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回明》小說信息

第三百二十二章 連環 二(第1頁,共2頁)

字體:

「清能,你如何知道這些事情,按說陝西總督衙門、陝西行都指揮使和你那布政司,一向有些不睦?」

楊榮盯著楊世珍,話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更新最快78xs//

「老恩師,」楊實珍十分誠摯地說,「原先學生並不知道鄂公子竟是南陽知府鄂大人的貴公子,更不知他與大人這層親戚關係。不過出發前的一天,鄂公子的老師趙老先生到我府中相見,方才恍然……學生當即命心腹行役去探聽,但是聽聞陝西總督已經將鄂公子密移別室,準備由嶽將軍帶至京師。學生本欲暗裡求見嶽將軍,又恐怕張揚出去,反而弄巧成拙,思之再三,決定親來京師後當面稟告大人,懇請大人明示。」

「嗯,」楊榮的鼻子哼了哼,沒有說話,他一眼看穿楊世珍在此事上的審慎圓滑。他很清楚,作為朝廷命官的一方大吏,楊世珍懾於皇上威嚴,決不敢公然去走動探訪正好牽動皇上心事的案子,那便是犯了大忌;另一方面,楊世珍畢竟是陝西制下又曾得過自己提攜,必然耽心此案重大,殃及親戚,故而進退維谷,於是把這個包袱甩給了他。

「清能,」楊榮壓住怨憤,從椅子上站起來踱起方步,「你對朝廷忠心不貳,盡公盡職,執法不阿,老夫十分欽佩……」

「老大人……」楊世珍連忙插話,也從座椅上站起來,躬身辯解,楊榮揮了揮手。繼續說道:「法不阿貴,法不私親,陝西總督所作所為,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無可非議。此案肇發陝西境內,讓他們依法辦案就是,何必有私親之慮。」

啪!楊榮將包袱又扔了回去。楊世珍品味出內閣楊大人話中寓意,句句藏鋒,如芒在背,驚出他一身冷汗。

「大人,下官確是一片赤誠……」

「楊大人莫提公務了。」楊榮打斷他的話,置身庭院,仰觀天宇,默默的說:「你看。今夜月華如水,園中花香馥郁,值此良辰美景之際,技癢難熬,何不學李謫仙春夜宴桃李之芳園。開懷暢飲,趁興唱和呢!」

楊世珍正要答話,月色下匆匆走來一個丫頭,是楊榮老夫人跟前的貼身丫環秋雲。

「啟稟老爺。夫人有急事相告,請老爺即刻前去敘話。」

「急事?」楊榮懷疑地看著秋雲。問道:「是什麼事?」

「奴婢不知,」秋雲回答。「聽說是小姐回來了,她……」

「知道了,」楊榮打斷她的話,「你去回話,老爺馬上就去。」

「是,老爺!」

楊榮和楊世珍的心裡都明白了,所謂的小姐,很可能就是嫁給了鄂姓的二小姐,她的到來,無疑是剛才說的事情有關。楊榮深知夫人的秉性,一涉及女兒的事,她總是一反「不問老爺公務」的常態,定要糾纏不休的,想想這件棘手的事情,不禁緊皺雙眉。

而楊世珍的心中更不是滋味,他吃驚,也慶幸,他憂慮:這個二小姐跑的真快呵,竟和自己同時趕到京師,而且很精明的不找老爺找夫人,自己幸好事先來拜見時作了稟報。可是,顯然恩師大人十分不滿,話沒明說,弦外之音卻咄咄逼人。唉,聰明反被聰明誤,說不定弄巧成拙。

「清能,」楊榮依然和藹地說道:「看來,你我今夜宴桃李之芳園的雅興被攪和了,這樣吧。你先回驛館歇息,如有興致,尚可逛逛秦淮夜市。回頭等皇上召見過後,你在來府上吃飯,清能意下如何?」

「學生遵命,」楊世珍連忙謙恭地回答,「不敢有勞恩師,學生告辭了。」

楊榮看著楊世珍的身影消失在迴廊之後,恨恨地嘴裡嘟囔了一句,然後就往後院趕過去。

@@@@@@@@@@@@@@@@@@@@@@@@@@@@@@@@@@@@@@

與此同時,亥時方至的時候,距離京師二百餘里的廬州府,卻又是一番天地。

雖然距離京師只有二百里左右的樣子,但是卻沒有被南京的好天氣傳染,已經接著陰雨連綿幾天了,道路上也充滿了泥濘,這樣以來,陝西行都指揮使嶽佳恆的行程難免要被延誤了下來。

這也是他和楊世珍不一能一起到達京師的原因,楊世珍走的是水路,經由運河直接進入長江,然後轉到京師,而嶽佳恆武將出身,卻是做不得船隻,只好帶著一隊護衛人馬走起了陸路,端的是百般辛苦,卻又毫無辦法。

誰讓自己坐不得船呢,嶽佳恆只能望天長嘆,而又害怕耽誤的聖旨的召喚,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明日冒雨出發,再也不敢推遲時間了。

可是老天爺可能也是憐憫他,到了亥時的時候,雨竟然漸漸的停歇了。

廬州府府衙監獄內一片靜寂。雖然住了雨,但是天上仍舊是昏沉沉的,高牆上的數盞風雨燈昏黃暗淡,幾名值更的獄卒提著燈籠在院內巡視,敲打著更梆。

大院一排排的號房裡黑燈瞎火,犯人們蜷縮在潮溼汙濁臭氣燻人的草鋪上做著各色各樣的夢,只有少許幾個犯人在呻吟、哭泣,在風雨暗夜中越發顯得淒涼。轉過前面幾排牢房,一帶青石壘成的牆上有一個月洞門,嵌著鐵柵,門前崗棚裡亮著燈,兩個持刀站立的獄卒守護著。

進入月洞門,是一個荒涼的小院,碎石鋪成的小徑連線著幾間平房,揹負高大的牢牆,哨樓裡燈火通明。這顯然是牢中之牢,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

從森嚴秘密的外觀看,似乎是關押著要犯或死囚,等待著行刑。其實不然,只要看著這牢中牢的特殊囚房便可明白。每間國房都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盥洗器具,文房四寶等等。鄂寶慶就嶽佳恒指命幽禁在這裡。

鄂寶慶四十多歲的年齡,已經同楊榮的二女兒澄清二十餘年,按照道理說。內閣大臣的女婿,怎麼也不會沒有個一官半職的,但是鄂寶慶就和別人不一樣,他有個進士的功名在身,但是卻無意於官場,倒是對於生意商業上有著一定的天賦。

幾次下來,老丈人也就是內閣大臣也覺得自己的這個女婿扶不上牆,要不是從小定的娃娃親。而夫人總是護著,楊榮早就不理會這個女婿了,但是從心眼裡還是挺看不讓鄂寶慶的,但是這些並不妨礙鄂寶慶打著老丈人的虎皮做生意。十餘年下來,倒是壟斷了西北的部分軍需物資,賺的是缽滿瓢盈的。

鄂寶慶獨處四室,除了不能到監外自由自在行動之外,一路上生活起居都很自在。一日三餐俱由人攜美酒佳餚送來。他自斟自飲,讀書練字,十分悠閒。

在西安的時候,一直未曾傳訊堂審。也未見衙中官吏過問,不上不下地被擱置一邊。這準備去京師的路上。還是沒有人過問,就像是被人帶了的行李一般。

「趙老師不知道到京師沒有。現在情形不知究竟怎樣,那老兒一向精明幹練,」鄂寶慶仰望著哨樓上的燈,鬼影似的哨,心裡想:「只要他見到岳母大人,把情形一說,岳父大人是決不會坐視的,只消他使個眼色,說上三言兩語,小小的陝西指揮使豈敢違抗上司?還不是乖乖地放我出來,但是帶我去京師做什麼呢?不會是拿我來討好岳父吧,看上去又不像,難道事情真的大發了?」

自從在陝西莫名其妙的落入了官府的手裡後,一應給予優厚方便,連腳鐐、手銬都沒有戴上,他就斷定因為自己是內閣大臣的女婿而陝西衙門裡不敢堂審用刑。

同時,自己的老師兼師爺又在各個衙門公務人員身上花了許多銀子,這些人明知案犯罪情重大,但知道鄂寶慶的來頭,連陝西總督都沒拿他怎樣。既然得了銀錢,便做了個順水人情,處處寬鬆,甚至讓他在夜間走出四室,在小院中來回踱步。

一路上也是受盡了優待,都有旁人小心侍候這,連帶隊的陝西行都指揮使嶽佳恆也裝作什麼也看不見的樣子,弄得鄂寶慶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卻也樂得清閒,再加上有著靠山,倒是沒有往別的方面去想。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