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那孩子翻了個身,轉了過來,臉頰依戀地在絲被上蹭了蹭,滿足地繼續他的美夢。
那轉身的一瞬,我以為我看見了天使。
長長的睫毛似兩隻黑翼蝴蝶,溫柔地親吻著花瓣一樣粉光柔膩的小臉,小小的嘴唇微微撅起,泛著水樣光澤,小巧的耳朵似上帝不小心遺落海灘的貝殼,白淨可愛,乖巧地隱約藏匿在一片烏青的髮絲中。
「怎麼?不記得了?」子夏飄雪譏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嚇得我一怔。
他捏著我的下巴將我的臉轉向他,紫目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嘖嘖,五毒教什麼時候改行善事了?那花翡竟然給你施了催眠咒,是怕你想起傷心吧。」
催眠咒?花翡為什麼要給我施催眠咒?怕我想起什麼?
我的腦子突然亂鬨鬨的,有些破裂的疼痛。
「唔……好冷……」身邊的天使嘟嘟囔囔,開始幽幽轉醒。明亮的眼睛睜開的剎那,一個悶雷般的聲響在我腦中爆炸,記憶的片斷雪片般向我襲來。
血腥溼熱的產房,忙忙碌碌的宮女,肥胖的產婆,嘈雜的聲音。「娘娘,加把勁!用力!再用力!」最後,有什麼從我的體內掙脫束縛,破繭而出,而我,昏昏沉沉陷入黑暗……再次甦醒,是狸貓悲慟的淚水,夾雜著支離破碎的字句:「雲兒……雲兒……孩子……孩子……去……去了……」
心,像被掏空了一般。
但是,但是眼前這雙清澈見底的明目,為何如此熟悉……微微上翹的眼尾,斜飛入鬢的濃眉,黑白分明的瞳仁。
突然,覺得好心酸,好心酸……心,被絞得鮮血淋漓。孩子!
我顫抖的手遲疑地撫上眼前幻景一般的天使。
「阿夏,她是誰?」稚氣的一句話,似一把尖刃插入胸口,鈍痛襲來。
「叫父皇!她是你親孃。」子夏飄雪證實了我的猜測。
真的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三年了,三年了!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從我身體內骨血分離出的孩子,滿腹的愧歉,叫我如何面對,只想把你抱在懷裡疼你哄你,給你一個安寧美好的世界,卻為何讓你落入了這妖孽的手中,認賊作父三年有餘。
「娘?」即使只是一句遲疑的問話,也足以將我的身心溫暖地融化。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他攬進懷裡,小小軟軟的身子,讓我溫暖得想哭:「你……你叫紫苑嗎?」
他卻突然掙開我的懷抱,起身跪坐在我面前,兩隻小手捧著我的臉端看。我只知一味貪婪地注視他,恨不能將他緊緊箍進懷裡。那蹙著眉的神態和狸貓毫無二致,黑白分明的大眼忽閃忽閃,寶石一樣漂亮。
突然他「咯咯」一笑,清脆似風鈴,之後便張口說了讓我目瞪口呆的兩個字:「娘子。」我愣在那裡不能消化這兩個字,他卻在我臉頰「啵!」地印下響亮的一記。
「你長得比父皇的那些妃子都好看,雖然比不上本宮,但是本宮決定,封你做本宮的皇后。還不跪下謝恩。紫苑是本宮的名諱,只有父皇才可以叫。」小紫苑斜眼看著我,頗有些居高臨下的帝王風範。但是,但是,我的腦子受了太大的衝擊,完全不能反應過來。
「胡鬧!」斜倚著象牙床柱的妖孽紫眸一閃,坐起身來,有什麼東西「嗖」的一下,劃破空氣,紫苑往前一傾,靠入我懷裡。
「譁」金屬落水的聲音。我摟著紫苑,看向那水裡,竟然是一根三寸來長的尖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