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毅回答的相當謹慎,事無鉅細也十分之得體,朱元璋滿意的同時,心中的疑惑更大,要按照馮毅的如此說法,那馮勝簡直就是半個聖人了,對朝廷的忠心、對家人的約束、對皇命的遵從、對朱家的順從。除了偶爾買個歌姬自娛外,還真的再找不到什麼疑點了。
而所謂的樊負投狀,也不過是因為偷腥被罰,而想報復主人,像這樣的下人,打殺了也罷。
明白了這些,朱元璋長舒了口氣,剛想命宋忠和馮毅兩人退下,心裡卻是一動,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沉思了一會,道:「傳朕口諭,命皇太孫將宋國公協其家眷接入東宮,朕要親自前往探視。」
停了一下,又說道:「你帶了馮毅,再去通政司提了那樊負,準備好後,隨朕一起前往東宮。」
躬身稱是,然後帶著馮毅又輕步離開御花園,宋忠心裡還是一個勁的發寒,皇上是一年比一年的難侍候了,到了這個情況下,還要進行最後的試探,不過從他內心的最深處可能還是希望馮勝這次是真的瘋了。否則,按照皇上的性格,是什麼結果很難預料的。
馮勝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而宋忠出身於檢校家庭,父親是當年第一代的錦衣衛,是絕對忠於皇室的人,就連這個名字,也是皇上賜予的,本不該有這種思想,但是卻在此刻也動了惻隱之心,也許是認為馮勝身為一代名將,不該死在謀反這個事情上吧。
話分兩頭,正在文華殿處理內廠事宜的朱允炆接到朱元璋的口諭弄了個手忙腳亂,由於掌握了錦衣衛經歷司所有檔案,所以他手裡有幾乎所有外派在各級官員家中的錦衣衛名單,否則也不可能想到跟隨馮勝近二十年的馮毅竟然是宮中派出的檢校之一。
不過馮秀梅居然沒有通知義父,而全憑藉馮勝多年練就的直覺而躲過這一劫,是大家始料未及的,就這樣,朱允炆一直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所以就馮勝落水瘋癲,讓東宮知情諸人摸不清是真是假。無奈,只好遣楊傑親自去太醫院接了馮勝和其家人,然後心情忐忑著等待皇帝駕臨東宮。
殘陽如血,如血殘陽,在當日黃昏,朱元璋身後跟著宋忠、馮毅和樊負一行來到東宮,接受拜見之後,就將東宮一干人等遣了出去,文華殿偏廳上,除了皇上帶來的人,只留下朱允炆和楊傑兩個。
朱允炆有些意外的看了楊傑一眼,發現對方的神色中也隱藏著深深的不安,但是朱元璋卻是沒有理會,只是漠然注視著正在那裡自言自語的馮勝。
經過太醫院眾人的努力,馮勝的情況已基本穩定下來,再則,皇上要親自探望,所以太醫們開了很多安神凝氣的藥物鎮住了心竅,此時,雖目光散滯、喃喃自語,倒是也安靜了許多。就是隻是望著大殿的樑柱不放,絲毫沒有把平日敬畏有加的皇上放在眼裡。
可是朱元璋又怎麼會在此時給一個瘋子計較,只是注視著往日忠心的下屬,旁邊有個穿綠襖的小姑娘,在給皇上萬福後,遂退至床尾,只是擔心的望著馮勝。
朱元璋不解,望了旁邊站的宋忠一眼,後者會意,站出回道:「稟皇上,此女乃宋國公長子馮潮幼女,叫做維盈。由於宋國公諸子都在漠北或者遼東為國效力,所以未曾告知,此女自告奮勇前來看護爺爺。」
點點頭,看了一下馮維盈,又轉身看看自己的孫兒,朱允炆慌忙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情,卻沒有料到朱元璋是想問,當初他想娶的是不是就是這個女子。
也不解釋,朱元璋沒有再耽擱時間,慢慢的走到床前,看著雙目無神的馮勝,有些感慨的說:「宗異,你比朕年輕,朕已老矣,本想宣你進京敘舊,但是沒有想到會搞成這樣,倒使朕心裡有些不安了!!」
四周一片寂靜,大家都在聽著皇上這如同敘家常似得說話,估計除了馮勝的孫女,沒有一個人認為皇上說的是真心話,因為朱元璋在說的時候,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馮勝的眼睛。
「你府上的事,馮毅都給朕說了,而這個惡奴,朕替你給杖殺了,以解你胸中之氣……。」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身後「咕咚」一聲,不用看,正是樊負那廝被嚇的一屁股癱在地上。沒有等皇上吩咐,宋忠揮揮手,過來兩個侍衛,將其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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