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要抓人了,刑警們十分振奮,齊聲唱了個路,領命而去。
張大壽家。李文江閱讀著劉長勇未婚妻的幾封來信。在這疊信件中,他發現有一個信封是封住的,還沒有貼上郵票,他看看信封,「是劉長勇給未婚妻的?」
「啊,是,可能還沒來得及寄呢。」劉長英說。
「能開啟看看嗎?」
「打吧,」劉長莫做主說:「人都死了,還有啥秘密呢。」
李文江撕開信封,取出信。信的開頭照例是些親熱和問候的話,看到後邊他的神色突然凝固起來,劉長英問:「寫了些什麼什」」李文江不由自主地念出聲:
「我最近找到了一條生財之道,我要和姐夫做一筆交易,我想肯定能成功,那樣的話,我爭取過年以前就帶上錢回去。我再也不想在這兒呆下去了。我太想你了,我的心肝……」
李文江門:「他信上說要和你丈夫做_筆交易。俄知道回又’
劉長英說:「和大壽?」她搖搖頭。
李文江想了想,收起信,「我先把這幾封信拿回去,行嗎?我給你打個借條。」
劉長英說:「你拿吧,不用打借條了。我叫計程車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李文江走出屋子,隨口問:「這麼晚了,大壽還沒回來?」
「是啊,他原來說上街辦點事,再給老家拍個電報,叫我舅舅來一趟,長勇的後事不能再拖了。按說他現在也該回來了。」
李文江告辭了張家。
天黑時分。刑警隊的便衣出現在張彪家附近,隨同來協助他們的派出所的民警把他們拉到隱蔽處,介紹說:「我剛看過了,門鎖著,一般他不會回來這麼早。」
李文江回到刑警隊,一進辦公室就把劉長勇那封未發郵的信放在博冬桌上,興奮地說:「你看看這個。」
傅冬開啟看了,幾乎跳起來。他用力在李文江肩上拍了一下:「你真行,夥計!
我說怎麼這麼奇怪呢,你看,劉長勇死前街f校如用發書8&現在在七號支影找到了救生財之苦。這可是生重要的發現。咱們再來琢磨琢磨,劉長勇究竟是無辜被綁,還是為財而死?」
李文江說:「沒錯!」
傅冬到這會兒有點躊躇滿志了:「咱們先把張彪弄進來,要順利的話,說不定今晚上能真相大白了。走,咱們也到七間房去。」
傅冬和李文江趕到七間房派出所時,張大壽家的小保姆小麗麗哭哭啼啼地跑到派出所。李所長把傅冬李文江拉到一邊,說:「這案子真絕了,張大壽也被人綁架了。」
傅冬一驚,「什麼時候?」
李所長說:「我傍晚的時候還見過他,他開一輛夏利回家去了。可剛剛他家小保姆跑來找我們。死活不願在他家幹了.說張大壽一直沒回家,剛才家裡接了個電話,跟劉長英要錢,劉長英哭哭啼啼,小保姆嚇壞了,說給多少好處也不在這家幹了。」
傅冬想了想對李文江說:「老李,你負責張彪這兒,我和李所長去一趟張大壽家。」
傅冬趕到張大壽家時,大春汽車修理廠的王會計也在這裡。劉長英不客氣地把傅冬拒之門外。
‘警察同志,我沒有請你們來呀,我們家的事,我自己能處理。」
劉長英嗓門更大:「我弟弟就是讓你們瞎摻和折騰死了,」她聲音有些使咽,「我……要是大壽……這世界上我就沒有親人了。」
李所長聲音放緩,勸道:「長英同志,你身子不方便,這時候人得想開點,也是為了孩子……」
劉長英哭了:「我不能讓孩子一出來就沒有爹,人要是死了,留那麼多錢有什麼用?留這個廠子有什麼用?我不要錢,我要人,我就要人。」
李所長還想說什麼,傅冬拉住了他,從張大壽家退了出來。「走吧,咱們回去。」傅冬留了幾個便衣在張家外面蹲守,然後拉著李所長上了汽車。
在回派出所的路上,傅冬問李所長:「你今天什麼時候看見張大壽的?」
「大概傍晚五六點鐘吧。」
「在哪兒碰見的?」
「就在馬路上,我回了趟家,路上碰見他的,他說他去郵電局拍電報去了。」
「你們說了會兒話?」
「啊,隨便聊了兩句。他問我長勇這案子有沒有進展。」
「你說了些什麼?」
「我告訴他快了,有進展,叫他放心。」
「說具體情況了嗎?比如,說沒說張彪的情況。」
李所長支吾了一下,「我就告訴他有個開車的,……沒說那麼詳細,現在跟他不能說那麼細。」
清晨,電話鈴聲把伏案而眠的李文江驚醒,他懵懵懂懂抓起電話。對方剛說了一句,李文江睡意頓消。
「什麼,張彪找到了?」
張彪是在凌晨被發現的。他在郊外一條通幽小路的路口被人用什麼東西擊碎了腦袋。李文江帶著金大保匆匆趕到張彪被殺的現場時,他最先看到的是,距張彪陳屍的草叢不遠,歪斜著張大壽的那輛小夏利。
這一夜傅冬是在電話局的控制室裡度過的。大約在李文江趕往郊區現場的那個時候,有人推醒正在瞌睡的傅冬說了句:「電話來了。」傅冬揉揉眼睛,帶上監聽耳機。他聽到了嘟嘟的鈴聲,響了兩下;有人接起物吞從聲音上聽得出是劉長6乞一
「喂,喂。
一個啞啞的嗓子,操著山東口音,問:「錢準備好了嗎?」
劉長英懇求的聲音:「先生,請你高抬貴手,50萬我一下子實在拿不出來,我已經準備好了30萬。我實在拿不出……」
啞嗓子說:「你男人這次要了我們一個弟兄的命,你不拿50萬來,就讓他給我0梯兄償命吧。」
「先生,先生,錢我一定交,求你們寬限幾天,我一定湊齊了交給你們。」
「好,只要你交了錢,我們馬上放人。如果你再報警的話,啊,你掂量掂量吧。」
電話結束通話了。
傅冬摘下耳機,一個監聽的刑警說:「聲音偽裝得很厲害,音調完全變形,但肯定不是上次那個人。聽口音是個山東人。」
上午9點多鐘,傅冬和李文江都回到了刑警隊,把刑警們叫到一邊,一邊湊情況,一邊分析案情。搶先發言的照例總是金大保。
「從張彪被殺的現場情況看,有搏鬥的痕跡,張大壽的車子也遺棄在那裡,所以初步斷定,犯罪分子在綁架張大壽時,張進行了反抗,在搏鬥中殺了張彪。可能最後寡不敵眾而被綁架。根據現場痕跡分析,張本人沒有遭毒手,目前可能還活著。」
參加他們一起討論的李所長說:「我看他們真正要綁架的是張大壽,綁劉長勇不過是個序幕,是個鋪墊,所以綁了就撕。撕劉長勇的票,就是為了給張大壽和劉長英一個下馬威,提醒他們除了交錢不要抱任何幻想。」
李文江問:「監視劉長英的人沒撤吧。」
有人答:「那哪兒能撤呀,高博安他們好幾個人都呆在那兒呢。」
李文江又問:「馬福祿還在電話局,是吧?」
「對,除了早上那個電話,綁匪沒有什麼動靜。」
李文江問傅冬:「哎,你看……」
傅冬突然問李所長:「李所長,你以前和張大壽,嘔,你們經常聯絡嗎。」
李所長一下不明白:「我和他?」
傅冬說:「張大壽除了家裡和廠裡的電話外,他自己有沒有手持電話?」
「好像有,但我不知道號碼,嗅,他有個漢字顯示bp機,他給過我號碼。」李所長翻開自己的電話簿,說:「3099977呼3501,就這個。」
李文江問博冬:「怎麼,你想呼他一個?」
傅冬說:「不,我倒想知道今天有沒有別人呼他。」沒10分鐘,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就把一張查好的記錄單交到傅冬手上,說:「傅先生,你要查的這個號碼—
—3501是吧?今天有人先後兩次呼叫這個號碼。這是電腦儲存的呼叫留言。」年輕的工作人員在單子上指指點點:「第一次是:‘速回電話371081,老聶。’這是早上8點多鐘呼叫的;第二次是:‘原定下午的見面取消,晚上取車時間不變。老聶。’時間是中午1點38分。」
傅冬春看手錶:「也就是說,是15分鐘以前。」
從尋呼臺出來,上了汽車。隨傅冬來的妞妞說:「這就怪了,從第二次呼叫內容看,張大壽像是今天上午和人通過電話,不過這不可能啊。」
傅冬什麼都沒說。一路無話回到刑警隊。馬福祿正巧從電話局打過來一個電話,傅冬接了問:「喂,馬福祿,有電話嗎?」
傅冬問:「劉長英怎麼表示?」
「劉長英同意了。」
「還有什麼?」
「沒有了。」
掛了電話,妞妞進來說:「今天呼*p機要張大壽回的371081這個電話號碼已經查了,是高升路一個食品店的公用電話。」見傅冬沉思不語,妞妞問:「剛才馬福祿說什麼?綁匪限定要今天交錢嗎?」
傅冬點頭:「對,夜裡2點,二元立交橋。」
妞妞說:「我們現在始終不清楚他們有多少人,從這兩次電話聽,還有山東人在裡邊。」
傅冬笑笑:「說山東話就未必難是山東人,張大壽就在山東當了十六年兵!」
夜色濃重,寂靜的街道上高速行駛著一輛出租汽車,車裡坐著劉長英和懷抱一隻手提包的王會計。
起了一點霧,二元立交橋顯得有些像俄,劉長英讓汽車開上橋面,從車上走下來,走到橋邊,憑欄向下面的車道探望。縱橫交錯的車道上,一片靜悄悄。她哆哆嚎噱地看錶:1點55分。
大壽汽車修理廠此時也是死一樣的沉靜。院子裡那幾輛老殘汽車黑黝黝的輪廓,被霧氣打上一層溼意。在那輛老式吉普的旁邊;站著一千。人,寂寥邑不辨形激
那人仕立了片刻,在院子裡沉著而又無聲地走動了一會兒,然後走向大門,把鐵門開啟,鐵門開啟的隆隆聲,在靜滋中有點揪心。
一輛豐田轎車,滅著車燈,悄然開進院子。車上下來兩個人,與開門人無聲地低語兩句,然後回到車上,開門人上了那輛老式吉普,將車發動起來,向院外開去,豐田車則尾隨在後。他們還沒出院,門外不遠,突然迎面亮起無數明晃晃的車燈,而他們身後的一排車庫,大門轟然洞開,裡面車燈齊射,刺目的光芒前後夾擊,整個院子照得白晝一般。
有人用無線話筒高聲呼喊:「張大壽,你被包圍了!」
強烈的燈光照射著老式吉普里的張大壽,那張慘白的面孔惶然四顧,他看到四周密集的槍口。
在二元立交橋上的劉長英再次看錶,時針已超過2點,她心情緊張地看著一輛轎車開上橋頭,嘎然而住,她萬沒料到從車上下來的,竟是李文江。她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你為什麼要跟著我,為什麼要跟著我!你們害了一個劉長勇,難道還要我家破人亡嗎?你們走!別跟著我!滾開!」她被憤怒和絕望弄得泣不懼^
李文江沉默片刻,平靜地說:「我是來告訴你,從劉長勇被綁架到今天,不過短短的七天,我們已在今夜破案,主犯張大壽落網在押。」
劉長英抬起頭來,淚水乾涸的臉上,瞪著驚惶不解的雙眼。
由於前一夜的霧氣,第二天天氣有些變冷,上午霧散之後,太陽依然耀眼。局長、處長都屈尊親臨刑警隊,這是歷史上本地破獲的最大的一起毒品案。從老式吉普的座墊和靠墊裡起獲的海洛桂林藝整齊地排放在桌子上。傅冬喜不形色,語氣平淡地彙報著情況,如同政治學習時的議論發言。
「根據犯人口供和此次起獲的八公斤海洛因看,本市私營企業大壽汽車修理廠,確是毒品販運線路上的一箇中轉站。由於張大壽的內弟劉長勇無意中發現了這些毒品,以此向張索取錢財,張子是指使同夥張彪殺人滅口,並偽裝成綁架案。當張大壽得知張彪已漏出馬腳時,又殺張彪滅口,同時自我綁架,再次偽造了綁架案。他原打算等其妻劉長英交出一部分贖金後,再順理成章地自己放自己回來,人財兩得。
但在計劃完成之前,張大壽突然意外地接到毒販的提貨通知,只得先將我們的注意力引向二元立交橋,然後自己去車廠交貨……」
有人進來在李文江耳邊低聲說:「李隊長,劉長笑又來了。」
李文江問:「她不是送精神病醫院了嗎7’
「不知道,可能是偷著跑出來的吧。」
李文江起身走出會議室,來到院子裡,幾個民警攔住打滾撒潑的劉長英,使勁把她往汽車上拖。劉長英哭著笑著,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們把我弟弟還給我!你們全是廢物、飯桶。啊……長勇啊,你哥他找你去了,你們都走了,就剩我一個人,也不知道跟我言語一聲,就這麼一走。他們都騙我,說你們沒走,我知道你們走了,你們不回來了,我,我不要這孩子了,我要孩子還有什麼用?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她用拳頭交替著使勁捶打自己已微微隆起的肚子,民警們用力挽住她的胳膊……
李文江不忍目睹,轉過身來,一個同事走過來交給他一個信封,說:「李隊長,剛才來了個人,說你老婆帶了封信給你。」
「我老婆?」
李文江戰戰兢兢把信開啟,如同聽到了妻子的聲音:文江,孩子,我已經打掉了,咱們這樣的家庭,是不能有孩子的,我回我母親那兒去住了,你好自為之……」李文江震驚了,徵了半天眼淚才掉下來,他蹲在地上無聲地哭起來。
「啊,我的孩子。」
對面小學樓裡,不知在搞什麼慶典,突然鼓號齊鳴,小學生們吹出的嚎亮的號聲,壓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