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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連環 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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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頓了頓,迅速地瞥了楊世珍一眼,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茶稅、鹽稅乃國家主要取財之源,目今陝西、四川私茶愈演愈烈,置朝廷王法於不顧,特別是你們陝西更是猖獗冥頑,內外勾結,通同舞弊,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然站起,皇帝的臉上掠過一絲冷笑,都察院僉都御史鄧宇、御史邱志高、戶部侍郎張亞驚出一身冷汗,他們深知皇帝這個人平時都不會喜怒形於色的,看來這件事肯定不小,果然如他們所料,朱允炆聲喝道:「據有司查明,禮部員外郎黃寶文,浙江市政使參政吳誠,昆明守備金友培等公然以權謀私,恃權犯法,暗與茶商勾結,運送私茶出境,牟取暴利,欺君抗旨,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驅邪鎮惡張揚正氣。//百度搜尋://御史邱志高......」

「臣在!」邱志高誠惶誠恐俯首應道,面上的藤紋不由自主地抽搐跳動。

「戶部侍郎張亞,」

「臣在!」張亞趕忙答道。

「你每二人回衙之後,速將彼等私茶案犯一一緝拿,斬首示眾,張榜天下。」

「臣遵旨!」邱志高、張亞齊聲應諾。

「楊世珍!」

「臣在!」

「朕這麼安排,不知道卿家滿意不滿意呢?」

聽見皇帝這麼問他,楊世珍哪裡還不知道自己犯了朝廷的哪一項戒律,剛剛要處置的這不部分人。不是他的同年,就是曾經的同僚、好友,他在陝西佈政近四年的時間,期間這些人不少來找他。當然經過他的手,也開了不少方便之門。

但是楊世珍有個不錯的習慣,那就是絕不貪佔小便宜,對於一些人情該賣的就賣了,但是不會接受賄賂,吃喝玩樂是一回事,但是牽涉到銀錢來往,倒是把控住原則了。

因為他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不想給任何人留下把柄,他的野心不是在財富,而是在政治前途上,他之所以為一些人大開方便之門。那是他們也許對於自己的升遷也許會有好處,比如說禮部員外郎黃寶文,浙江市政使參政吳誠等等,都是緊鄰京師之地,在京師中也有著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交好他們,對於自己以後從陝西返回後的政治仕途有著很大的好處。

但是看著今天皇上舉手投足之間,就把這些人處理了,楊世珍哪裡還不知道厲害關係。只顧跪下低頭不語,腦海裡雖然思緒著千萬條對策。但是對於皇上的如此責問,卻是不敢說出來。

「陝西私茶出境最為猖獗。」朱允炆喘了口氣,女官趕忙將熱茶遞給他,他揭開杯蓋,抿了兩口,聲色俱厲地說:「自本朝開國以來,都是如此,本當以讀職懈怠懲辦陝西三司,朕念你們也曾有功,法外施恩,往後再敢用心不力者,嚴懲不貸!」

楊世珍趨前奏道:「謹遵聖諭,臣回去之後,一定向陝西大小官吏宣諭聖恩聖德,曉以利害,恩威並濟,整飭邊風,嚴禁私茶出境,揚天子之恩威,肅國家之法典。」

「嗯,」朱允炆將袍袖一揮,說:「你就先不要回去了,回頭朕還有事情找你,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們二人不可擅自離開京師,否則以欺君治罪。」

「皇上萬歲萬萬歲!」大臣們向朱允炆大禮告別,輕悄悄戰兢兢地離開了御書房。

半晌,朱允炆在哪裡沉默了一會,轉身問身邊的侍衛道:「勇王世子今天該到哪裡了?」

侍衛連忙將準備好的密摺呈了上來,朱允炆接過,看了一會,冷笑道:「他倒是挺急,這會就快到了鎮江了吧?」

侍衛躬身行禮,回道:「啟稟陛下,勇王世子好像並不著急,沒有走水路,而是從陸路出發,一路上同那個朝鮮側妃,倒是遊玩一路,剛才接到最新訊息,他們已經到了龍潭港一帶,似乎和那裡的巡檢司起了一些小衝突!」

「小衝突嗎?他想搞什麼鬼?」

「屬下們正在查,稍後會有訊息傳來,請皇上恕罪!」

龍潭港,位於京師正東方向,顧名思義是一個港口,因為京師最近十幾年隨著商業的發達,物流的興起,所以僅僅憑藉玄武湖等上岸口已經供不上需求,在建文二十年,工部奉命在龍潭建設港口,並設立海關、巡檢司等衙門所在,專門負責稅收以及檢查工作。

雖然是十一月了,江南還是是綠意盎然,地處江南很難能察出冬天將要來臨的跡象。

不過近幾日一連颳了幾天西北風,沙塵蔽空,一片迷茫,龍潭港鎮街上的行人瑟縮著脖子,詛咒著撲面陣陣鞭劈的風沙。橫在城北山下的金城河,翻滾著褐黃色的挾著泥沙的濁浪。

夜裡息了風,天空沒有片雲,朝陽冉冉升起,成群的麻雀在柳林中喋喋不休地聒噪著,偶爾有幾隻離群飛去,撲向城門北邊的河橋,啄食著散落在橋上的穀粒……。

黃濁色的水浪洶湧地撲打著鎮邊浮橋,捲起簇簇象牙色的瓊花。這座橋於建文二十年由衛指揮金事楊廉建造的。南自白塔山下,以二十四隻大船貫連北岸,浮於河面,上架三丈寬八寸厚的木板,八根鐵柱立於浮橋南北兩端,每根鐵柱長丈餘,重萬斤,系鐵纜一百二十丈……狂浪拍擊,浮橋穩如平地,橋面隨水浪高低起伏而平穩長落。橋邊有座構築精巧、畫棟雕飾的小樓,像一位豔抹濃裝的麗人佇立凝視。

辰時左右,橋頭的鐵柵門前人頭攢動,一片喧嚷,牛車、馬車、手推車,互相搶道,肩挑手提背馱的你推我揉,粗聲大氣地吼罵著、怪腔怪調地尖叫著,龍潭港巡檢司的數十個役吏手執刀棒。向著擁擠的人群大聲呵斥著:

「他孃的,都是聾子!排好隊,依次查驗!」

「哄!」人群中又起了一陣騷動,幾個年輕人趁機推操著左右的人。拼命往前擠。

「僻!」「啪!」鞭聲在那幾個年輕人頭上炸響,一個身材高大的滿臉絡腮鬍子的役吏伸手抓住一個起鬨的漢子,猛地一揉,那個胖子向前踉蹌幾步,撲跌在鐵柵門上。

「俺操你奶奶,」絡腮鬍子吼叫著說,「你他孃的起啥哄,瞧你胖的熊樣。俺把你扔下河餵魚去!」

「別……別……別」胖子打躬作揖地求饒,「後面都在擁擠,我……我是站不住腳透不過氣身不由己呵。」

紛亂的人群靜了下來,漸漸地排成了一字長蛇。大鬍子役吏擰著胖子的耳朵,揮揮手,說:「老老實實站到後邊去!」

「是,公爺。」

人群中發出一片笑聲,看著胖子捂著耳朵乖乖地往後走去。

滿臉大鬍子的役吏跳上橋邊的一塊石墩。把一柄鋼叉在鐵欄杆上拍得嘎嘎響,掉頭向河裡唾了一口,扯開嗓子說道:

「過橋的各位父老兄弟大娘大姐們聽著,在下魏大虎今日領班。只因為咱生得五大三粗,長了一臉絡腮鬍子。有人送了我許多渾號,啥大老虎。黑煞神,韋大馬棒,韋大鬍子等等,其實咱一不吃人,二不嚇人,但倘若你犯法違紀,咱就翻臉不認人。莫怪俺不客氣,該罰的罰,該捕的捕,該砍頭的砍頭——好,幾句開場白道罷,言歸正傳——今日各位來到龍潭港過卡,按章辦事。空身人沒帶貨物的從右邊欄裡照過不誤;車載馬馱肩挑背扛凡是帶貨過橋的一律從左邊走,咱挨個一律都要搜查,這不是咱這班當差的有意和大夥過不去。這是當今皇上的聖旨朝廷的上諭加上海關衙門的嚴命,不信諸位看看這橋柱上和河橋邊牆上貼的告示,那上面一字一字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蓋著紅彤彤的海關衙門的大印——啥?你不識字?——那好,咱給宣示宣示,咱龍潭港巡檢司鄭巡檢鄭大人也有交待,叫咱當眾宣示榜文。好,你們大家別在那裡嘰哩哇啦交頭接耳,都給我豎著耳朵聽著——嗯哼!」魏大虎清了清嗓門,大聲讀著告示——。

「……」

告示還沒宣了,便有幾個趕車、挑擔的人掉頭溜走,沿著河邊,繞過城門,朝柳林那邊逃去。河橋邊空身人三五成群或說或笑,或緊或慢地從右邊的小門裡走上浮橋,左邊依然是排著長長的隊伍,役吏們挨個開啟包袱,拆開口袋,翻檢大車上的貨物……確信沒有禁運的貨物,便高聲吆喝道:「過橋!」「下一個。」

兩輛馬車走過來,役吏厲聲喝道:

「車上裝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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