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內閣大臣們在內。乾清宮大殿內的所有朝官都十分震驚。
最感到意外的是朱允炆,儘管他已有了心理準備。昨天他做出這個決定的同時,便預感到必然要對簿朝堂……現在,果然爆發了。
宮殿內一片肅靜。文武百官不約而同地用目光搜尋站在前排公侯位列中的內閣大臣。
楊榮似乎覺察到那同時射來的目光組成的鋒芒,群臣雖鴉雀無聲卻似議論紛紛嗡嗡營營。抬眼竊看御座,建文皇帝那與實際年齡不符的臉面上正升騰起一種濃濃的不愉。
心裡苦笑一聲,饒是他混跡官場數十年,也不知道謝倫走的是哪一門的邪路,內閣雖然名譽上統領百官,而內閣大臣也大都是六部尚書中選拔上來的,但是現在的尚書們,為了躋身內閣,只要是稍有空隙,他們便會直撲過來。
這謝倫,屬於那一路的人馬呢?楊榮心裡一邊迅速的翻動著謝倫的履歷,一邊卻是不動聲色的慢慢的站了出來,先向皇帝行了一禮,然後施施然的向謝倫反問道:「靖海侯發現海外澳洲,其子又稱環繞世界一週,這難道不是功勞嗎?」
「報紙上說的,相信謝大人也看見了,澳洲物產豐富,卻無人居住,只有一些未開化之蠻子在哪裡,已經被靖海侯收復,劃為了我大明疆土,而地圖工部也正在製作中,這些謝大人認為算不算是為我大明開疆拓土呢?」
謝倫語氣一窒,被楊榮多年位居一品的官威壓了下來,他雖然有些底氣,但是卻也不敢直言頂撞。
此時,謝倫的履歷在楊榮的腦海中也湧現出來。
洪武二十九年中應天府舉人,翌年丁丑登春榜二甲第五名進士,授官中書舍人。建文三年,二任為翰林院侍書;復黃淮為中書舍人。建文四年三任為翰林院編修。建文五年四任為翰林院侍讀。建文八年五任黃淮為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建文十一年,六任黃淮右春坊大學士兼翰林院侍讀。然後就外放雲南布政使,其中倒是有明升暗降之嫌,不過當時是解縉掌握內閣,原因楊榮並不知曉,其中遷任陝西布政使、湖南總督等職位,建文二十三年得以回京,在禮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後來因老尚書入閣,得以升遷。
楊榮暗暗奇怪,在履歷上不顯山露水,平淡無奇,卻成了六部尚書之一,而禮部尚書,按照規則肯定會入閣,這麼平坦的大道,怎麼今天突然不明智起來呢?
就聽到謝倫回道:「報紙直言,且不說道聽途說,下官身為禮部尚書,從未得到過任何明喻。開疆拓土之說,下官不敢盲從,再則說。要說道報紙,那下官在江南還見過一份報紙上稱,齊泰準備以封王作為威脅朝廷的條件,否則就不會回來。那麼下官是否可以認為這次的迎接典禮,是朝廷對於臣子的一種妥協呢?」
字字入骨,好像和齊泰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句句都把齊泰往死路上逼,挺謝倫之言。乍一聽還有道理,因為都是報紙上說的,我該信誰呢?
楊榮剛想回答,朱允炆在龍椅上發話,道:「是朕說齊泰有開疆拓土之功,你還有什麼質疑?」
謝倫啞然,楊榮啞然!
皇帝在朝堂上公開表露自己的立場,這在大明的朝堂上。近十年沒有遇到過了。顯然有些不太習慣,但不習慣總歸是不習慣,皇帝也始終是皇帝。
午時之後,皇帝退朝,大臣們紛紛鴉雀無聲地退出。殿院內只剩下肅立的儀衛,秋風吹拂的旌旗。益發顯得空蕩、寂靜。
退朝之後,隨侍的藍勤堂跟著皇帝緩緩地步下丹墀。一頂六尺九寸高的紅板竹輿停在丹墀下。轎子紅頂朱漆黃峙,近頂裝圓框蛤蜊房窗。鍍金銅火焰寶,帶仰覆蓮座,四角鍍金雲朵。兩根掙亮的金黃色轎杆前後兩端均以鍍金銅龍頭、龍尾裝釘,四角吊著黃絨墜,鍍金紋門,顯得金光燦燦——本來朱允炆下朝之後想要出宮一行,卻被朝堂上的事情耽擱了心情。
——四個抬輿的侍衛見皇帝走來,連忙跪伏,十六個戎裝侍衛肅立兩旁,藍勤堂躬身導駕,低聲說:
「躬請皇上登輿。」
「罷了!」朱允炆一擺手,望也不望一眼,徑地繞牆而行,朝後宮走去,藍勤堂趕忙追上,同時向侍侯的侍衛宮女們揮揮手,讓他們離去。
「皇上一定是生氣了!」藍勤堂跟在一語不發、面無表情的朱元璋身後,心裡想,「恐怕這次大臣們真的是捅了馬蜂窩了吧!!」
跟隨皇帝這麼多年,又是皇帝的貼心之人,他怎麼能看不出來朝堂之上的一些勾當,大臣們合在一起逼著皇帝表態,大家心裡都明明白白,謝倫是什麼心思,楊榮看不出來,難道他藍勤堂看不出來嗎?
他不過是想逼著皇帝表態,給齊家一個安全的保證而已,此時相信很多老狐狸都看出來了,包括皇上,不,皇上不是老狐狸,那些老狐狸就算看出來了,也只會跟著演戲,等著看皇帝的結果呢?
朱允炆繞過乾清宮,徑直朝奉天殿走去。藍勤堂屏著聲息緊隨著。他深知皇上秉性,這樣火頭上是保持不了多久的,皇上肯定會很快地從怒火中擺脫出來,現在插嘴,一點用處也沒有。
憑著善於揣度皇上心理和多年來侍奉皇上的經驗,藍勤堂果然猜中了皇上發怒的原因。但是他只猜準了一半,朱允炆的震怒,固然因為諸位官員暗暗的聯合起來壓制他而觸發,但還有一件事更讓朱允炆憤恨。
這也是朱允炆今天朝會晚到的原因之一,固然是想拖延一下時間,讓百官的耐心不足,但是今日清晨得到內廠的密報,說是一班讀書人,大都是今年春闈計程車子,在齊家府邸前靜坐,已經達到了三百人之多,目的冬季基本不明確,甚至以錦衣衛內廠的各路眼線,都看不出來到底是否有人在外面煽風點火的幕後組織。
這完全已經脫離了掌控,要不就是這些學生士子看到了報紙,在謠言的激憤之下,自發組織起來產生抗議,毫無任何背景而言,完全是一個變數。
要是還有結果的話,那就可怕的多了,那就是這個幕後組織已經經營到了連他這個皇帝,連這個大明皇朝也左右不了的地步。
到底是哪個可能,據內廠探子得到的情況,探子們混跡於學生士子之中跟隨一起行動,其中竟然得到一個更令人震撼的訊息,據有士子稱,在江浙一帶,竟然有士子前後趕往上海、寧波等地,準備出海,前往舟山尋找靖海侯齊泰和其兒子齊天瑞,準備以死勸諫。
看來鬧劇就要登場了,朱允炆臉上露出許久不見得冷笑,跟著後面的藍勤堂雖然沒有看見皇帝的面容,但是依舊感到一陣的寒意,在他眼裡一向思緒周密,凡事都從從容容的皇帝,很少會發出這樣的寒意,難道這次朝堂之上大臣們的伎倆,真的激怒了皇上嗎?
走進乾清宮西閣,朱允炆自早朝以後第一次露出笑臉,覺得有點熱,隨侍宮女替他摘下朝冠,籠上便帽。
好像已經從壞心情中擺脫了出來,藍勤堂也舒了一口氣,雖然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但是剛才那股寒意,卻是的確存在的。但就不知道會發洩在誰身上,至少不會是自己了,剛想將最近彙總的情報撿著重要的向皇帝通報一下,突然走進來一個侍衛,跪下稟報道:
「啟奏陛下,淑妃娘娘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