪強過幾分,只因得意夫人將梅吟雪輕功估量過高,而南宮平又在體力不濟的情況中。
得意夫人恨聲道:"可恨的只是,那賤人竟佔著了那艘破船,而且整日叮叮咚咚的修補,我只怕她船修好了,便可脫困而去,而我只有終老在這天殺的荒島上,可是……如今我有了你,便不怕她走了……""啪"地一拍南宮平肩頭,放聲狂笑起來。
南宮平心頭一懍,厲聲道:"你這話是何用意?"得意夫人道:"她那般多情的女子,既與你結成夫妻,怎捨得留下你這樣英俊的少年,在這無人的荒島上陪我?"南宮平大怒道:"你是否要以我要挾於她?"
得意夫人笑道:"你倒聰明得很。"一把抱起南宮平,自林後掠去。
穿過這濃密的樹林,便是一片黑巖。林中陰陰鬱鬱,蟲鳥啁啾,到這裡眼界突然一開,但見清風白雪,海濤之聲,隨風而來。
南宮平放眼望去,只見黑巖那邊,又是一片叢林,他知道那叢林之內,便住著他朝思暮想的梅吟雪,一時間心房不覺"怦怦"跳動,方待出口呼喚,哪知得意夫人卻又輕輕點了他的啞穴,道:"安靜些!"她將南宮平藏在一方岩石後,方自大步走到林邊的黑石上,高聲喚道:"梅吟雪……姓梅的,你快出來!"呼聲尖銳,驚逃了林中幾隻夜鳥,帶著一種譴責意味的撲翅飛翔聲,一飛沖天!
接著,林中響起一聲長笑,梅吟雪手裡拈著一條樹枝,緩步而出,她身上穿著一件船帆製成的長袍,雖簡陋,卻清潔,像是荒林女神般,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淡淡笑道:"你又來了麼?請進請進!"得意夫人咯咯笑道:"好妹子,許久不見,你出落得更漂亮了"梅吟雪笑道:"我昨天逮了幾隻野兔,也美味得很,你可要去我那裡吃一點?"她兩人言來語去,面上都帶著溫柔的笑容,話更說得親熱,但彼此心裡,卻恨不得一口將對方吞到肚子裡去。
南宮平一聽到梅吟雪的語聲,心頭更是悲喜交集,不能自己,只恨自己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一時間心胸都已彷彿裂開。
梅吟雪秋波一轉,笑道:"你今日這麼高興,可是有什麼喜事麼?"得意夫人道:"不錯,我聽說你船快修好了,是以心裡高興得很。"梅吟雪"咯咯"笑道:"呀,你真好,只可惜我一人乘船走了,你豈非更是寂寞,而且……等你死的時候,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說不定真會被媽蟻吃了,唉!一想到這裡,我心裡就難受得很。"得意夫人心中大駕道:"死賤人?口中卻輕笑道:"呀,妹子,你真是關心我,但是姐姐我絕對不會沒有人收屍的。"梅吟雪"嘻嘻"笑道:"我本想留在這裡替你收屍,但你老是不死,我也等不及了,只好先走……"得意夫人道:"好妹子,我知道你是說著玩的,你不會走的,你要將船留給我,讓姐姐我一個人走,你說是麼?"梅吟雪忍住笑道:"是極是極,真虧你怎麼想得出來的。"終於還是忍耐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她越想越覺好笑,直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幾乎流了下來。
得意夫人大笑著道:"這想法妙吧?好妹子,告訴你,這法子也不是姐姐我想出來的,而是我那裡今天來的一個客人告訴我的。"梅吟雪笑道:"哦?真的?你那位客人,必定也聰明得很,他是誰呀?得意夫人冷冷道:"南宮平!"梅吟雪身子一震,笑聲立頓,失聲驚呼道:"南宮平?他來了?"得意夫人緩緩抬起手來,理了理披肩的長髮,悠然說道:"不錯,他來了,你可要見見他麼?他一心一意都在想著你哩。"她動作和神態,仍有如昔日那般冶蕩妖媚,只是她卻忘了,她早已失去了昔日的顏色,一個夜叉般醜陋的女子,卻偏偏要做出妖姬般的媚態,那樣子當真是惡形惡狀,令人見了,幾乎連隔夜飯都要吐將出來。
梅吟雪心胸間一陣陣情感激動,但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
得意夫人呆了一呆,大聲道:"怎麼!你難道不想見他?"梅吟雪心念數轉,緩緩道:"我為什麼不想見他?"得意夫人"咯咯"一笑,道:"這就是了,我早就知道你必定是想著要見他的。"梅吟雪突又緩緩道:"我為什麼想著要見他,我心裡早已將他當作死了,這種薄情男子,我見不見他,都是一樣!"這次便輪到得意夫人身子一震,笑聲立頓,變色道:"你難道忘了你們兩人的山盟海誓?你難道忘了你們已結為夫妻?你曾經告訴我,你始終對他一往情深,難道那些都是假話?"梅吟雪冷冷道:"不錯,我是曾經對他一往情深,但現在卻已恨透了他,在那諸神島上,我求他張開眼來看我一眼,他都不肯,此刻我為什麼定要見他,你說我為什麼定要見他!"她越說聲調越高,心頭似乎有滿腔激憤!
得意夫人臉色大變,惶聲道:"那時他必定有許多苦衷,是以才不願見你,但他的的確確是個溫柔多情的男子,而且的的確確對你一往情深,你千萬不能對不起他!"她本來以為必定能以南宮平來要挾梅吟雪,使得梅吟雪聽命於她,她滿懷得意和希望而來,哪知梅吟雪卻早已不將南宮平放在心上。
於是她希望變為失望,得意變為惶恐,竟口口聲聲,為南官平辯護起來。
梅吟雪冷冷一笑,道:"你既然認為他是溫柔多情的男子,就叫他陪著你好了,哼哼!有這樣一個溫柔多情的男子在荒島上陪著你,我也好放心走了。"話未說完,便已轉過身子。
得意夫人更是惶急,大喝道:"且慢!"
梅吟雪頭也不回,冷冷道:"我將丈夫都讓給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事?你還有什麼話說?"得意夫人愁眉苦臉,再也沒有半分得意的樣子,愕聲道。
"我又老又醜,已是老太婆了,怎麼配得過他,但你兩人卻是男才女貌,天成佳偶……"梅吟雪冷冷道:"這便是你要說的話麼?"
得意夫人大聲道:"且慢,人家苦苦尋找於你,你無論如何也要看他一次。"梅吟雪頓住腳步,道:"看不看他,都是一樣,再看一次也無妨。"得憊夫人道:"你且稍等一會,我立刻將他帶來。"如飛向後掠去,她想等梅吟雪苦苦哀求之後,再將南宮平帶來,哪知此刻竟變為她要苦苦哀求梅吟雪,這豈非可憐可笑!
南宮平聽著她兩人的對話之聲,心中忽悲忽喜,忽而失望,忽而憤慨。
他暗中忖道:"連得意夫人這樣的女子都知道我心有苦衷,而吟雪她竟然絲毫不瞭解我。"心頭一陣熱血上浦,忽又轉念忖道:"她心計極深,莫非這只是她早已看破得意夫人的用意,是以欲擒故縱,先發制人……"他心中正自猜疑不定,得意夫人便已如飛掠來,俯下身子,為南宮平整了整身上的麻衣,理了理頭上的亂髮,口中卻厲聲道:"出去之後,趕快苦苦哀求於她,勢必要打動她的心,求她原諒你,知道麼,否則……哼哼!你心裡清楚得很,老孃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南宮平咬緊牙矢,一言不發,得意夫人一把抱起了他,轉出石外。
南宮平凝目望處,只見一條俏生生的人影,背向這邊,站在密林濃陰中,剎那之間,心頭如被巨石一撞,衝口道:"吟雪,我……"梅吟雪身子彷彿微微顫抖了一下,卻仍未回過頭來!
得意夫人強笑道:"好妹子,你看,姐姐這不是將你的人兒帶來了麼?你看他為了想你,已憔悴成這副樣子,連我看了都難受得很。"梅吟雪過了許久,方自緩緩轉過身來,面上仍是一片冷漠的神色。
得意夫人道:"你看,你看,你們小兩口子,經過了那麼多的變故,現在終於重又相見了,呀!這真的是可喜可賀之事,我太高興了,太高興了……"她口裡連聲說著太高興了,面上卻是愁眉苦臉,目光中更滿含怨毒懷恨之怠,哪有半點高興的樣於。
南宮平見到梅吟雪竟對自己如此冷漠,心裡的千言萬語,方待說出,便已一起哽住在喉間,化做了一塊千鉤巨石,重重地壓了下去,壓在心頭。
得意夫人目光一轉,扯了扯南宮平的衣袖,道:"你說話呀!見了她,你難道不高興麼,有"話儘管說出來好了,難道還害臊麼?"梅吟雪突地面色一變,厲聲道:"他還有什麼話好說,我不見他之面還罷了,一見他之面,不由我恨滿心頭,你快些將他帶回去!"得意夫人大聲道:"你與他真已恩義斷絕?"
梅吟雪憤然道:"你說得對極了。"
得意夫人突地陰森森冷笑一聲,道:"既是如此,我便要以五陰手法,點殘他的奇經八脈,讓他受盡痛苦折磨之後,口噴黑血而死,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心痛不心痛?"果然抬手向南宮平殘穴點去,眼角卻愉愉膘著梅吟雪,只望她出手相救。
梅吟雪冷笑道:"請便,只希望你就在此地動手,也讓我看看他受罪時的樣子,同時你便可以知道我心痛不心痛了。"得意夫人怔了一怔,倏地頓住手掌,身子跳了起來,頓足大罵道:"好個無情無義的賤人,居然忍心謀殺親夫,難怪江湖中人稱你冷血,你的心果然比毒蛇還毒!"梅吟雪仰天大笑道:"承蒙過獎,多謝多謝,我若不冷血,早已不知死過多少次了……"笑聲突地一頓,自懷中取出一雙小小的金鈴,隨手拋了過來,"叮鐺"一聲,落在南宮平足邊,南宮平心頭一震,只聽她沉聲道:"這便是你我成親之日你送我的信物,如今我還給你了,從今以後,我倆再無牽連,你莫要再來糾纏於我!"南宮平心頭有如被利刃當胸刺人,耳旁嗡然一響,喉頭微微一頓。
得意夫人怒駕道:"好個無恥的賤人,你卻休起丈夫來了,千古以來,狠毒無恥的女人雖多,卻無一人比得上你。"梅吟雪冷笑道:"真的麼?我本來以為最狠毒無恥的女人是你哩。"得意夫人氣得暴跳如雷,頓足罵道:"南宮平,你怎地!個烏龜似的不說話呀,你……你……"碎石紛飛,地上的黑巖,都被她雙足跺碎。
南宮平心頭早已痛得麻木,木然道:"吟雪,我是對不起你,你這樣對我,我也不怪你,你年紀還輕,還有許多壽命,只望你以後能找個正當的人,過正當的日子,不要……"梅吟雪道:"不勞費心,世上男人多的是……"霍然轉過身去,大笑道:"我船已修好,這便要去劃了!"狂笑聲中,她如飛掠人濃林,然後,她的笑聲立刻變作了悲泣,身子搖了兩搖,痛哭低語:"小平,你該原諒我,我若不這樣做法,必定迷不過得意夫人的毒手……"語聲未了,仰首噴出一口鮮血。
她掙扎著走了兒步,尋了個隱身之處,緩緩坐了下來,她深知得意夫人的兇殘毒辣,是以偽裝得對南宮平恩情斷絕,好叫得意夫人失望。
但是她這偽裝,卻不知付出了多少代價,她使得南宮平傷心,心裡更不知是多麼痛苦,南宮平最後說出的話,更讓她心房寸碎,直到碎心的痛苦無法忍受,便化做鮮血噴出。
她輕輕一抹血跡,嘴角處隱隱爬上了一絲微笑,只因她自己偽裝得甚是成功,得意夫人縱然奸狡,卻也被她騙過。她輕輕自語道:"得意夫人,你來吧,我在林里正不知有多少埋伏在等著你呢!你以為我已要去了,你能不來麼?"她眼前似乎已泛出一幅圖畫……
得意夫人被倒吊在樹上,呻吟而死,然後,她便可倒在南宮平懷裡,那時,南宮平自然已知道她的苦心,那時,他們就會彼此流著眼淚,體味到自己的相思與痛苦,然後,他們便揚帆而去,然後,便是一連串幸福美滿的日子,然後……
她心神交瘁,噴出一口鮮血後,周身更宛如全已脫力,此刻眼簾一闔,便在幸福的美夢之中,昏迷了過去……
南宮平目送著她身影消失,心頭一陣激動,竟也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得意夫人連連頓足,不住怒罵,在南宮平身邊走來走去,突地,她停下腳步,一掌拍開了南宮平的穴道,大聲道:"無用的男人,還不快追過去,將那無恥的女人綁在樹上,狠狠抽一頓鞭子……"南宮平坐在地上,動也不動,喃喃道:"讓她走吧……讓她走吧……"得意夫人怒罵道:"讓她走吧,嘿!你還是個男子漢大丈夫麼,你在這荒島上受苦,卻讓她回去和別的男人尋歡作樂,別人昔是知道她曾是你南宮平的妻子,不但你活著不能見人,死了不能見鬼,就連你師傅師兄,祖宗八代的人都被你丟光了,你對得起你的祖宗麼?"南宮平雙拳緊握,牙關緊咬,霍然站了起來。
得意夫人只當這番話已將南宮平打動,大喜道:"去,快去!"她要南宮平先去闖開埋伏,然後她自己隨之而入。
哪知南宮平呆了半晌,突又"噗"地坐在地上,得意夫人恨得咬牙切齒,在樹林邊轉了幾轉,突又回手點了南宮平穴道,道:"走!那邊去!"南宮平已完全麻木了,她一指點來,竟也不知閃避。
她想到樹林正面,埋伏必多,是以繞過一邊,再穿林而入。
截下梅吟雪。
她繞著樹林走了半圈,只見一片黑巖,壁立而起,下面便是叢林,得意夫人微一思索,尋來兩塊火石,南宮平心頭一懍,脫口道:"放火?得意夫人冷冷道:"不錯,老孃燒光這一片樹林,看她還有什麼埋伏!"要知她之所以遲遲不敢放火,便是因為生怕自己火攻梅吟雪,梅吟雪又何嘗不能火攻自己,到那時全島若是燒成一片荒地,兩人豈非便要同歸於盡。
但此刻她心中卻已再無顧慮,當下尋來一些枯枝散葉,燃了起來,自山壁之上,拋了下去。
風急林燥,火勢瞬即燃起,一股濃煙,沖天而上。
得意夫人哈哈笑道:"看你這次還有什麼法子,除非……"南宮平冷冷截口道:"她縱然本待多留半日,你放火一燒山林,她也要乘船走了,等到火勢熄滅,你縱然進去,卻已遲了。"得意夫人心頭一震,呆了半晌,突地放聲狂笑道:"好好,大家一起死了,豈非乾淨……"左掌閃電般拍開了南宮平穴道,右掌急伸,將南宮平推下山岩,狂笑道:"衝呀!衝進去!……"南宮平身形直衝而出,眼見便要落人烈火之中,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手掌突地挽住了一塊突出的山石,運氣騰身,雙足向後急掃,只聽"砰"地一聲,有如木石猛擊,他右足已掃在得意夫人足跟腔骨之上。
得意夫人的狂笑未絕,放聲驚呼一聲,筆直滾下了山岩。
呼聲尖銳、淒厲,歷久不絕。
南宮平伸手一抹頭上冷汗,凝目向下望去,只見得意夫人滿身火星,自烈焰中一躍而起,發了狂似的向火勢猶未燃起之處奔去。
哪知她方自狂奔十餘丈遠近,突又驚呼一聲,撲面跌倒,接著,她身子便被一條巨藤倒懸而起,剎那之間,但見密葉之中箭如飛蝗,暴射而出,數十根樹枝削成的木箭,竟有一半射在她身上。
南宮平瞑目暗歎一聲,呆呆地怔了半晌,飛身朝來路奔回,放聲大呼道:"吟雪,梅吟雪,她已中了你的埋伏,你看得見麼?"他心中猶存希望,梅吟雪方才若是在施欲擒故縱之計,此刻聽了他的呼聲,便該飛身奔出,但樹林中卻寂無應聲,他自然再也不會想到,梅吟雪此刻已是暈迷不醒,放聲呼喚了一陣,心頭既是失望,又是悲憤,大喝一聲,沖人樹林。
他心情惶亂,竟又忘了這樹林中處處俱是埋伏陷阱,入林未及一丈,他身子便已絆倒,只聽"呼"地一聲風聲,一方巨石,白木葉中直落而下,砰然擊在他後背之上,他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當場暈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