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位高階經濟師的再三核算,現在可以落實:除了那一千四百萬以外,賬上的確還有一個一百七十幾萬的缺口。田衛東不等會計師把話說完,拿起那份計算結果,就去找田衛明。這時,田衛明在他自己的房間裡,一手端著一杯紅葡萄酒,一手掐著一支菸,把腳伸得遠遠的,正窩在沙發裡,看一齣挺無聊的國內電視劇中一幫「大腕明星」矯揉造作地在一幢假兮兮的豪華小樓裡調侃。
田衛東不由分說地衝過去關掉電視,又衝到田衛明面前,問:「還有一百七十萬,幹什麼用了?快說。」
田衛明的神情跟前些天明顯不一樣了。他顯得疲憊,沮喪,惶惑,灰暗,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那端酒杯的手不停地在顫抖,臉色蒼白地看著高大壯實的田衛東,有點不知所措地說道:「什麼一百七十萬?誰給過我一百七十萬?」
田衛東把那份計算結果扔到他臉上:「你狗日的非得戴大蓋帽的拿槍對著你,才肯說真話?」
田衛明惶惶地說:「沒有……確實沒有了……就那一千四百萬,再沒有了。你別這樣對待我……請你們別這樣對待我……別這樣!」說到最後一句時,他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
而這時,夏志遠和單昭兒把蘇群請到了水上大酒家,跟他談那個密碼的問題。在鄭彥章身邊幹了這麼兩年,蘇群幾乎沒進過這麼豪華的酒家,所以,上第一道菜時,蘇群就特別不自在。單間裡兩個身穿紫紅色金絲絨旗袍的侍應小姐始終在一旁伺候,更令他拘謹。據說這兒炒的每根綠豆芽裡都「注射」進了蛋清或蛋黃。據說那一小碗經不住他一口喝的燕窩羹,列在那本燙金封面的菜譜上,牌價是一百八十元。
蘇群說:「夏助理,單姐,你們……這是幹什麼?」
夏志遠說:「沒事,今兒個昭兒請客。咱倆都是客,吃她,就是吃資本主義,絕對沒事。」
單昭兒臉紅了:「誰資本主義?」
夏志遠笑道:「你說在座的這三位中,誰有那個榮幸代表資本主義?」說笑了一陣,菜上了有七八道。蘇群放下了筷子說:「夏助理,再上菜就浪費了,咱們不是外人,您要有什麼事,就痛痛快快地說。」夏志遠給單昭兒使了個眼色,單昭兒上外頭看了看,回過頭來對夏志遠搖了搖頭:「沒事。」
夏志遠這才從裡面衣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口袋,並從那個牛皮紙口袋裡倒出了那本筆記本,問:「你仔細瞧瞧,是不是你們原來的那本?」蘇群遲疑了一下,忙拿過筆記本,翻開某一頁,看了一下某一個記號,便滿臉紅漲地站起來問道:「你怎麼得到這個本子的?」夏志遠細細地把黃江北要他帶過來的那一番話說了一遍,蘇群這才沉靜下來,而後急急地說:「不吃了,走,咱們上屋裡說去。」說著就撂下碗筷和滿桌精美絕倫的菜餚,先自往外走了,搞得單昭兒發愣,真是沒見過這種「客人」。但夏志遠卻滿心喜歡,忙對那兩個侍應小姐做了個手勢,讓她們收拾殘局,自己便拉了昭兒,也趕緊跟著蘇群往後院去了。
蘇群一進單昭兒房間,就對夏志遠說:「密碼就記在這本筆記本里。」夏志遠說:「沒有啊。」
蘇群開啟筆記本,翻到第三頁。第三頁的一個角上,有一點點很小的缺損,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仔細看,這個缺損卻是個規則的三角形的口子。然後在以後第九頁的一個角上,又可以看到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缺口。蘇群在一張紙上記下了3、9兩個數字,以後,每隔幾頁,便能找到這樣一個小缺口,又記下那相隔的頁數的數字。蘇群指著那在紙上漸漸增加起來的數字說:「這就是密碼。查完所有的缺口,記下所有它們相隔的頁數,密碼數就完整地顯示出來了。」
單昭兒說:「那我們現在就可以去把鄭局長留下的東西取出來了?」
蘇群說:「不行……」夏志遠說:「怎麼還不行?你不是說憑這片磁卡和這兩組密碼,保險公司是不能阻止任何人去取東西的。」
蘇群說:「跟著田家乾的那幫子人,會不會也派人在監視保險公司?我們去,不正好自投羅網?現在最急人的是,這些證據裡,有一件東西千萬不能落在那幫人手裡。」夏志遠忙問:「什麼東西?」蘇群說:「葛平的一盒談話錄音。她離家出走的前一天,曾很痛苦地找鄭局長長談過一次,鄭局長利用一些裝置,把她的這次談話錄了下來。」
「知道她說了些什麼?」
蘇群搖搖頭:「談話沒讓我參加,錄音帶我也沒聽過,只是聽鄭局長跟我說過一點。葛平手裡好像掌握著上面一些人的批條,當然也包括董秀娟的一些批條。田衛明就是憑著這些批條,一次又一次地從萬方搞走了一千多萬的……」單昭兒叫道:「媽爺子,這太重要了!葛平就是因為這才出走的?」蘇群說:「好像還不完全為了這一點。她曾經遭到過什麼人威脅,不許她說出她知道的一些情況。而且她還很可能遭受過田傢什麼人的強暴……」夏志遠一驚:「什麼?」單昭兒臉都氣白了:「什麼時候的事情?」蘇群說:「具體情況還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從鄭局長嘴裡隨便聽了這一耳朵。」
夏志遠再問:「這也是那盤錄音帶裡的內容之一?」蘇群說:「不是。葛平自己當然不會跟人說自己遭強暴的事。是有人給鄭局長寫了一封匿名信,說到這件事。」夏志遠忙問:「收到舉報信後,你們找葛平談過嗎?」蘇群說:「鄭局長秘密地單獨去找過一次葛平。據鄭局長談完話回來告訴我,談話當場,葛平顯得非常痛苦,但又不肯承認這件事。就在鄭局長跟她談話後不久,她就出走了。」夏志遠再問:「這件事,葛總知道不知道?」蘇群嘆口氣道:「我想還不知道。要知道的話,他老人家絕對挺不到今天,早跟那些人拼了。」夏志遠說:「你們找過那個寫舉報信的人沒有?他一定是個十分了解內幕的知情人。只要下決心,匿名信的作者也不會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