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死於青春》小說信息

第四章(2)(第2頁,共2頁)

字體:

他皺著眉,他聽不慣葛建元這種油裡巴卿的腔調,可還是強迫自己用一種平淡的聲音回答:

「我真不喝。」

「算了,表哥,喝個酒,幹嗎還求爺爺告奶奶的,他不喝你喝。」杜麗明看也不看他,在自己和葛建元面前各擺了一隻杯子。「給我來點啤酒,一點啊。」

都落了座,葛建元高聲勸菜,「來,吃吃吃。」並且率先大嚼大咽起來。

徐五四動作機械地夾起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卻不辭其味。他把筷子放下,眼睛被迎面牆上掛著的一幅油畫猛地刺了一下,那是個半躺在床上的全裸體的外國女人。這畫和那些傢俱一樣,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極不高明的自制品。葛建元注意到他的視線,也扭過頭來看了一眼,解釋說:

「維納斯。」

杜麗明說:「表哥,你一個大小夥子的臥室,單獨掛上這麼一張畫,實在不好,快拿下來吧,我看著都難受。」

「世界名畫,外面都有賣的……」

「掛世界名畫也得講究場合環境,對不對?就衝你這豬窩似的地方,掛這畫就不順眼,聽見沒有,拿下來!」

徐五四卻帶著毫不信任的冷笑,問:「你怎麼知道這是維納斯,是你畫的?」

「我哪兒有這個本事呀,是一個朋友畫了送給我的。也他媽不白送,搓了我兩頓飯呢,一頓新僑、一頓華都,操!也不便宜。

徐五四扭過臉對杜麗明說:「怪不得,這兩年維納斯見多了,可還沒見過這麼色相的維納斯,原來出自這類手筆。」

杜麗明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犯牛脖子呢,所以沒搭他的茬。葛建元很尷尬地哼哼兩聲,還是表現出極大的肚量,「好好好,你們不樂意看,我拿下來。」他嘴裡一邊嚼著,一邊起身把畫摘了下來,反扣著靠在櫃櫥邊上,然後解嘲地笑道:「咱那哥們兒是業餘的,畫得水平不高,水平不高。」拿菜刀來,該把鴨皮片下來了。」

「我這兒有刀,」葛建元從褲兜裡掏出一隻個兒不算小的彈簧刀,啪地開啟,就用它來片鴨皮,油膩膩的鴨皮迎刃而落,看得出,那刀子是相當鋒利的。徐五四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來,吃!」葛建元張張羅羅,片完鴨皮又把荷葉餅、蔥、醬一勁往徐五四這邊挪,「我專門挑了隻大個兒的,一隻就十五塊六毛八,你們就甩開腮幫子吃吧!」

徐五四用荷葉餅包了一塊鴨皮,很不是味的吃了。他只盼著

能早早地結束這頓令人尷尬的晚飯。看看葛建元,這傢伙吃相很

粗,自斟自飲,興致極高,把新開蓋兒的一瓶竹葉青幹下去一大

半,沒一會兒功夫便酒酣耳熱的有幾分醉相了。

「嘿,」他搖晃著手裡的酒杯,把一張通紅的桔皮臉湊近五

四,「咱們閒話少說,言歸正傳,今兒我得好好謝謝你。」說完,

咕略,把酒吞下去,然後把光光的杯底兒亮給五四看,油嘴裡還

打了一個異常響亮的酒嗝。

五四冷冷地說:「我不用你謝。」

徐五四身上象燒了火,象受了侮辱似的那麼難受,難怪隊裡

的人們都知道他和葛建元的這層關係了,一定是居委會聽了這小

子的胡吹,通過派出所反映到分局去的。這種無賴是什麼話都吹

得出來的。他胸口上一下子凝聚起一團惡狠狠的反感和怨氣,忍

不住把筷子往下一搭。

‘噶建元,我和麗明不是你那幫哥們兒,今天一塊兒吃飯,

都正正經經說人話行不行?交朋友,可以,可就衝你這麼一副腔

調,一來我交不起,二來,這話就難聽了,你也不配!」

他正色直言,把葛建元弄得很狼狽,一臉僵笑,「五四兒,

幹嘛呀,今兒可是我請你,別撕我臉呀。」不知是醉了還是火兒了,他的話直直抖。_

徐五四儘量讓自己放得平靜,說:「這頓飯,啊門也講清楚,麗明事先沒告訴我,我也沒給你辦事,沒資格受請,該多少錢,我還你。」這麼說了,他肚子裡的怨氣還是洩不出去,便又加了一句:「我是看在麗明的面上,才坐在這兒的。」

「你甭坐在這兒,你走呀,滾!」葛建元本來就不會有那種涵養,這一醉,再也顧不上裝相了,脖子上紅筋暴露,油乎乎的嘴巴咧著,「給你臉你不要臉,你當我待見你呀,你不就是分局的嗎?老子行得正走得直的,不怵!你滾,滾蛋!」

徐五四激動起來廠‘告訴你,嘴巴可乾淨點。就衝你這樣的,要是知道馬有利那摩托車是偷來的,也會幫他藏起來,你會的!你這種人,有條件就會犯罪。」徐五四指指桌上的彈簧刀,又說:「公安局收繳兇器的通告看了沒有,為什麼不交?」

「我,我,」葛建元猛地站起來,把桌掀得沈咪響,一把抓過那把刀子,罵了一聲:「我我找他媽宰了你!」

「你們要幹什麼?」杜麗明尖聲大叫,從他們一吵起來,她的臉就是鐵青的,不知是恨五四還是恨葛建元,端得話都快說不出來了。「你們還要動刀子,你們還要動刀子!」

徐五四壓著火兒站起來,說了一句:「麗明,我在下面等你!」拉開門走出去了。

如果繼續呆在那間屋子裡,他不知道會怎麼樣,打起來?出人命?誰知道兩個小夥子急了眼會幹出什麼事來!

站在樓門口,微微有涼風吹來,他張開嘴大吸了幾口氣,想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可胸口卻激動得止不住略步地跳。周圍很暗,很安靜,也許是剛剛從一場暴風雨中走出來,過分的安靜反而使人有點難耐。他拼命尖起耳朵,想捕捉從遠處的馬路上隱隱飄來的喧囂聲。現在幾點了?

杜麗明很快從樓上下來了,看也不看他便去推自己的腳踏車。他也沒急著說話,等他們默默地騎車轉出了樓區,來到明亮的大馬路上,他才訕訕地湊了上去。

「你這表哥,也太叫人看不慣了,和他在一起,我一分鐘也忍木下去。」

壯麗明不說話。

「你生我氣了吧?我這人就是脾氣不好。」

杜麗明仍舊不說話,也不看他。他這時才感覺出事情有點嚴重,今天顯然是過分傷了杜麗明瞭。可他匆忙間又不知道該找個什麼詞兒來彌補一下,挨著她默默地騎了一會兒車,快到十字路口了,才慢瞞著問:「咱們上哪兒?送你回家?」

這回壯麗明說話了,眼睛仍舊不看他。

「你走吧,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我受不了你這樣的。」

胸口又跳起來,他辨不出她是賭氣還是認真的。「你別生氣了行不行,怪我不好行不行……」過了十字路口,他仍然隨著她,往她家的方向騎。

「你不用送我了,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我也不是說你今天罵了我表哥,他現在這個樣子,是該罵,我是說你這脾氣,咱們倆不合適,真的不合適。」

她是認真的,冷靜的,命令式的,毫無餘地盼…

徐五四的車子沉重地慢下來,呆呆地看著壯麗明一個人朝前騎去,越騎越遠了。

他腦子裡胡亂地閃過一個念頭:

第八個是銅像……

回家的路上起了大風,他推著腳踏車進院兒,地上呼地捲起一片土來,麻麻地撲了他一臉,啤!

小屋的窗戶上,滲著暗黃的燈光。他的家,連燈光都是寒酸的。媽正在那片ich巨昏欲睡的燈影下眯部又紉作,天都這麼確_了,……媽真是一輩子吃苦受累的命。他沒去幫她,進屋便徑自走到自己的床邊,很重地坐下來。

從他一進屋,媽就放下針線,目光隨著他,看他坐下來一語不發,才忍不住問:

「哪兒去啦?」

他一仰身躺下去了。

「嘿——,你這是怎麼啦?連話都問不出來啦?大老晚的你上哪兒去啦?吃了沒有?」「吃了。」他低聲咕唱一句。

徐五四不想說話,他沒一點心思說話,他需要安靜,需要一個人靜靜地躺在這片暗影裡,只有牆壁和他,把身心超脫到沒有生命的冥冥世界中去,可是媽偏不讓他安靜,「你這是犯哪門牛脖子啊?」她索性走過來,一隻熱乎乎的手掌突然貼在了他冰涼的額頭上,「病啦?還是跟麗明吵架啦?」

他還是一動不動,直到媽的手掌挪開了,才用低低的,彷彿是怕媽聽見的聲音說:「我們吹了。」

「啊?」媽嗓子眼兒裡直哆噱,「你和麗明吹了?」她的聲音忽然變得膽怯、小心,甚至還帶著點拼命做出來的笑意。在這瞬間媽也許還指望他是窮極無聊逗悶子呢,可她馬上就能從他鮮明的臉色上看出真情來。他一動不動,等著她的聲調陡陡地拔起來,尖尖地吊上去,就象是眼盯著一個冒了煙兒的手榴彈,憋著氣等著它炸開。

「你起來,你起來!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真話?成心不叫我舒坦是怎麼著,唆!」

媽媽的火兒一爆出來,他反倒松下氣來,很快,所有的委屈、悶氣,一下子頂到了舌尖.頂上了腦門,身子彷彿也不是自己的了,不知道怎麼就虎虎地坐起來,破著嗓子喊了一聲:

「你嚷嚷什麼!」’

媽弄得一怔,立刻用嘶啞的聲音拼命壓過他:「養活你這麼大,養活你這麼大,你憑憑良心!」

他搞不清媽要說什麼,可是看著那張哆哆噎噴的老臉,心忽地就軟下來了,嘴裡咕喀了一句:「有話說話,幹嘛那麼大脾氣,又不是我樂意吹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說好,看我今兒跟你有好臉沒有?」

「她,她,」五四簡直不知道怎樣才說得清,「她領我上葛建元那兒去了。」

「葛建元,她表哥!」

「表哥怕什麼,又不是別的,嗅,含著跟你交了朋友,連表哥都不能見啦。」

「咳,跟您就扯不清楚嘛,葛建元是流氓。」

「你少擺臭譜,跟誰扯不清楚?麗明那孩子是學校老師,能跟流氓措葛嗎?」

「他一身子流氓味兒,我是幹什麼的,還能看不出來?」

「就算是流氓,礙你們倆什麼事啦?」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