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心、報復心都極強,還是個小權術家。」
「她見過林虹嗎?」
「豈止見過,林虹過去的丈夫就是她哥哥。」
「這可更復雜了。你和林虹來往,她很受不了,是嗎?」
「比這嚴重多了。」
「那你這次來北京,可以擺脫這個三角關係的糾纏了。」
「她們兩個人都來北京了。」
「省委書記的女兒叫什麼?」
「顧小莉。」
「顧小莉?大小的小,茉莉的莉?寫小說的?」
「是。我剛才告訴你了呀。」
「萬事怎麼這麼巧。她有部稿子送到我這兒了。」
「稿子?」
「一部十七萬字的小長篇,通過別人推薦到我這兒的。內容是山村裡父子兩輩人對土地的不同態度和衝突。我翻了翻,還不錯呢。」李文靜說著在稿件堆裡翻尋起來,「我可能沒帶回來,在辦公室放著呢。她很有點才氣。」
「是。」
「那你更該趕快抉擇一下,無非是三個方案。」
「嗯?」
「一個是選擇林虹,一個是選擇小莉,還有一個是誰都不選擇。」
「還有第四個方案呢。」李文敏突然站在他們後面說道。
兩人嚇了一跳。「死丫頭,不聲不響就來了。」李文靜道。
「我早就站在這兒了,你們目中無人唄。我補充一下,還有第四個方案呢。」
「哪兒來的第四個?」
「兩人都選擇。」
「胡說。」
「一個當妻子,一個當情人。」
「越說越沒邊了。」
「姐姐,你那是舊觀念。」
「要是秦飛越在外面找情人呢?」
「他願找就找。」
「你心甘情願?」
「我就和他離婚。」
「鬧了半天,你的新觀念都是用來對付別人的。」
「姐,我不跟你說了。我找哥來了。你們倆聊半天了,該讓哥和我說會兒話了吧?」
「誰搶你哥了?」李文靜笑了。
「哥,快到我屋裡去吧。」李文敏說著拉起李向南就走。「哥,快拿扇子給我扇扇。熱死了。」李文敏靠著被子舒服地半躺著,懶在床上。
「又要耍賴。」李向南笑道。
「你對我不像過去好了。過去一到夏天你總給我扇扇子。冬天你坐在那兒和別人說話,我還把腳伸到你棉襖裡暖呢。」李文敏撅起嘴。
「那時候你還小呢。」
「我那時候也不小了,都十六七了,反正你現在對我不好了。」
「好好,我給你扇。」李向南說著拿過一把扇子,坐在李文敏身邊扇起來。
「好了,不要這麼大風。」李文敏一把奪過扇子來,「你真陰險,不想扇,就使勁扇。」
「物極必反嘛。」
「討厭。」李文敏撒著嬌,「哥,我來幫你抉擇一下吧?」
「抉擇什麼?」
「抉擇林虹和顧小莉啊。我去找找她們,看看這兩個人怎麼樣。」
「不要你胡來。」
「你不相信我的判斷力?我最能判斷人了。」
「你?」
「我是家庭社會學專家啊。」
「這種抉擇你可替不了我。咱倆標準不一樣。你喜歡的,保不住我最不喜歡呢。」
「哥,我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為什麼?」
「哥,你把耳朵湊過來,我告訴你。」
「你說吧。」
「你湊過來呀。」李文敏把李向南硬拉過來,在他耳朵邊上低聲說,「因為我喜歡你。」她調皮地笑了。
「那我也不讓你瞎幫忙。」
「哥,這事我要管,幫助我的哥哥建設一個幸福的家庭,這是我的職責。」
「管好你自己吧。把人家秦飛越也氣走了。」
「我又沒讓他走。」
「這是對你這個家庭學專家的最大諷刺。」
「那你才不懂呢,這是對我的最大證明。中國現在需要的不是強化家庭,而是要淡化家庭。這是生產力和現代文明發展的需要。」
「那你和秦飛越就這樣淡著?」
「哥,你幫我把他叫回來吧。」
李向南搖了搖頭:「我不幫你強化家庭,只幫你淡化。」
「你最會氣人了。噯,哥,你在縣裡當縣太爺,擺譜大嗎?」
「有點吧。」
「各種場面能鎮住嗎?」
「鎮不住還行?」
「在大會上講話,也是不拿稿?」
「當然。站那兒就講。」
「底下人愛聽嗎?」
「反正我往臺上一站,會場就都靜了。古陵縣開會,從來沒有像我講話時那樣秩序好的。」
「你還挺得意。」
「有點。」
「哥,報上吹你的那篇文章寫得還不錯,把你寫得特有魅力。怪不得顧小莉要追你呢。姑娘都愛慕強者。哥,你是有點強者性格。」
「不算窩囊吧。」
「給你竿你就爬。我看你在爸爸面前夠窩囊的,講起話來怯巴巴的,一點光彩都沒有。」
李向南從妹妹屋裡出來,已經十二點多了。王媽媽過來勸他早點睡,又嘮叨開了她的老話題:三十多的人了,該結婚了。
李向南笑笑沒說什麼。他走到院子裡,想冷靜一下,理理回到北京這一晚上的頭緒。父親的房間裡還亮著燈,窗簾也沒拉上。父親正在屋裡慢慢踱著。過一會兒,他也來到院子裡。
「還沒睡?」李海山發現了兒子。
「我就睡。」
李海山沉默地走了走,站住問道:「悶大爺臨死前,你見到他了?」
「是。」
「老人真了不起。」
「他一輩子做了那麼多好事。臨死前還念念不忘用他攢的三千多塊錢在山上蓋幾間房子,給以後的看林人住。」
李海山又沉默地走了一會兒:「你和他提到我沒有?」
「提到了。」
「你告訴他沒有,我這些年還一直記著他。」
「告訴他了。」
「他說什麼?」
「他……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李海山站住了。
李向南看了父親一眼:「爸爸,他已經記不得您了。」
「不能吧?我在他那兒養過兩個月傷呢。」
「確實是。」
「他當時是不是已經神智不清了?」
「沒有。他對其他事記得很清楚,可他確實記不起您。」
李海山呆呆地看著兒子,半天說不上話來。站了好一會兒,低著頭在院子裡慢慢踱起來。「你這兩天在北京是怎麼安排的?」半晌,李海山又問。
「我要去找找我們的省委書記顧恆同志。」
「還有呢?」
「我還要去看看林虹。」
「她也在北京?」李海山又站住了。
「是。」
李海山看著兒子,兒子也迎視著父親。
黑暗中無言的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