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在寫作蘊釀過程中,作者一直面對著一個問題,就是作品與生活的距離感。觀察和描寫的眼光既不可離生活太遠,也不可太近。特別要避免太近的傾向。因為一個親歷過那段歷史的人,很容易被自己的經歷所迷惑。
讀者一定會注意到,這部作品在描寫「文革」中形形色色的人物時,對那些在當時看來瀰漫時空的「革命」口號、政治「理想」做了相當有距離感的節制的描寫。作者無意連篇累犢地重複和渲染那些淹沒一切的表面的革命狂熱,而是力圖表現那些「絕對革命」的口號與行為下掩蓋的切身利益與人格心理。
歷史沒有給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中國提供一個超越商品經濟發展的烏托邦理想王國的存在基礎,當時所謂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調動起來的不過是各種現實的社會矛盾與情緒。就歷史而言,它是一個逆經濟發展的倒退;就活生生的人物而言,我們看到的是那個時代各種人性的暴露。
在所謂的革命洪流下面,揭示和表現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飲食男女,才是有文學意義的。
六
正是在「文革」的廢墟上,誕生出了中國近代以來最偉大的改革運動。
作者認為,面對這段歷史,藝術家的藝術創造與歷史責任感應該是能夠統一的,藝術家對藝術的絕對追求和對民族的責任心是可以統一的。我是中國的作家,我熱愛中華民族,我深信自己的民族有勇氣正視自己經歷過的全部苦難,並從中磨練出開創光明未來的必要的覺醒。
我用藝術家的真誠寫下這段歷史。
我用藝術家的良知寫下這段歷史。
我希望為這個飽經滄桑又奮力前進的民族寫下它不該忘記的歷史的一頁。
希望這部書能夠隨著時光的流逝,多少經得住閱讀的檢驗。
這部書寫給共同經歷過「文革」十年的中國幾代人。
這部書寫給我的可以稱之為「老三屆」和「知青」的同代人。
這部書也寫給現在的年輕人──千萬不要以為那種可以大串連的「文化大革命」是一段很好玩的歲月。希望我們的孩子及更遙遠的後代在真正想了解二十世紀中國曾經發生過的「文化大革命」歷史時,能夠有這樣一些書可讀。
當然,這部書也寫給那些希望真正瞭解中國當代歷史的世界友人。
就在寫作「後記」的時候,我還曾翻看到書稿中有關劉少奇的描寫,一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主席,在那時都無法藉助憲法保護自己最起碼的公民權益。他的令人深切同情的悲慘命運,大概是中國那一段可以稱之為「浩劫」的歷史縮影。
但願這段歷史永不被人忘記,永遠不要重演。
作者1999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