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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鄭小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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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靜地看了我一眼,說:「我是準備這樣做的。」

我真有點難理解他了。我毫不客氣地說:「你討好這個人,是因為他父親是大官吧?你怎麼也變成了這樣一個人?他和他的父親與你有什麼關係,何必這樣呢!」

薛峰不看我,拿一根樹枝低頭在地上划著,說:「他父親沒有什麼,可他母親……」

「他母親怎了?」「他母親是省教育局分配辦公室的主任。」

我一下子瞪住了眼睛,我驚異在看著在地上劃道道的我的親愛的薛峰。我敏感地意識到,是不是有某種變化將會出現在我和他之間?我同時也明白了,他今天的確有某種‘重要的事’要告訴我,但這並不是他所發表的那首詩。

我問:「這又怎樣呢?」

他停止了在地上劃道道,抬起頭,用胳膊摟住我的肩頭,說:「小芳,讓我直說吧,我們不能再回到我們當初說要去的那個地方!」「為什麼!」我急著對他嚷道。

「我們要設法留在這個城市。只有留在這裡,我們才能更她地發展自己。」「我們當初說過什麼?」

「是說過……」「你以前可從沒改變過主意。」

「正因為這樣,一旦覺醒了,心裡就更著急。」

我怎麼也想不到,他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我一時無法反應過來,我只是急著問他:「你什麼時候改變主意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現在已經決定了。當然,以前沒認真考慮,也沒事先做工作,現在就是想些辦法。我和嶽志明合寫東西,就是為這個的。我答應滿足他的虛榮心,他答應幫我和你辦事。我想到《北方》雜誌社去工作,你就留在林業學院……」「不!」淚水不知不覺已經湧滿了我的眼睛。「我已經給學校說過,我不留校。現在留校的人已經確定了。」

「這可以改變。」「不!不!不!」我當時只是這麼嚷著,心裡難受極了。我第一次朦朧地感覺到,儘管薛峰現在仍然用胳膊親切地摟著我的肩頭,但有一種東西已經橫在了他和我之間,我感覺到了這個,不知為什麼,卻更緊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一種從未有過的悲哀和傷痛漫上了我的心頭,就像看見一種可怕的疾病纏在了自己親人的身上。是的,我不會嫌惡和躲避他,我要想辦法讓他恢復健康。我能做到這一點嗎?

我已經慌亂到了這樣的程度:我好像覺得他真的是病了,於是忍不住用手在他寬闊的額頭上摸了摸。並不發燒,體溫是正常的。我在急忙中講不出什麼大道理來說服他,保好央求他說:「我們還是回家鄉那裡去吧!我求求你,一輩子在城市生活我們習慣不了……」「慢慢就會習慣的。我已經習慣了。回去反而會不習慣!」他插嘴說。「那就從我們的事業來考慮。我學的是水土保持專業,回到山區和沙漠就能更好地發揮專業知識。你搞文學,也只有在生活中才能寫出好作品來……」

「這不是理由。你的專業在大學能培養更多建設四化的人才。我留在文學刊物也就可以使自己的才華不致湮沒。從五四以來的許多大作家都是編刊物的。至於生活,只要有活人的地方,就有生活。因此,這不能是我們不留大城市的理由。」他雄辯地說。「是的,這也許不是理由……」他從他的胳膊裡掙脫出來,對他說:「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樣世俗了?我們所看重的理想,我們所看笪的獻身精神,我們一直像孩子那樣所珍愛的一切,你都一點也不要了?」我感到自己的心在怦怦地跳著。

「我們現在不是孩子了……」他說。

是的,我們不是孩子了。我親愛的人!我們長大了,但我們卻開始吵嘴,開始分裂。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寧願我們兩個人永遠都是孩子啊!

我感到頭暈目眩,口乾舌燥。我怎麼也想不到在我們之間竟然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我望著他那張漂亮的臉,意忍不住衝口說:「那咱們分手吧,各走各的路!」他一下子從地上跳起來,吃驚地望著我。

我也站起來,又忍不住撲在他懷裡,傷心地痛哭起來。我多麼難受:為他,為我,為我們。

「小芳,回去想想吧,今天我們再不說這事了。我相信你會同意我的決定的。」他溫柔地撫摸著我的發,輕輕地說。

我沒有再說話。這並不是說,我已經順從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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