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盧小龍今天就要離開北京去陝西延安農村插隊「1」,沈麗震驚了。訊息是沈麗在北清中學上學的表弟告訴她的。讓她震驚的不是盧小龍去農村,這是她早就聽盧小龍說到過的,而是盧小龍幾個月來幾乎沒有和自己有過什麼來往,卻突然這樣不辭而別了。
看著外面寒風呼嘯的天氣,沈麗稍稍猶豫了一下,便戴上了那頂額頭鑲著絨帽簷的灰藍色的棉帽,繫上內裡同樣鑲絨的帽耳扣,頂風出了家門,登上公共汽車趕往北京火車站。
穿過大半個灰暗寒冷的北京城,她來到火車站,發現這裡一派紅旗揮舞、人山人海,一個往常不讓旅客進出的大門寬寬敞敞地開放著,潮水般的人流從這個大門直接擁向一號站臺,沈麗跟著密集的人群湧了進去,前後左右都是送行的中學生與家長。到了一號站臺,一列滿載著中學生的專列披紅掛綵地停在那裡,離開車時間已經不多了,所有的車窗都開啟著,裡面探出一張張男女學生的面孔與揮動的手臂,站臺上人群洶湧,中學生們與為子女送行的父母們、還有爺爺奶奶們都在千叮嚀萬囑咐地揮淚與車上的人告別。
沈麗一邊奮不顧身地往裡擠著,一邊打聽著:「北清中學在哪個車廂?」開車的鈴響了,站臺上歡送的人群揮著手,響起一片最後的祝福與呼喊,一車窗一車窗的男女學生也都揮著手,很多人淚流滿面。沈麗終於擠到了北清中學所在的車廂,她匆匆地一個車窗一個車窗尋視著,沒有看到盧小龍的面孔,情急之中,她詢問站臺上送行的北清中學學生:「盧小龍在哪裡?」在火車徐徐啟動、喊聲哭聲響成一片時,一個圓圓臉的女學生告訴她:「盧小龍根本沒乘這列火車走。」沈麗著急地問:「他乘的是哪一列?」女學生瞟了她一眼,回答道:「他們要步行去延安,今天在天安門整隊,宣誓後才出發。」沈麗一聽,立刻從人群中往外走,她左衝右撞地擠開密集的人流,出了車站。
當她乘車來到天安門廣場時,在她面前展開的是寒風凜冽、空曠人稀的畫面。公共汽車站在天安門東側的勞動人民文化宮門前,她戴著棉帽和大口罩、頂著西北風走到天安門前時,天安門城樓前空空如也,幾座漢白玉的金水橋在一片風沙中寂寞地跨在金水河上,這裡除了三兩個腰挎手槍的執勤軍人外,幾乎沒有一個行人。她站在金水橋旁東張西望,只看見東西長安街上稀稀寥寥的車輛在天安門前交叉通過,金水橋下窄窄的河水已經結冰,寒風吹著沙土與碎紙片在冰上掠過。往南望去,廣場中央的人民英雄紀念碑孤單地矗立在那裡,周圍空空曠曠,也沒有什麼人。再放眼望去,隔著紀念碑遠遠的就是前門箭樓,左邊是歷史博物館,右邊是人民大會堂,陰霾的天氣下,整個廣場顯得廣大而又荒涼。一個身材挺拔的軍人表情嚴肅地走到她面前站住,伸手對她擺了擺,示意此處不可停留,沈麗便把幾乎遮住眼睛的口罩稍微往下壓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朝天安門廣場中心走去,呼嘯的西北風捲著沙土從右後方吹來,催得她往前快走。稍微向右後方靠去,似乎風能夠托住她的體重,風沙貼地而過時,能夠覺出腳脖處的生冷與疼痛。
她來到紀念碑旁,四望廣場,更顯得寂寥無人。盧小龍他們已經走了嗎?沈麗若有所失地黯然登上紀念碑的漢白玉臺階。當她在高臺上圍繞著紀念碑心不在焉地慢慢行走時,發現紀念碑南邊立著一群人,二三十個中學生揹著背包列隊站在那裡,為首的一個打著一面紅旗,周圍還圍著幾十個學生。沈麗一下想到這就是盧小龍的隊伍,接著也便看到盧小龍正在佇列前和大家說著什麼話。這樣居高臨下地看過去,一群中學生在空曠的廣場中顯得人單勢薄,十分可憐。從側後方可以看見盧小龍不時轉動的面孔和眼睛,他的額頭還是微微凸起著,在陰霾的寒風中顯得十分認真,也可能是揹著背包的緣故,盧小龍站在那裡尤其顯得矮小。當他仰著臉認真地對他的隊伍講話時,更像一個小學生,他不時抬手指著隊伍中的某一個人,那樣子很像是小孩頭領著他的一群小夥伴玩打仗遊戲。沈麗靠在漢白玉欄柱上,用黯然而又有些溼潤的目光看著下面的景像:背背包的大約有三十來人,排成三個橫列,他們聽著盧小龍講話,不時透過圍送的人群向廣場四面張望著,似乎在等什麼人。
她想了想,決定走近些。她儘量不惹人注意地沿著臺階慢慢走下來,佇列裡的人和圍在佇列周圍的人有人注意地看了看這個戴著帽子、蒙著口罩的陌生人,盧小龍也隨著他們的目光回過頭來,沈麗在離地面還有兩三級臺階的高度上和盧小龍的目光相遇了,盧小龍一眼認出了她。讓沈麗感到欣慰的是,盧小龍毫不矜持地、甚至有些友好地露出一絲微笑,目光與她對視了一下,又回過頭去領導他的隊伍,沈麗便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圍送的人群中。
她注意到身旁站著一個身著新軍裝、領章帽徽紅豔豔的女兵,及至扭頭相視時,沈麗覺得面熟。那是一張皮膚通紅而又多皺的老太太模樣的面孔,沈麗想起這就是盧小龍的同班同學華軍,也是北清中學紅衛兵的發起人之一,顯然已經參軍了,她站在送行的人群中,還流露著對盧小龍的一份情意。
華軍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沈麗,終於將她辨認了出來,她掠了一下從軍帽下露出的頭髮,又幾次扭過頭瞟著沈麗,神情十分複雜。有一會兒,華軍眼睛直愣愣地凝視著眼前,陷入朦朧的思想,而後又醒悟過來,止不住又扭頭看一下沈麗,然後轉回頭去看著盧小龍的隊伍。看了一會兒,她很關心地走上前去對盧小龍說:「他們還不來,就別等了,要不今天你們就走不完第一天的路程了。」盧小龍抬頭看了看陰霾的天空:「不等哪行啊?人不齊,當然不能出發。」華軍說:「你們先出發,我們留幾個人幫你們等,他們到了,我們騎車馱著他們追你們去。」盧小龍站在佇列前面,神情認真地說:「再等等吧。」然後仰起下巴,對顯出一些鬆懈的隊伍說道:「現在就是魯繼敏和魯敏敏兩個人還沒到,大家再等一等,人一齊,咱們就去天安門宣誓,宣完誓就出發。這會兒耽誤一點時間,行軍時加快一點速度就趕出來了。」正在這時,有人喊道:「那是不是她們來了?」
沈麗隨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遠遠地有兩個女孩朝這邊急急走來,近了,便看出她們揹著背包,無疑就是了,隊伍活躍起來,再近了,魯敏敏和她的姐姐魯繼敏便出現在沈麗的視野中。魯敏敏與一年多前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那時是窈窕淑女,現在粗壯笨拙,戴著棉帽,帽耳沒有放下來,一身藍棉衣,顯出一種魁梧相來。近看了,臉還秀氣,因為目光端正表情憨厚,又戴著帽子,倒像一個健壯的小夥子。看她轉頭和姐姐說話的樣子,顯然比過去的痴呆樣有了進步。魯敏敏的姐姐差不多矮半頭地立在妹妹旁邊,挺黑的圓臉,黑得深沉的眼睛,兩個人趕路走得很急,額頭在寒風中散發著白色的汗氣。盧小龍很快把姐妹倆安排到佇列裡,魯繼敏非常敏捷地到了她的位置上,魯敏敏站到自己的位置後,盧小龍走上去,像安排小孩一樣雙手扶住她的胳膊,和善地調整著她前後的位置,使她在佇列中站妥貼。沈麗看到盧小龍微笑著對魯敏敏說著什麼話,魯敏敏憨厚的面孔上露出一絲挺動人的靦腆的微笑,隨著這微笑,魯敏敏的臉頰紅了。這時,沈麗多少覺出了盧小龍正在扮演的角色。盧小龍還是不屈不撓的,盧小龍又是善良的,當他認認真真地擺弄他的隊伍時,讓你再一次想到小男孩領著他的小夥伴做遊戲。不知為什麼,沈麗今天對盧小龍生出一絲與以前很不一樣的感情,似乎她從小看著這個男孩長大,對這個男孩的故事有著深切的關注與同情。沈麗覺出因為自己的到來,盧小龍更加精神抖擻了,然而,在這空曠的天安門廣場上,這一小群人委實太冷清和渺小了。
盧小龍將隊伍的高低順序又做了一番調整,就準備帶著隊伍去天安門城樓前宣誓。這時,兩輛腳踏車在寒風中像兩隻鷂子一樣順風騎了過來,到了眼前,車一支跳下來兩個人,都是沈麗認識的,一個是宋發,一個是王小武,都穿著一身藍帆布工作服,他們在兩年前抄過自己的家,後來,沈麗也不斷聽盧小龍講過他們的事。宋發和王小武走到盧小龍面前,說道:「聽說你們走,我們特意向廠裡請了假,送送你們。」沈麗也便明白,這兩位已然是分配在北京工廠了。盧小龍和宋發平平和和地說著話,宋發垂著目光很認真地聽著,還不斷點著頭,似乎是在極力表示對盧小龍所做所為的理解,他有幾次點頭點得非常有力,那一定是表明對盧小龍所做之事的重大意義的深刻領會。
也正在這時,又有幾輛腳踏車從廣場西北角的長安街方向飛馳而來,有人翹首望了一下,說道:「黃海和田小黎他們來了。」關於黃海、田小黎的故事,沈麗早已聽盧小龍講過,那幾輛車很狂蕩、很桀驁不馴地在廣場上畫了一個弧形,然後以很高的速度騎到紀念碑前,在盧小龍身後剎住。為首的那個瘦臉戴著眼鏡的想必就是黃海了,他屁股沒有離車座,一腳支著地,有點大大咧咧地問了一句:「你們這就出發呀?」盧小龍點頭說:「是。」黃海瞟了一眼站在盧小龍身旁的宋發,宋發原本黑紅的臉漲得更紅了一些,這時顯得很不自然地說:「黃海,你也來了。」黃海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說:「什麼叫我也來了?我送盧小龍來了,你幹嗎來了?」宋發息事寧人地嘿嘿笑了笑,盧小龍伸手拍了拍黃海支著車把的手臂,笑著說道:「你們給我送行,我圖個吉利話。」黃海掃視了一下站成三排的隊伍,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的人群,說了一句:「來送的人不多嘛。」盧小龍說:「要那麼多人幹什麼?弟兄們來了就行了。」黃海依然是大大咧咧地坐在車上說道:「你好賴也是咱們北京市的一個人物哇,還是市革委會委員呢,你帶頭下鄉,還不驚動一下?」說著,他又往廣場四面看看。沈麗知道,他看到的是一個灰天暗地的空曠廣場,麇集在這裡的一群人確實顯得太稀少了。
黃海身後的幾個人都像黃海一樣一腳支地雙手扶把坐在車上,其中一個很秀氣的女孩,沈麗知道就是田小黎了。兩年多前,在北清大學召開萬人大會批判盧小龍時,這個女孩曾經是衝擊糾察線的干將之一,沈麗那時見過她,她現在顯得比那時高了,大了,大概是因為她和這三十個揹著背包的學生不十分熟悉,所以她跟在黃海身後左右看著,還有些漫不經心地輕輕摁著啞了的車鈴,然後,將車向前滑行幾步,到了盧小龍身邊,仰著臉說道:「盧小龍,我還真想跟你們一起走一段呢。」盧小龍笑著說:「那你可就給我增加壓力了。」
田小黎說:「怎麼會給你增加壓力?我們肯定是給你們壯大聲勢了呀。」盧小龍說:「你們開頭跟我們走一段,走兩天都撤了,那不更把我晾在那兒了。人越走越多感覺好,人越走越少,那不是虎頭蛇尾嗎?」田小黎撓撓後脖頸,笑了,黃海揮了一下手說:「天也不早了,不耽誤你們了,你們該玩什麼程式就玩什麼程式吧,我們送你們一程就得。」盧小龍說:「和你們說話,不能算耽誤時間。」他轉過頭,照顧地對宋發說道:「我都沒敢通知你們,你們剛到工廠,怕影響你們上班。」宋發說:「我是剛聽說就趕來了。」盧小龍笑著用手一指圍送的人群:「他們我都沒通知,都是聽說了自己趕來的。」說著,他讓一個高個子男生整隊。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向右轉,齊步走。
一面紅旗引著三十來人的隊伍朝天安門城樓走去,圍送的人群也尾隨而去。沈麗跟在隊伍中,用與寒冷陰暗的天氣相一致的心情看著眼前的故事。盧小龍永遠在認真地做他的事,他能到了這種時候又將黃海、宋發這些曾經叛離他的戰友團聚到身旁,還非常周到地調解彼此的關係,這不能不讓你為他的精神所慨嘆。隊伍來到天安門城樓下的金水橋前,橫向列隊站好,又是那個高高的、略有些駝背的男生掏出了毛主席語錄本,所有的人都跟著掏出了紅紅的語錄本,高個的男生領著大家「敬祝偉大領袖毛主席萬壽無疆,萬壽無疆,萬壽無疆」,又按照當時的必然程式「敬祝偉大領袖毛主席的親密戰友林副主席身體健康,永遠健康,永遠健康」。然後,盧小龍站到佇列前,神情認真地對大家講話。
沈麗站在人群的後面,在呼嘯的寒風中沒有完全聽清楚盧小龍在講什麼,她只是覺得盧小龍在做一件慷慨悲歌的事情,卻依然保持了平靜。他的講話由於聲音不夠高昂,甚至使得要宣誓的挺拔隊伍鬆懈下來,然而,他顯然很嚴肅地把該講的話都講了。接著,他轉過身來,面對天安門城樓上懸掛的巨幅毛澤東像舉起了右拳,三十來個人揹著背包都舉起了右拳,盧小龍每念一句話,全體就共同振臂高呼:「我們宣誓。」有了十幾次振臂高呼後,盧小龍轉過臉來對大家說:「我們每個人都不要辜負自己的誓言,好,出發。」又是那個高個男生喊隊: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向右轉,齊步走。一面紅旗迎著西北風領著隊伍向著西長安街方向出發了,圍送的人群有騎車的,有徒步的,都在隊伍兩側和後面跟隨著。盧小龍走在佇列外面,黃海慢慢地騎著車與他並行著說著話,宋發推著車走在盧小龍的另一側一言不發。沈麗不時加快一點步子,在送行的人群中走著,她要得到和盧小龍說話的機會,她知道盧小龍會給她這個機會。
寒冷的冬日,長安街上車輛稀疏,一派冷清,偶爾有些騎腳踏車的頂著西風經過這支揹著背包行進的隊伍,也只是稍稍好奇地扭頭看一看,便俯身一下一下蹬著車過去了。經過兩年多的文化大革命,人們對於這樣的街頭小景早就失去了興趣。長安街兩邊的新華門、紅圍牆、人大會堂無聲無息地經過了,更多更平常的樓房、平房及店鋪在寒風中寂寞地守衛著筆直的街道。這個世界沒有多少人會注意這支隊伍,只是這支隊伍中的每個人都還走得十分認真。
風漸漸小了,天上的陰雲卻更暗了,不知不覺中有零零星星的雪花飄落下來,行進的隊伍有些驚喜地抬起臉,有的人還試圖伸手抓住那些在眼前飛落的寥寥雪花。送行的人在逐漸離去,走過較長的一段路後,已經所剩無幾。黃海還是慢慢騎著車在盧小龍的外側走著,宋發還是推著車在盧小龍的內側走著,黃海的身後還是跟著那幾輛慢慢騎行的腳踏車,宋發的身後還是跟著推著腳踏車的王小武,最後,黃海終於熬不過宋發,他拍了拍盧小龍的肩膀,說道:「啥事別太認真了。」然後蹬上車,揮著手先走了,田小黎等人也都騎上車,跟著揮手告別了。宋發這才和盧小龍又親熱地說了一段話,然後再三揮手,也翻身上車走了。兩邊送行的人已經寥寥無幾,這支隊伍便走得更顯冷清。剛才,是為送行的人走,現在,則完全是為自己走了。盧小龍這時笑著招呼道:「大個子,你領著大家唱個歌。」高個子男生走到佇列外,起了個頭,大家便唱起了《學習雷鋒好榜樣》。
盧小龍放慢腳步,與沈麗並肩行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怎麼來了?我沒想讓你送。」
沈麗摘下口罩,露出了被蒸氣哈溼的面孔,風吹在上面一片寒意,她用手背輕輕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溼氣,說道:「我今天早晨剛聽說的,你為什麼不預先告訴我一下?」盧小龍笑了笑,說:「我一直忙著準備呢,我只想到了農村以後再給你寫信,要不,也沒有什麼新話題,又讓你小看。」沈麗笑了,看了一眼盧小龍,說:「你倒還是老樣子。」盧小龍說:「什麼老樣子?」沈麗說:「還是挺實在的嘛。」盧小龍說:「我能有什麼不實在?我不會玩虛的。」
沈麗想到什麼,止不住微微看著眼前笑了起來。盧小龍說:「笑什麼呢?」沈麗想了一下,說:「我想起荊柯刺秦王了。」盧小龍問:「什麼意思?」沈麗含笑看著眼前說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盧小龍也笑了,說:「我沒那麼悲壯。」
沈麗又陷入一點遐想,漾出一絲朦朧微笑,然後說道:「我總是有點小看你。」盧小龍說:「你又小看我什麼了?」沈麗說:「我以為你見了我,會板著一張臉不理我呢。」盧小龍說:「我幹嗎不理你?我的自尊心沒那麼脆弱,我知道你對我還是不錯的。」沈麗轉頭瞟了一眼盧小龍,說:「那你就還聰明。」盧小龍垂下目光說:「我要一個月一個月閒著沒事幹,混日子,不要說你討厭我,我也會討厭自己。」沈麗走著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解釋道:「我沒有討厭過你。」盧小龍卻很認真地說道:「你會討厭的,你這個人天性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