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緊皺著眉頭,有些沉悶的下了轎。沒有理會向自己行禮的侍衛。直接就太子府的書房行去。時已近午。像往常一樣,他沒去詹事府理事,邁著方步看著十分悠閒,但卻是心事重重,百無聊賴地一路觀賞著太子府裡的風光。
這些年,方孝孺發福得厲害。肚子挺挺的,全身都像發酵了一般,膨脹得將官服塞得滿滿實實的。常年的靜坐讀書生涯,使他面肌鬆懈,兩個大眼泡垂得很低。整個的他都給人一種疏懶的印象。
時光總是那麼容易的流逝。流逝的時光總會帶走一些什麼,帶走的東西就永遠回不來了。就這麼一眨眼的時間,方孝孺已經六十有餘。一個英雄遲暮的年紀。
最近一段時間,他總是有些心神不安。至於為了什麼,他也不知道。難道這就是一種年邁後的心態嗎?
曾經抱著忠君報國的念頭,在當今皇上登基初始,一直重用於他,方孝孺被委任翰林侍講學士。又值文淵閣大學士之職,無疑是皇帝身邊的重要謀臣之一。
在那時,他也以為自己的滿腹經綸會派上用場,以為自己會如唐時的魏徵、房玄齡;宋時的范仲淹、王安石一般青史留名。但一切都不能盡如人意,沒有想到自己的滿腔熱血卻只換來五年的內閣生涯。
然後點被打落凡塵,連爵位也沒有封賞。要不是自己享有盛名,被皇上欽點為太子太師,主詹事府事宜。恐怕自己會落的父親那樣一個,收場了。
為什麼總是到了無奈的時候。才會回憶起過去呢?
父親方克勤,在洪武年間,死於太祖皇帝的「空印案。株連之中。所謂空印案,是指洪武年間因空白蓋印文書而引發的一起案件。
關於父親,在方孝孺的印象中為官清正廉潔,洪武四年,受任為濟寧知府。父親以民生為念。恪盡職守。還自奉簡素,一布袍十年不易,日不再肉食,一件布衣穿了十幾年,誰能做得到呢?但是父親做到了。
在濟寧為官,老百姓爭頌其德。然而。像是父親這樣一位清官能吏,居然因為小人的幾句誣陷之辭,就被罷官流放了。次年「空印案。發,已不在任的父親亦受追究,不問青紅皂白被抓回來殺掉了。
在方孝孺看來,父親是被冤枉的,但他卻沒有對朝廷有過任何怨言,太祖皇帝欣賞他,留他輔佐新帝,新帝開始也十分器重於他。但是隨即就被楊傑那般永嘉、永康學派的人迷惑了,偏離了治國的根本。
大明應該以農為本,「士、農、工、商。、的排序應該是千古不變的定律。但是當今聖上受到永嘉學派等的錯誤學說,以提倡實事和功利為幌子,為那些商賈搖旗吶喊,殊不知這樣是動搖國本的嗎?
他正走著,猛突然他聽見有人喊:「太師,太師」。
停下來。方孝孺極不高興地對著那個橫在他面前的老太監問道:「你叫什麼?。
老太監滿面堆笑地說:「太師,太子殿下在文德殿等您。你走錯道了」。
方孝孺才醒過神來,自己邊走邊想,一下子快到了內宮之中,心裡一陣餘悸,連聲暗歎自己有些老糊塗了。輕輕的「嗯」了一聲,對著那老太監的眼光顯得稍微柔和了一點,示意讓其帶路前行。
現在已經不是原來宮中太監林立的時候了,皇上不喜歡閹人,所以無論是在京師的紫禁城還是北平的東宮之中。太監的數目都是越來越少,太子不像是皇上那麼厭惡,覺得用閹人還是方便一些,所以還保留了一些在身邊。
文德殿,是仿造文華殿的稱謂,在蒙元的故宮之中獨立出來的一片院落,皇上覺得太子不可太奢侈,蒙元故宮太大了,不能全部使用,只劃出了部分宮殿為太子使用。其他的都封了起來,作為皇室在北平的行宮,只有少數宮女在那裡負責打掃。
見方孝孺臉色轉和,老太監心裡已經明白過了這一關,他不敢得罪這個連太子都要讓他幾分的太師。便謙卑的側過身子,請方孝孺先行,然後緊隨其後,往文德殿走去。
太子朱文套倒是深的他們這朱氏一系的基因,就猶如爺爺朱標。父親朱允墳一樣謙謙有禮,看到老師進來。朱文茶放下手中的書卷。站起身來行了弟子拜見老師的禮節,然後等老師坐定之後,才坐回原處。「太子最近在讀什麼書默。
方孝孺問道,聽到這麼問。朱文本還以為是老師要考究自己。連忙把網拿起的書本放下,恭敬的回道:「老師。今日並未讀書,而是按照老師的意見,正在觀摩孔聖人的家譜,聽說過幾日衍聖公就要來北平授課、謝恩了,見了面總要有個說辭是不?。
方孝孺點點頭,還未說話。朱文本接著問道:「孤王有些不明白,衍聖公的後人開枝散葉,在江南有一宗,也可以宣揚教化,弘揚儒家傳統,為何老師要讓孤王向父皇請求其北遷呢?。
聽到太子提出這個問題。方孝孺馬上就知道有人開始向太子開始質疑了。二貢疑的人,肯定也就是永嘉派系的官員,心裡動,,然後輕聲說道:
「殿下,老夫早些年的文稿,收集了一個小故事,不知道殿下可否願意聽聽?」
「覲聽老師教誨」。聽老師要講故事,朱文本來了興趣,馬上就將注意力轉了過來。
「在浦陽縣微臣有個,朋友名叫鄭仲辨。他的身體強壯,面色紅潤,精神充沛。從來沒有生過病!有一天,左手的大拇指生了一個疹斑。腫起來像米粒一般大,他疑懼給別人看,看過的人哈哈大笑,認為不值得擔憂。過了三天。疹粒腫得像銅錢那般大,他更為擔憂。又拿給人看,看得人像以前一樣笑他。」
「那他為什麼不去找醫生看看呢?」朱文本覺得老師這個故事有些簡單了,網問出口。方孝孺遂舉手製止了朱文本的問題,繼續講道:
「又過了三天,拇指腫得像拳頭那般大。靠近拇指的指頭,都被它牽引得疼痛起來,好象割刺一般,四肢心臟及背脊骨沒有不受痛的。這個鄭君辨心中害怕,就去請教醫生,醫生看了。吃驚地說:「這是奇特難治的病,雖然病在指頭上,其實成了影響全身的病了。不趕快治療,將會喪失生命。可是網開始發病的時候。一天就可治好,發病三天以後。要超過十天才能治好;現在病已經形成了,不到三個月不能治癮。一天治得好。用藥草才可。用艾草就可以了!過十天要治得好。用藥草才可?到成了重病時。甚至會蔓延到肝臟、肺膘,不然也可能有一隻手臂殘廢。除非能從內部治它。否則病勢不會停止,不設法從外面來治療,病就不容易治好!,鄭君聽從他的話,每天內服湯藥,又外敷有效的良藥。果然到兩個月後就好了,三個月後精神臉色才復原
說道這裡,方孝孺遂停了下來,朱文本聽著聽著,突然沒有了。不禁有些失望,不由有些狐疑的望著老師,做出詢問的神色。
但是看著老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聲息,不由問出表來:「老師,這個故事講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