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你該歇息了吧?」侍候一旁的虎頭這麼問。
曲建說:「火已著了,屋子裡也暖和了,你也累了,且先去歇息。我還要等唐賽兒和曾阿豐打探訊息回來。」
是的,曲建是存等著唐賽兒和曾阿牛等人的求證歸來。大家都沒有猜錯,朱志均順利的繼承了漳王的藩地,無論是出於保留漳王一系的血脈,還是朱志均在此時處理的的當上,都得到了皇事院和內閣的肯定,再加上朝廷如果再選藩王就藩漳州,時間又要拖上一段時日,對於漳州的海港經商地位會造成一定打擊的,所以朱志均成了不二的人選。
朱志帽被賜誑號隱王,就地安葬在漳州西山南麓,倒是和金網奴做了一對亡命的鄰居。
朱志均穩定了漳州的局勢後,漳州知府張華的結局也正如眾人所猜測的那樣,被遷任印度一個新建的府縣就職,估計今生今世要想回到中原不用再想了,除非他能做出驚天動地的政績,讓皇上感到值得,但是他有這個機會嗎?估計十分渺茫。
新上任的知府光熟悉地方政務就要一段時間,這個空隙已經足夠朱志均佈置了。
曲建成了失蹤人口,在呈報中,曲建是隨著漳王府的被圍攻死在了亂軍之中,而朱志均當上了漳王之後,曲建就拿著金網奴所留下的遺書,來四百嶺企圖接管剩下的白蓮教弟子,並被授予全權改造四百嶺的白蓮教。
曾阿牛雖是一介莽夫,而唐賽兒雖然有了喪夫之痛,但依舊不是曲建能輕易迷惑的,而且,海陽陳家、林家等都避難到了四百嶺之內,免得受到朝廷的牽連,無形中增加了一些智囊型的人物。
他們對於金才奴和林三的突然遭遇心裡早就有了疑問,再也不肯輕易的相信朝廷的官員,就算是曲建拿出金網奴親手所寫並畫押的遺書,他們依舊不敢輕易接納曲建和虎頭主僕兩人。
現在四百嶺上已經聚集了一千六百餘人的白蓮教徒和家眷,這點人馬再也經不起朝廷的折騰了,失去了這個據點,失去了唐賽和母的名號。那散佈在天下的白蓮教徒就馬卜陷入兒旨的局面,再也沒有辦法捏合在一起了。
所以他們必須謹慎,派出了多股忠於白蓮教的弟子出去印證曲建上山後的描述,現在還沒有回來,而回來之時,就是決定是否相信曲建的關鍵。
「不知道唐賽兒還有什麼底蘊,這麼有把握可以找出真相?」
曲建原來畢竟只算是白蓮教的外圍成員,金網奴有很多棋子他都不知道,曲建不怕印證,因為所有的訊息都是他們製造出來的,沒有任何破綻,當局者都已經死了,朱志均為了能夠完成智光交與的任務,也絕對不會暴露他
他正在腦子裡這麼思慮著,突然感到屋裡有一股風,是門開了撲進來的風。心裡不由一陣高興,以為是唐賽兒回來了。舉目一看,進來的是一個滿頭白髮的瘦老太太。這是房主阿婆。
「老人家。還沒睡?」曲建站起來關切地問道。
顫巍巍的老人慈祥地笑著,走到桌案邊。將一個枯荷葉小包擺在案上,說:「曲先生,你太勞累了,還存熬夜。我給你爆了幾個山芋,做宵夜吧!」
看著眼前這個滿面皺紋、瘦骨伶竹的老人,和從枯茶荷包裡滾出來的幾個香噴噴的小山芋,曲建默默地拿起一顆,還滾燙燙的。他放在手裡輕輕搓*揉著,連整個心都熱了。
「老大娘,謝謝你了。」他這麼囁嚅著。這裡的白蓮教家眷有不少人都成了孤寡,大半都是他所造成的,面前的老太太就是其中之一,老太太的兒子正是參加攻擊漳王府的白蓮教徒,雖然不是他殺死的。卻是受了他的盅惑,在朱志均剪意的安排下被殺的。
現在還對他這麼好,不由的讓曲建心裡有些不好受。
「曲先生倒客氣起來了。幾個小山芋,算得什麼?不是林三他們那麼莽撞,把事情弄亂成這副樣子,就是用山珍海味請曲先生來這窮讓溝,也是難得請來你的呀。家裡窮了,拿不出好東西了,就幾個山芋,實在不成意思。」
老人這麼說著,一邊顛顛簸簸地走了。
看著老人的背影,曲建禁不住地兩眼有些溼潤。
從這個瘦小的背影,他很自然地想起自己母親。心裡想,她老人家是不是也是這麼瘦小了?是不是也是變得這麼瘦骨伶竹了?自建文二十四年那次探親以來,已經有兩年沒見到自己的母親,沒見到妻兒子女了。人心都是肉長的,誰個都有愛母戀妻憐子之情,何況他曲建只是怕死,卻不是一個無情的人。不過這次詐死,耳能這一輩子都不會見到母親妻兒了。
他雖是漳王府長史,但是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敢講家眷帶在身邊,仍然留在陝西老家之中,由於路途遙遠,往往是幾年不回家一次,他的母親和妻兒,仍常出現在他的夢裡。年過半百的人了,現在仍然是隻有一個親隨相伴,曲建覺得有些淒涼。
在屋裡踱著,不時看著正在收拾東西的親隨虎頭,虎頭現在三十來歲,是他從陝西老家帶出來的族內人,因為父母雙亡,所以一直拿曲建當做父親般的尊敬,讓他遠離母親妻兒的同時,也能感到一些家庭溫暖。
這時,窗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他聽出來是曾阿牛回來了。從那腳步的鈍濁和沉重,他明白帶回來的不是好訊息。
果然,門被推開了,壯實剿悍的曾阿牛,裹著一股冷風,氣急敗壞地闖進屋裡來。他雙手抱拳,朝文天祥拱了拱,算是施了禮。劈頭就罵罵咧咧地說:「這個該殺的朱志帽,竟敢設計殺我師傅,曲先生你沒有說實話啊!」
曲建的心裡徒然變沉重感,反問道:「這麼說來曾寨主是不相信老夫了,難道你查到老夫所說不屬實?」
也幸虧是曾阿牛,要是唐賽兒或者是別人,說不定能聽出曲建所說的語病,能感覺到曲建的心虛,但是曾阿牛是一個神經大條的人物,那裡能看出那麼多。
曾阿牛氣哼哼地說:「何只屬實,據細探,教主在漳王府已經遇襲,但是教主逃出來了,幾進幾齣也沒有能奈何的了教主。不過我聽說是現在的漳王朱志均調集兵馬,將教主在西山擒殺的,這一點,曲先生作何解釋,還有一點,那就是教主都沒有能逃出來,你一介書生,難道會比教主還要厲害嗎?關於你如何逃出,俺怎麼也打探不出來。」
曲建聽到這裡,才長舒了一口氣,卻沒有回答,又反問了一句道:「能不能請問寨主,聖母那邊有訊息了嗎?」
心裡慶幸著,也就是口無遮攔的曾阿牛,換成了唐賽兒的話,他真的是沒有這麼容易的過關,只是問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無關大局十分好搪塞,看來該是找唐賽兒直接攤牌的時候了,也不是他不想和曾阿牛說。
只是金網奴死後,唐賽兒已經儼然成了白蓮教的實際精神領袖,其中當然是有一定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