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幾天來,他終於知道了這個朱公子的身份,但是並未讓杏兒退縮,而是更打定主意,要幫助這個朱公子完成心願。
兩個人就在山間找個避風處休息了一會,就算是休息一會,已經累急了的朱瞻垠也立即陷入了睡眠狀態,而杏兒在一旁沒有一絲睡意,深深地看著這個朱公子睡得多甜,嘴角邊掛著愜意的淺笑,顯然正在做著一個美好的夢,枕著肘打著呼嚕。
她為他輕輕地拂去面頰上的塵垢。她看到他那清秀的臉顯然消瘦了,變黑了,那為了易容粘在唇邊的鬍鬚顯得滑稽可笑,可能是膠液幹掙皮膚的關係,睡熟時唇邊不斷地抽搐著。她憐憫地親切地俯視著他,卻不忍心叫醒他。
抬頭看天,已經日近中天了。不能再多擔擱,到天門寨還有兩三個時辰的路程,前面吉凶難卜。於是,她輕輕地俯貼著他的耳畔喊道:「公子,該起來了!」
朱瞻垠驚醒,一骨碌站起來,杏兒叫他到河邊洗洗臉,喝幾口水。
兩匹馬吃飽喝足,悠閒自在地搖著尾巴,不時地打著響鼻,輕提前蹄。
半個時辰的熟睡,朱瞻垠精神多了,只是肚子餓得咕嚕嚕響,只想趕快找個人家設法弄點食物。路上先後遇見兩位樵夫,都說這大山方圓數十里別想找到村莊,只有那雙峰夾道的天門寨,是個有幾十家鋪面的小街,可以歇住用膳。
朱瞻垠依然很警覺,此地仍是陝西境內的終南山,天門寨離商縣、山陽都不太遠,距西安最多三百來裡,說不定關卡林立,盤查森嚴,而這天門寨是出終南山的必經之道,萬一在那裡被認出便很難逃脫了。
樵夫告訴他們。由此至商南若不經天門寨,除非插翅騰雲,因為處處是峭壁深淵。惟有過了天門寨,才有山路通商洛山北麓,抵達商南。朱瞻垠在馬上遙望群山中矗立的雙峰,憂心忡忡地對杏兒說:
「杏兒。你估計天門寨可會有人把守?」
杏兒正小心翼翼地控轡緩行,思忖天門寨地處叢山峻嶺間,荒僻偏遠,人跡罕至,按常理官衙不致在這裡設伏的吧?聽到朱瞻垠問她。便把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但願如此,」朱瞻垠在馬上點點頭說,「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秦王不可怕,但是陝西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是老謀深算的老狐狸,十分狡猾。我總覺得還有一批追兵比他們更狡黠。我能在之前逃跑。他們自然能想到此間必有隱情。他們一定會害怕我將真相張揚出去。傳到京師,因此就會百般警惕,不放過每一處關隘,即使這荒僻野嶺,也恐怕不能輕易疏忽。我們寧信其無孔不入,切不可掉以輕心。」
杏兒讚許地點點頭。說:「公子言語有理,過天門寨還須格外小心。」
他們拍馬縱轡。小心地控馭著坐驥,在險峻的山道上朝天門寨方向間去。
天門寨上居住著百來戶人家。房屋依山而築,相向兩排房屋間的街道只有一丈多寬。街上有幾十家雜貨鋪、酒店、客棧。藥店等門面,最引人注目的青灰色磚牆門樓高聳的是三清道觀。
等他們來到天門寨時,天色已晚。一來又飢又渴,十分疲倦,二來天黑了往東去的山路崎嶇也很危險,好歹覺得寨上安全無虞,便決定留下來好好歇息一夜,次日天明趕路。
他們走進掛著長安客棧招牌的旅社,店主是位三四十歲的女老闆,笑眯眯地迎上來,問道:「二位客官要住店麼?」
杏兒迅速向店堂掃了一眼,朱瞻垠回答說:「正是,請問大嫂,貴店有馬廄麼?」
「有。馬廄、馬料、馬伕、馬燈,一應俱全。」
朱瞻垠與杏兒兩人將馬匹交給店中夥計,隨著女老闆會後院客舍,順著青石徑來到一排木質結構的小樓,他們要了樓上朝東盡頭的一間房子。
飽餐一頓之後,夥計送來熱水,朱瞻垠給了夥計一張銀鈔,向店夥計打聽最近天門寨有什麼異常沒有,卻是聽到有官府盤查的訊息。夥計接了錢,當然說的十分詳細。
「客官新來乍到,自然不知究中原委。這天門寨近來不比往日,每天黃昏開始戒嚴,盤查來往過客。」
「莫非……出了盜賊?」
「不是盜賊,是緝拿逃犯,說有個刺殺肅州衛的刺客,叫……叫朱瞻垠的,說是此二人刺殺朝廷肅州衛指揮使羅永輝,殺死官兵,是朝廷欽犯。府縣捕快在天門寨佈下關卡,很是森嚴。」
「哦!」朱瞻垠大驚,杏兒急忙向他使眼色,從容地對店夥計說,「咱在西安也見到官府榜文,沒想到這荒山野嶺也布了關卡,想必那欽犯是插翅難飛了。不過,倒也怪,白日未曾設卡,我們來時並無人盤查。」
「誰說沒有?」店夥計說:「只不過寨西口沒設卡而已。寨東頭就不一樣了,少說也有四五十名官差捕快。大凡出天門寨往東的行人過客,一律盤查,觀照畫影圖形,仔細驗對。關卡設在閻王壁前,那閻王壁陡峭千丈,壁下山道狹窄盤曲,人行碰膝,馬過曲蹄,非常之險。」
店夥計臨出屋時笑道:「二位只要帶路引,就不礙事。官府只捉欽犯的。」
朱瞻垠驚出一身冷汗,後悔不該來這倒霉的天門寨,但若往回走,陷在陝西境內,困在大山之中,也只能是死路一條。況且恐怕也未必不被發現,倘硬闖閻王壁東行,顯然是自投羅網。
杏兒也不無憂慮地說:「咱幸虧沒有貿然走出天門寨,看來閻王壁是很難通過了。」
朱瞻垠說:「可是,去合肥經河南必須經由商南,小二說去商南又非經閻王壁不可。杏兒,我已易容改形,這一嘴鬚子一身商人打扮,說不定能從閻王壁混過去。」
「不行,萬萬不可莽撞。你這易容乍看來不似原貌,仔細辨認還是變化不大。況且又無路引,一搜身便更麻煩,劉大人給孫大人的書信再被查出,便一切都完了。」
「前進不得,後退不行,又無別路可走,難道就坐以待斃,束手就擒不成?!竟然一點估計都沒有,追捕一個朝廷皇族世子,難道皇上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公子勿躁,再冷靜想想。」杏兒也有些納悶,這個朱公子是皇族身份,怎麼說通緝就通緝,一點皇族的身份都不顧及呢?
過了一個時辰,月到中天,蛙聲如沸,叢山峻嶺沐浴在混茫的月色中。窗外的大山裡不時傳來陣陣狼曝和貓頭鷹的啼叫聲。客棧的大院內灑滿月光,一片寧靜,那放置在院內的馬車,轎子,雜物,守候著死寂的月夜。馬棚內幾盞昏黃的油燈閃爍明滅,偶而響起拴在棚內的馬兒噴著響鼻的聲音。遠處不時傳來巡夜的吆喚和梆聲。
朱瞻垠下樓小解後剛剛踏上樓梯,忽然聽到客棧大門口突起一片喧譁。他趕緊飛奔上樓,回到客房,杏兒警覺地迎上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朱瞻垠搖搖頭。他們從門縫往大院裡看去,只見湧進數十人來,個個提著刀劍,打著火把。在火光的映照下,朱瞻垠吃驚地發現了一群捕快中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正是當初追殺他的人之一,聽他的同夥喊他叫做趙健。
本以為在進入涼州之後早已將他甩掉,萬萬沒料到他竟然領了一群捕快忽然出現在客棧大院內。很清楚,趙健率領衙吏包抄來了。
「衝出去,和他們拼了!」朱瞻垠取下刀,就想往外走。
杏兒伸手拉住他,搖搖頭:「衝出去寡不敵眾,跑不了。」
總不能束手就擒吧!」
「不!我有辦法。」杏兒胸有成竹地掩上門,迅速帶上包袱佩劍,吹滅了燈,拉著朱瞻垠,輕聲地說,「公子,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