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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鄭小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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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沙的孔叫聲迷糊著睡了幾個鐘頭,天就明瞭。

天明的時候,風仍然沒有停。

我睜開眼睛,好半天才明白過來自己此刻在什麼地方。

我跳下炕,把那床骯髒的蓋收拾起來。

這時候我才留心了一下我的住所:牆壁是磚砌的,但房頂卻是用沙柳捆子棚起來的。沙柳捆子呈弓形狀,每一捆都像一條巨型蟒蛇,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

牆角掛著蜘蛛網;炕蓆上落著一層塵土——只是在放被褥的地方掃開一塊。看來這房子好我沒人住,為了迎接我,才匆匆收拾了一下。我看見地上掃帚劃了一些道道,表示掃過了;而垃圾就堆了在爐坑裡。房裡一張油漆剝落的小木桌和一個沒有靠背的小方凳,全都落滿了沙塵。

使我驚訝的是,屋裡竟然吊個電燈泡。我拉了拉燈繩,不亮。總之,房屋裡一切都給人一種極不愉快的印象。

但我想,不論怎樣,這裡長時間就將是我的家了。不要緊,我能把一切都收拾好的。

我開啟門,來到了院子裡。風沙仍然飛揚著,但比昨天要小一些了,遠遠近近的景物都能分辯出來。

我懷著一種亢奮的心情開始在各處溜達,察看起了我將要生活的這個地方。農場有三排簡陋的房屋,沒有圍牆。院子裡到處丟棄著壞了的農機零件和犁鏵。就是一些看來能用的機械也擱置在院子裡,全部都犭著紅斑——看來好長時間不用,也沒人管。

院子裡到處都是糞便,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看來這裡的人都是隨地大小便的。真的,我竟然沒有發展而所以哪兒。

農場周圍有一些農田,樹木還算不少,但看來都是多年前栽下的。在農田和喬木以外的地方,還有一個植物圈,長著草和灌木叢。這一圈植被的面積相當可觀,但從生長情況看,也是多年的前營造的。東面像是一個大鹼灘,白茫茫一片——那裡沒有什麼生命。更遠的四周,就是一望無際的荒涼的大沙漠了。我想,如果在夏天,從遠處望這裡,無疑算是一塊綠洲了。這裡有草,有樹,有莊稼。在大沙漠的腹地,這是不可思議的。這是一塊寶地。可惜看來農場眼下的管理並不怎樣。

我一邊溜達,一邊留心細看。除過三排房外,東面還有一排南北坐各的低矮的柳笆庵子。這是倉庫,裡面的糧食就堆在地上。從破爛的窗戶可以看見一群麻雀在裡面盡情地啄著。這進一步證實了我對這個農場管理方面的惡劣印象。

當我又轉回到前面一排房前時,看見我昨天坐過的那輛拖拉機,還靜靜地停在院子裡。

我突然聽見有人說:「你起來了?」

我一驚。四並沒有人,誰和我說話呢?

緊接著,我就看見是吳有雄。他從拖拉機斗車下面爬出來,手裡拿把鉗子,身上糊滿了土和油汙。

他拍打著兩隻手,對我笑笑,說:「這地方你兩天恐怕就得逃跑了。」我說:「我準備長期住下去呢。」

「是嗎?」他懷疑地斜視了我一眼,說:「……你還沒洗臉吧?」「沒有。」我說,「……這間房子是幹啥用的?」我指了指旁邊一座大房子問他。「發電房。裡面有195型12馬力柴油機一臺,是照明用的,可惜壞了。」「能修好嗎?」我一下子想起我房間那個電燈泡,便急切地問他。「這機器另外一個人管,他說修不好。實際上能修好……我看過了。」「那你為什麼不修?」「我們有電燈沒電燈無所謂,煤油燈湊合慣了……不過,看來你不是願意用電燈吧?」他有點揶揄地對我笑笑,就又鑽到斗車下面去了。這人有點怪。我轉身朝我的宿舍那裡走去。

就在我走的時候,我聽見斗車下面吳有雄說:「我建議你今晚上試試拉一下你的電燈開關……」

我忍不住笑了:這人真有意思!

回到宿舍後,我先洗了臉,然後把房間仔細收拾了一下,並且把那床臭烘烘的鋪蓋搭在了屋外的鐵絲上,讓晾一晾。

收拾完後,我就去找曹書記(他同時兼任場長),以便商量種植花棒的事。農場工人下地去了。這裡一早起來先下地,上午十點鐘左右才回來吃飯。一排房子都鎖著門。不鎖的那間房子肯定是曹場長的。

我在門敲了敲。裡面傳來一個粗魯的聲音:「誰?」

聽聲音好像不是曹場長。

我說:「我找曹場長。」

「找我?……噢,進來進來!」

原來這就是曹場長。我推門走進去。我看見曹場長正和一個粗壯的漢子蹲在炕上喝酒。兩個人看來都有些醉了,臉紅鋼鋼的。

我一下感到很尷尬,站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那個粗漢瞪著一雙醉眼,極下流地看著我。

曹場長醉意十足地用筷子指著那位粗漢,向我介紹說:「這是侯會計……你有什麼麼事?」

我站在地上說:「這次花棒準備種植八千多畝。量很大,光農場的工人怕忙不過來。是不是能在這個公社聯絡一下,組織附近生產隊的社員們幫助種呢?按規定我們林業局可以按勞動日付工資……」「那是你們的事!」曹場長突然吊下臉,「我們才不和公社打交道呢!我們連我們自己的事也轉不開軸……當然,下種時,我們的人手都可以參加。其它事我們管不了!」

如同一盆子涼水潑在了我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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