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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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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

「這些年你在省裡,包括後來在大學,總之,在生活作風方面檢查一下自己。」

李向南憤怒了。看來揭發者是廣為蒐集「材料」了。顯然這絕不是紀鴻儒個人的那一點歷史嫌隙在起作用了。他隱約感到,上上下下有一些人、有一個勢力在對自己下手了。而其整個背景,他現在是難以一時看清的。

「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他說。

「你要冷靜,要配合組織上調查清楚。」老董和氣地說。

「揭發人可以提出具體事實,你們可以去調查。我要確實犯了黨紀國法,可以處理我。」

「向南同志,我們也是幫助你把問題搞清楚。」那個女同志這時溫和地說。

「作為一個國家幹部,作為一個普通人,我都沒喪失過道德。」李向南說,「這就是我要說的。至於我個人在感情方面的任何經歷,我沒有義務向社會交待。」

談話結束了。調查雖然不會立刻形成什麼結論,但調查本身的影響卻在古陵展開了:李向南過去迫害過老幹部;李向南是個政治野心家;李向南生活作風有問題;省委有個副部長寫材料揭發;省紀委派地區紀委來調查處理……這些輿論頓時在縣城洶洶湧湧地擴充套件開了,而且立刻引起震動。

任何輿論能夠迅速傳開、擴大,是因為它符合一些人的利益;任何輿論能夠引起社會震動,是因為它觸及、威脅、破壞一些人的利益。

輿論原來是利益鬥爭的武器。

「向南,你倒是說話啊。」康樂坐在床上實在憋不住了,說道。

「我說什麼?」李向南自嘲地哼了一聲。

「你首先應該反擊一下。應該寫份材料揭露紀鴻儒,控告他誣陷人;要求有關部門辦他誣陷罪。理直氣壯是最有力的策略。我覺得你在這件事上太不強硬,簡直不符合你的一貫風格。」

「我還有風格?」李向南站在桌邊冷笑了一聲。

「我覺得向南應該在最近的某次大會上公開把這事挑明,把謠言徹底粉碎。這些謠傳一旦挑明瞭,它也就沒用了。」莊文伊扶了扶眼鏡說道。

「不用理它。」李向南不屑地說,「願意造就造吧,總有造謠造累的時候。」他在桌旁坐下了。

「你不要以為不理睬就是大家風度。輿論能殺人。現在都造你什麼謠你知道嗎?」莊文伊氣忿地說。

「別說了。」李向南擺了一下手。

「有人說你在省城就搞過四五個女人。」

李向南用力把一張紙抓揉在手裡,狠狠地一點點攥進手心,手上的筋肉凸起著。他慢慢又剋制住了自己,說:「別說了。」

「還說你是個最愛搞陰謀權術的政治野心家。」

「別說了。」李向南大發雷霆地站起來。

屋裡人全靜了。從李向南到古陵來以後,還沒有人見他像這樣失去控制過。

「你們還要說什麼?」李向南兩眼冒著火,「你們說啊。」他看著三個人,三個人也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坐下了:「我有點不冷靜。同志們有什麼話,說吧。」

「我們主要是關心你下一步採取什麼行動。」康樂說。

李向南凝視著自己手中擺弄的「中華」鉛筆:「你們剛才說了幾個方案,還有什麼方案?」

「方案很多,主要靠你抉擇。」康樂說。

李向南緊蹙著眉沉默了一會兒:「不管採取什麼行動,首先要掌握住古陵形勢,推動工作正常發展。這個基礎要穩定住。要不我就一無是處了。」

「能不能穩住,很難說。」康樂說。

「你給水利局、糧食局、教育局……昨天開會的一共是七個局吧,給他們的黨委書記都打一下電話。」

「幹什麼?」

「檢查一下昨天給他們部署的工作。」

「現在?」康樂和莊文伊都疑惑地看著李向南。

「是,就是現在。」

「李書記可能想看看現在是不是還能令行禁止吧?」一直沉默不語的小胡說了一句。

「先看看指揮是否失靈吧。」李向南說。

康樂笑了,踩滅菸頭站了起來:「真有你的,怪不得別人要攻擊閣下搞政治陰謀呢。「

「不是政治陰謀,是政治智慧。」李向南目光冷靜地說道。

康樂在辦公室外間屋打電話,裡屋的人都靜默著,斷斷續續聽到康樂的聲音。電話打完了,康樂回到裡屋:「一多半人對你的指示照執行不誤。」

「一小半呢?」李向南問。

「拖著、推著、頂著你唄。」

政局的這種變化是必然的。

「有兩位,馬局長和孫局長告訴我,他們聽到比較確切的訊息,鄭書記已經準備把你調離古陵。」康樂說。

李向南站了起來。

「你去哪兒?」康樂問。

「我去找找鄭書記。」

「和他談?」

李向南想了想,說:「我覺得應該和他談談,採取坦率的方針。」

「怎麼坦率,給他提意見?」

李向南淡淡一笑:「那太愚蠢了。我準備對他坦率談談我的全部真實想法,甚至談談我的全部經歷。」

「你可別拿你北京學生這一套。」康樂說,「他才不會和你進行這樣的談話呢。你越把你的真實暴露出來,他越不理解你,越會增加對你的問號。」

「那我就再坦率些。」

「你想了半天,就是這麼個行動?」

「這可能是眼下最重要的。」李向南拉開了門。

他在燈光昏黃的縣城街道上走著,一路上考慮著和鄭達理的談話如何進行。

他要進行一次難度很高的談話。這種談話,看著不事喧囂,但它常常比處理一個轟轟烈烈的場面更有實質作用。一想到自己是在困境中開拓道路,他的胸中就湧上來一種有力的衝動。他願意在複雜的環境中施展和鍛鍊自己的政治才幹。他要用最坦率、最誠懇的方針打破鄭達理成見的防線。

「貴賓院」到了,燈窗明亮。

他沉著堅定但又極力顯得謙虛謹慎地敲了兩下,便徑自推開了鄭達理房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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