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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〇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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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天都沒來機關上班的夏志遠,這一天突然要求見黃市長。

「我倆能換個地方說話嗎?」他一進辦公室,就提議道。黃江北猶豫了一下:「上哪兒?」夏志遠說:「跟我走。」

夏志遠帶黃江北向市政府大樓的樓後走去。快走到後門口了,這兒是個廢園,草深樹密,頹房空關,唯聞鳥鳴,不見人影。黃江北不肯再往前走了,問:「喂喂喂,你跟我搞什麼名堂?」「走吧,這就到了。」夏志遠說著,便拉著黃江北向後門外走去。黃江北推開夏志遠的手:「夏志遠,你到底想幹什麼?」夏志遠一邊用力拉著黃江北,一邊大聲叫喊:「蘇群,蘇群……」早就在那輛舊客貨兩用車裡等著的蘇群聞聲跑過來一看,見夏志遠揪著黃江北,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下嚇呆了。

夏志遠叫道:「蘇群,你他媽的還傻待著等天上掉餡兒餅呢?快幫我把黃市長請上車!」夏志遠決定最後和黃江北這樣攤一次牌,的確猶豫了好幾天。不管怎麼樣,黃江北是市長,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今後無論自己當不當他的助理,總還是要在他「手下」過日子討生活,真惹惱了他,自己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面子上也難以交代。再說,各自也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出學校門那麼些年了,人家早成了「高階幹部」了,什麼事沒經歷過?什麼道理不知道?用得著你去跟人家絮叨?這麼些年,從表面上看,你們二人好像一直是在一起,好像是十分了解十分知心十分的無話不說水乳交融親如兄弟,但你真知人家內心每一個隱秘處的每一點異變?真掌握人家每根神經末梢的每次膨脹過程?你以為人家這些年心裡長起了雜草,真心地想幫人家清一清,人家會不會以為你別有所圖,不知天高地厚狂妄囂張至極,是要故意傷害他?你划著一根火柴本想去燒卻對方心裡的「雜草」,但真點著的會不會是一個「火藥筒」呢……他一次又一次地對自己說,算了,別管那麼多了,愛怎麼著怎麼著吧。當你的平頭老百姓得了,有你什麼事!就算把黃江北說服了,又能怎麼樣?多一兩個夏志遠、黃江北,少一兩個夏志遠、黃江北,就能影響了這中國的格局,世界的前途?美得你!整個兒是在鹹吃蘿蔔淡操心嘛。六個指頭撓癢癢,多此一道,還是該幹嗎幹嗎去吧。

但……但是……什麼是真朋友?什麼是莫逆之交?什麼是風雨同舟甘苦與共?什麼是推心置腹高山流水?甭管中國怎麼樣世界怎麼樣,黃江北的事我不說誰說?我不說,我何以是夏志遠?他要真惱了,只能證明他不再是「黃江北」!那以後分道揚鑣各奔東西就是了。談最後一次。最後的……晚餐……

動身來市政府大樓前,夏志遠還給昭兒打了個電話,讓她馬上去找一下尚冰,把他今天要找黃江北談的一些話先跟尚冰說一說。聽聽她的看法。夏志遠希望尚冰能一起來跟江北談。他懷疑自己一個人不能說服江北這傢伙。回想起來,也是的,這麼多年,自己從來沒在一件重大的事情上真正地完全地說服過江北。「尚冰大姐都病成那樣了,就別再勞駕她了。」昭兒勸了一句,夏志遠就沒再堅持。

車顛簸著開到遠郊一個荒野的大河灘裡才停了下來。黃江北說:「你瘋了!」夏志遠說:「我們倆還不知道誰瘋了呢!」然後要蘇群下車。

「讓我單獨跟老同學、老朋友待一會兒……」黃江北說:「不談,在這兒不談,先送我回去。要談,回去談。」

夏志遠一下從駕駛座下面的工具箱裡抄起一把長柄的活動扳手:「你還嘴硬……」蘇群一下撲過來:「老夏……別亂來。」

夏志遠說:「你給我下車。」說著一把把蘇群推下了車。蘇群在車外用力敲著車門:「老夏……老夏……」夏志遠鎖上車門。

黃江北掏出一盒高階雲煙,剛想點菸,夏志遠卻一把從他手裡奪了過去,問:「你什麼時候又學會抽菸了?」

黃江北一下火了:「夏志遠!」夏志遠冷笑著點點頭:「對,夏志遠……」黃江北說:「把煙給我放這兒……放這兒!說,出什麼不得了的事了?」

夏志遠忽然又不知從哪裡說起了。憋了好大一會兒,他問:「你跟田家那一幫子人到底發生了些什麼關係?」

「夏志遠,在這麼一種根本的問題上,你對我還有懷疑的話,我們就不用再談了。再見,我沒時間奉陪。」說著,黃江北就要下車。

夏志遠一把揪住黃江北:「別急!」

黃江北冷冷地瞟了一眼對方,說:「鬆手!夏志遠,這已經是你今天第二次揪我的領口了。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我不計較你,但不允許再有第三次。你要清醒,就憑你夜闖市長辦公室行竊這一條,我就可以把你送去坐個三年五年牢。不要太自以為是了,不要太得意忘形了,不要把自己放在老保姆老外婆的位置上。沒人需要你來當保姆,更沒人需要你這個嘮嘮叨叨自以為好心的老外婆。好好管住你自己吧!」說著,他推開夏志遠便走下車去。

他剛下了車,便看到尚冰、單昭兒乘坐的那輛計程車出現在地平線上。不一會兒工夫,車便逼近了,停在了大河灘的岸邊。單昭兒扶著尚冰艱難地向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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