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江北臉色一下變白了,衝到夏志遠面前:「尚冰怎麼來了?是你派人去挑唆的?你不知道尚冰已經不行了?你幹嗎要這麼摧殘她!」夏志遠的臉一下憋白了:「我摧殘她?我沒叫尚冰上這兒來,是她自己想來這兒跟你談!在這兒的,都是最親近最關心你的人,都想知道你黃江北最近到底怎麼了。你口口聲聲說,你恨那些爬在老百姓頭上拉屎拉尿的傢伙,可實際上,你看著自己頭上那頂烏紗帽比什麼都重要。你這個代理市長,在省裡不敢得罪田副省長,在市裡,你也不敢得罪林書記,現在你連那位曲大爺、曲縣長都不敢碰了,居然下令讓萬方收購他老家生產的那質量並不好的剎車管……」
「吼完了沒有?」
「你居然下令軟禁鄭彥章和葛平!」
「如果你一定要把它理解為軟禁,我也沒辦法……」
「那天有人在公路上,開著一輛黑色的奧迪車,要弄死我和蘇群……」
「黑色的奧迪車?什麼意思?你懷疑我開著奧迪車要殺死你?」
「我說是你了嗎?」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說是什麼意思?黃江北,咱倆在一起都快三十年了,從上中學那會兒起,我就當你的跟屁蟲,就喜歡跟在你後頭瞎起鬨。雖然連我家裡的人、連單昭兒也常說我這人窩囊、沒出息,但我從來沒後悔過。但現在我才知道我他媽的是真窩囊、真沒出息!不過,我也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比我更他媽的沒出息、更窩囊、更不知道好歹的人,那就是你!你不是要逮捕我、起訴我、判我刑嗎?你他媽的手裡有權,來吧,我等著。」
「志遠啊志遠,你好糊塗!我逮捕你?你知道我昨天還在找林書記商量什麼事嗎?我要讓你到萬方去當總經理。」
「我不會去的。在沒鬧清你跟田家的關係以前,我不會再替你幹任何事情。昨天我們才從葛平那兒得知,田家那個田老大……那個田衛明,他……他曾經把我們的小平平強暴了!你知道嗎?」
這時,單昭兒攙著尚冰,呼叫黃江北和夏志遠。等他倆跑過來,尚冰喘喘地只說:「回家……」黃江北和夏志遠把她送回醫院,她也不肯進病房,只說要回家。哀哀地拉著黃江北的手,求黃江北陪她回家。
「江北……送我回家……回家……你跟我一起回家……」又是一通忙亂。回到家,當房間裡只剩下了黃江北和尚冰的時候,尚冰才說:「把門關上……」黃江北猶豫了一下,走去關上了房門。等黃江北迴到床邊,她拉住黃江北的手,輕輕地撫摸著,眼眶裡頓時湧滿了淚水。
黃江北說:「先吃點藥吧……」尚冰搖搖頭。黃江北說:「你要說什麼,就說吧……想罵就罵……別憋在心裡……」尚冰依然閉著眼睛,讓淚水默默地流淌著。
黃江北握住尚冰的手說:「說吧……我不會生你的氣的……」尚冰突然把黃江北的手拉到自己胸前,緊緊地握著:「江北,我今天拼著命來找你,不是為了要責備你。我知道,你現在挺難挺難的……我只是要告訴你,我是相信你的,到什麼時候,我這個妻子都是相信你的……我相信你黃江北心裡永遠會把老百姓的事放在第一位……你什麼時候也不會丟了老百姓的……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別人怎麼看你,我都相信你這顆心……」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心間湧出,黃江北突然抑制不住地哽咽起來,把自己的臉緊緊地貼在尚冰那隻冰涼的小手上,無聲地嗚咽著……深夜,月色朦朧,重新被送回到病房裡的尚冰睡著了。月光下,依稀可見她臉上那一縷淡淡的淚痕。高高垂下的輸液管裡,藥液還在一滴一滴無聲地滴落著。黃江北坐在床邊,怔怔地看著因極度疲乏而睡過去的尚冰。
門口突然發出一種微細的聲響。黃江北迴頭去看,見是小冰。
黃江北緊緊地摟住女兒。小冰默默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