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為什麼呢?
心煩意亂的馮勝感慨了一陣,也許是自己太過於敏感吧,皇上殺戮了這麼多年,現在也該夠了。
真的夠了嗎?耳邊彷彿有人質問,嚇的他身子一抖,手中滿杯的熱茶倒在炭火上,伴隨著「嗞嗞」的聲響,一股濃煙騰起,馮勝被嗆得站起身來後退幾步,才發覺自己的衣襟上也盡是水漬。
去懷裡拿手巾時,觸手感覺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取出一看,是在臨走之前,義女神神秘秘交給自己的那個紙條。心裡有些疑惑,不過還是十分謹慎的望了望艙門,看見沒有人,而自己的親衛又在門口守護,這才放心下來,重新坐了下來,先撥弄了一下炭火,然後藉助那微弱的火光開啟紙條。
「袁凱」
兩個娟秀的小字,馮勝很熟悉的字型,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雖然是義女,但是馮秀梅跟隨自己多年,性格也像極了自己,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將紙條反覆看了幾遍,也沒有發現其他端倪,隨手就將紙條拋進了炭火中,隨著火光一閃,在瞬間化為灰燼。
馮勝這才想起那年春節,自己好不容易從漠北趕回家中團聚,一家人其樂融融,也是聚在一起圍著火盆聊天吃茶,當說及京師稀罕之事時,義女曾經給自己提過這個名字。
袁凱,曾是都察院監察御史,松江華亭人,博學多才。因為空印案徘徊在皇上和太子之間左右不定,被皇上以「老猾持兩端」惡之。誰知道第二天就被嚇瘋了。皇上不相信,派人去其府中探望,看見袁凱脖子被鐵鏈鎖住,正趴在地上吃狗屎,使者大倒胃口,回去稟報皇上後,便沒有繼續追究這件事情了。
記得當時說時,圍在火盆前的家人都覺得有些噁心,而義女卻判斷那袁凱必是裝瘋,否則哪有這麼巧,頭一天被皇上責罵,第二天就瘋了的說法,如此這般,朝堂之上豈不盡是膽小如鼠之人,更何況身為監察御史,有糾察百官的責任了。
梅兒偷著給我的字條寫袁凱的名字做什麼?難道是讓自己效仿這個瘋子?
馮勝的心裡愈加堅信起來,為了避嫌,他歸隱鳳陽府後,每天除了喝酒作樂之外,就是縱情山水,家中之事,就連兒子也不讓其主事,交與梅兒署理,就是怕府中的那些隱藏的錦衣衛們說三道四。
他寧願兒子們都成為紈絝子弟,也不願意因此而變成皇上殺他的藉口,至少,那樣還可以保住性命。
所以,外事只有梅兒一人知道的最清楚,而這個字條中的含義就十分明顯起來。可是,就算是裝瘋,也要有個藉口不是,現在裝瘋,以皇上的心機怎麼會猜不出來呢?
片刻後,親衛馮毅來報,船已經行至玄武湖,請將軍做好登岸的準備。這才想起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不覺心裡有些焦躁。
看到馮毅那欲說還休的模樣,心裡一動,驟然想起了什麼,但是隨即又黯然不語。
洪武二十八年二月初八,宋國公馮勝奉旨入京覲見皇上,船至玄武湖,因江南連日降雪導致霜凍,宋國公上岸之際,不甚滑入湖中,雖未大礙,但在滑入湖中的那瞬間,額頭飽受重創,當時陷入昏迷。
翌日,宋國公在太醫院的救治下醒來,遂生癲狂之狀,雙目赤紅呆滯、面色青紫,常伴驚恐尖叫。御醫曰:「痰濁內生、七情失調。乃癇症也。」
「主要因為宋國公飲食不節,過食醇酒肥甘,損傷脾胃,脾失健運,聚溼生痰。積痰內伏,再遇誘因,七情失調,矇蔽心神心竅,發為癇症。」
皇帝為之震怒,責罰船工數人,命太醫院全力救治,並宣召其家人前來京師侍奉宋國公,一時恩寵,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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