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川家夜
這一天雖然沒有喝醉,但劉川清晨回家時,還是睏乏得雙目難睜,連澡都沒洗就和衣往床上—倒,沉沉睡去。
劉川家白天
劉川一直睡到中午奶奶又來叫門。
奶奶叫開門疑心地問:「劉川,你這些天都上哪兒去了,怎麼總是半夜不回家?」‘
劉川為奶奶開啟門後又迷迷糊糊地回到床上,睡意未盡地應付著奶奶:「沒事,我幫幾個朋友一起辦個酒吧,這些天晚上得過去幫著張羅。」
奶奶說:「酒吧?你自己這麼大的公司不好好去管,怎麼那麼有精神去管人家的閒事啊?」‘
劉川說:「我就是為了管好咱們的公司才去跟朋友學著辦酒吧呢,您不是說幹什麼都得從最基礎的學起嗎。」
奶奶聽劉川說得無懈可擊,觀點也符合傳統理論,遂不再多問,只說:「呸,就你能說!這麼晚了你還不到公司上班去。」
劉川只好起床,一邊看錶一邊走到衛生間去了。
等劉川穿戴整齊正要出門的時候,他在他家樓下的車庫裡接了景科長的一個電話。
劉川:「喂,沒幹什麼,我剛起床正要上班去呢。上什麼班?你說上什麼班啊!我上我們公司的班啊!這才幾點我上美麗屋幹什麼去!」劉川對景科長有些沒好氣。景科長在電話里約他見面,劉川問:「現在嗎,在哪兒見啊?」
街邊茶座白天
劉川與景科長在劉川從家去公司途經的一個街邊茶座接頭。劉川彙報了自己在美麗屋的所見所聞,以及芸姐這兩天的行為舉止。
劉川:「情況就這麼多,我目前沒看出芸姐有什麼反常的表現,這兩天那兒生意太忙,後院我還沒機會去呢。」
景科長:「行,你幹得還是不錯的,你這次……」
劉川沒等景科長鼓勵就搶先表示:「你們這活兒我真的幹不了啦,我最多再幹一兩天,你們趕緊研究研究另想轍吧。」
景科長有些奇怪:「為什麼,你不是幹得挺好嗎。是不是累了?」
「可不是嗎。」
「這又不是重體力活兒,不會太累吧。」
「要不你去試試。」
景科長笑:「服務生這活兒,我幹過。」
劉川紅著臉:「我又不是光當服務生去了。」
景科長不解地:「那你當什麼去了?」
劉川舌頭髮緊地:「我,我他媽差點當鴨了。」
景科長先是一愣,馬上猜出了大概,忍住笑說:「誰讓你當鴨了。」
劉川放高了聲音,吵架似的解釋:「人家客人點我的臺,我不去芸姐還不把我炒了。我受了多大委屈你們知道嗎!我幹不了你們這活兒了!」
景科長倒是不急不躁,很有耐心地聽著劉川發火,平平靜靜地問道:「前一陣我看電視劇《重案六組》,那裡的女警察就扮成妓女,偵查出了一個殺人要犯,她那妓女扮得還挺像呢,只是不真幹而已。不過鴨我還真沒見過,鴨都幹些什麼?」
「陪喝酒,陪聊天,什麼都陪!」
「陪上床嗎?」
「上床?上床不陪。」
「這不就得了。」景科長調笑一句,「賣藝不賣身嘛。」
「賣個什麼藝呀,就是喝酒,胡聊!」
「聊天是本事,喝酒也是本事。」
「我喝壞了身體你們公安局管不管!」
「管呀,再說你悠著點不就行了,幹嗎非要喝壞身體。」
劉川煩躁地擺擺手,懶得再說似的:「你沒幹過鴨你又不懂,跟你說不清楚。」
景科長用玩笑的態度,試圖消解劉川的鬱悶:「是啊,我要長你這麼帥我真想試試去。人生在世,多一種經歷多一份成熟。」可劉川低著頭不應他,臉上更加鬱悶的樣子,景科長只好換了正經嚴肅的口氣,說道:「這樣吧,你再堅持幾天,最多陪著喝喝酒聊聊天,別的什麼都不能幹。我們也再研究研究。我們讓你承擔這項任務,就是相信你有能力,也有辦法,能夠處理好一切複雜的環境。你交女朋友了嗎?」見劉川不語,景科長又說:「你還年輕,那種聲色犬馬的場所……那裡邊的女人千萬不能沾。我們相信你作為一名人民警察,能經得住一切誘惑,既完成好任務,又不攪進那些誘惑中去,最後給自己找一身麻煩。」
劉川抬了頭,並不看景科長,只看街對面,自己叨咕了一聲:「誘惑什麼呀,那裡面的女人,沒一個好看的。」
酒仙橋季文竹家外白天
季文竹出了家門,剛剛下樓,就看見龐建東站在樓門對面,他顯然已在這裡等候良久。龐建東看到季文竹出來,彎腰從地上拎起一盆花,那是一盆器綠的文竹。
街邊白天
季文竹和龐建東走到街邊,龐建東問:「你去哪兒?」
季文竹說:「我還沒吃飯呢。」
龐建東:「我陪你。」
季文竹:「你今天不上班了?」
龐建東:「今天我上夜班。」
龐建東招手叫住一輛計程車。
萬和娛樂城白天
和景科長分了手,劉川趕到萬和城,在三樓餐廳裡又是狼吞虎嚥的一頓午飯,吃下了整整一隻黃油焗烤的澳洲龍蝦,外加一份鮑汁燜飯和照例要吃的飯後果盤。
街邊小餐廳白天
龐建東和季文竹在這家餐廳吃飯,桌上擺著那盆翠綠的文竹,和樸素的兩菜一湯。龐建東默默地給季文竹碗裡夾菜,季文竹則顯得心事重重。
萬和公司白天
吃完午飯,劉川上樓,開始辦公。在公司總裁辦公室裡,經理像上課似的把報表上的那些科目,什麼是資產,什麼是負債,什麼是應收,什麼是應付等等,一一講給他聽。學了一陣報表之後,居然來了公務。幾個萬和傢俱廠的職工因為工廠裁人問題,找上門來求見公司老闆。在公司走廊上大聲喧譁。辦公室主任過來請示劉川,說婁總出去了,問劉川見不見。劉川正好閒著,說:「好,請他門進來。」
隨後一群口齒不清但隋緒激動的工人便擁進來了。
街邊白天
季文竹和龐建東吃完午飯,又回到街邊,季文竹心神不屬,龐建東冷眼觀察,問:「你去哪兒?」
季文竹出語遲疑:「我,我下午有點事。」
龐建東叫住一輛計程車,拉開門讓季文竹上車,然後自己也坐了進去。他說:「我送你,你去哪兒?」
季文竹說不出去哪兒,龐建東對司機說:「去萬和城!」
季文竹一愣,汽車已開動起來。
萬和城白天
汽車開到了萬和城樓下,龐建東轉臉向季文竹:「到了,是這兒嗎?」
季文竹氣得雙目含淚,將面孔扭向一邊。龐建東掏錢扔給司機,對季文竹說了句:「那我不打攪了。」然後拉開車門下車大步走了。季文竹的眼淚流了下來,她望著龐建東頭也不回的背影,又低頭看看留在車座上的那盆文竹。
萬和公司白天
劉川被那幫大吵大鬧要求上班的下崗工人糾纏了很久,總辦主任和人事經理都進來幫忙,許了很多願才終於把他們打發走了。工人們剛走,總裁辦的秘書端著一盆花又進來報告,說有一位小姐求見。劉川這下學精了,一通擺手說不見不見,話音沒落那位小姐已經不請自進,劉川一看,神經馬上鬆弛下來,說:「季文竹,咳,是你呀。」
秘書一看劉川的眼神瞬時興奮起來,繼而又靦腆起來,立刻知趣地退出了房間。劉川關好房門,剛一回身,就被季文竹攔腰抱住。
季文竹說:「劉川我想你!」
劉川嚇了一跳,張皇了半天才明白過來,雙手膽怯地也抱住了季文竹。
萬和城餐廳晚上
燭光幽幽,劉川和季文竹在餐廳內一處情調幽雅的亭臺水榭中共進晚餐。桌上擺著那盆文竹。劉川看著季文竹甜美的笑容,心裡感到莫大的幸福。
劉川:「你為什麼喜歡文竹,是因為它和你同名?」
季文竹:「也許吧,這是一個朋友送的,你喜歡嗎?」
劉川:「當然喜歡,你帶它來,是要送給我嗎?」
季文竹:「啊……可以呀,你喜歡,就送給你好了。」
劉川:「看見它,是不是就想起你了?」
季文竹:「隨便你吧,你要願意想,就想,不願意想,就別想。」
劉川:「你希望我想還是不希望我想?」
季文竹:「隨你吧,人的思想,誰也強迫不了。」
劉川:「好,那我就想。」
服務生撤走了他們面前的最後一道菜,然後在他們每人面前擺上了一隻精美的果盤,並且殷勤地詢問他們喝茶還是咖啡,季文竹要了咖啡。劉川看看手錶,說:「哎喲,我不要了,我有事得早點走呢。」
季文竹有些意外地:「這麼晚了你還有事,是公事嗎?」
劉川不知該如何回答,語塞一陣,說:「我奶奶生病,我得早點回去。」
季文竹:「你奶奶生病了?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劉川:「啊,不用不用,我奶奶不讓我這麼早交女朋友,你去了她又該問半天了,我不想惹她生氣。」
季文竹:「那好吧,我還以為今天晚上你沒事呢。」
劉川:「我其實,其實特想和你在一起,去酒吧坐坐,去看看電影,哪怕就是開車到郊外逛逛什麼的,我覺得跟你在一起特舒服,真的。」
季文竹:「那你就別走了,咱們再多聊會兒。」
劉川:「不行,我……我得走了。」
劉川戀戀不捨地起身離座。
街上晚上
劉川駕車來到一座立交橋下的停車場,把他的車停在這裡,然後走到街邊,上了一輛公共汽車。
美麗屋晚上
劉川下了公共汽車,向美麗屋急步跑去。
這天晚上劉川遲到了,趕到美麗屋時已近晚上十點,老闆娘芸姐埋怨道:「你怎麼才來,幾點啦!這兒有一臺客人等你半天了。」
芸姐一邊埋怨,一邊帶他走進一個包房。劉川既已遲到,不敢多加扭捏,身不由己進了房間。包房裡已經坐了四個女客,八隻眼睛虎視眈眈,看得劉川毛骨悚然。直到她們開口才得以分辨,四人中只有一個是花錢的老闆,另外三個不過是她的隨從和玩伴。
位居中間的那位老闆,年紀比曹小姐顯然小些,樣子也不恐龍,臉上濃淡相宜,衣著稍嫌嬌豔。她拍拍自己身邊的座位,招呼劉川:「坐這邊來。」聲音並不張揚,口氣卻是命令。
劉川一聲不響地過去,屈身坐下。女的問:「你就是劉川呀?」見劉川應了一聲,又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見劉川搖頭,她身邊的隨從說道:「這是楊總,是你們這兒的常客。」
那位叫「楊總」的女人一直盯著劉川,說:「我好一陣沒來了,昨天聽說這兒又來了一個新人,所以過來看看。他們都說你像陸毅,我看並不怎麼像嘛。陸毅太甜了,你好像比他小一號,不過比他更爺們兒。男孩還是更爺們兒一點好。」
劉川說:「噢,是嗎。」
無論那女人說什麼,劉川都是這樣點頭應承,無可無不可的。
女人問:「你會喝酒吧?」
劉川答:「不太會。」
女人問:「會唱歌嗎?」
劉川答:「不會。」
女人問:「會聊天嗎?」
劉川反問:「聊什麼?」
女人說:「你什麼都不會你幹嗎來了?」
劉川無話。
女人幾乎哄著他似的,又問:「那你會打牌嗎?」
劉川:「不太會。」
女人直吸氣:「那你會什麼!」
劉川:「你們要玩兒什麼牌,可以教我。」
女人:「那玩兒二十一點吧,這個好學。」
於是四個人一起賭牌。那位「楊總」不玩,她讓劉川替她玩,她教他規矩,看他出牌,說好一局三百塊錢,劉川贏了錢她收,輸了錢她付。她坐在劉川身後,雙手搭著劉川的肩看他出牌,給他支招。不支招的時候手也不老實,不停地在劉川肩上脖子上摸來掃去,劉川難受得都顧不上打牌了,身上膩歪得一層一層地出汗。
於是劉川就總輸,能贏的牌也往輸裡打,儘管那位楊總一個勁兒地喊「不對不對,錯了錯了」,但他仍然胡亂出牌,把那三個女的全都樂歪了。沒多久就輸掉了三千多塊,直逼得那位叫「楊總」的女人不住地罵他:「怎麼不聽話呀,你這臭手怎麼這麼潮啊,嘿!你這是成心吧?算了算了,今天不玩了,咱們還是唱歌吧。」
於是收了攤子,唱歌。
劉川唱歌,嗓子也潮,故意唱得跟碎玻璃磨地似的,聽得那幾個女人齜牙咧嘴,一通諷刺挖苦。劉川充耳不聞,面無表情,顧自胡唱……
那天「楊總」走前,讓自己的隨從給了劉川一千塊小費。
劉川接過錢時「楊總」說:「其實你真不值這麼多錢,除了你這張臉還算合格,其他的你說你會什麼?我們來這兒都是服務生逗我們高興,你倒好,得我們逗你高興。這一晚上我就沒見你笑過,老這麼端著架子。今天幸虧我高興,不高興早把你退臺了。」
劉川辯了一句:「沒有啊,我端什麼架子啦。」
「端淑女架子啦!我今天給你留面子,先不投訴你了,下次來注意點,再這樣再說!」
被稱為「楊總」的女人在劉川臉上擰了一把,笑笑,走了。劉川猝不及防,只好用手擦著臉,看著她們走遠。
芸姐過來,關切地問:「怎麼樣啊,這楊小姐有一陣沒來了,對你還滿意嗎?」
劉川轉身進門,嘀咕了一句:「她滿意了我不滿意。」
芸姐追上來問:「怎麼啦又?」
劉川答:「操,這女的比曹小姐還瘋。」
劉川家白天
劉川早早就讓鬧鐘把自己叫醒,醒後匆匆忙忙地洗漱打扮,然後匆匆忙忙下樓,直看得奶奶一愣一愣的。不知劉川為何今天如此行色匆匆。
奶奶:「哎,你今兒怎麼起那麼早啊,公司有事?」
劉川未及答言,人已出門而去。
酒仙橋季文竹家白天
劉川駕車趕到季文竹家。他下車上樓,這時手機響了。劉川接了電話:「喂,啊嚴主任……啊,這個會我不參加了,你跟婁總說一下,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我在外面有事呢。好,那就這樣……」劉川結束通話電話前又想起什麼,又對公司的辦公室主任囑咐道:「哎,嚴主任,我奶奶要來電話問我你就說我來過公司了,說我又出去辦事去了,啊。謝謝。」掛了電話,劉川索性把電話關了,然後上樓。
某餐廳白天
劉川開車拉季文竹到此吃午飯,他拉著季文竹的手在海鮮池挑海鮮。
水上游樂場白天
劉川與季文竹一起玩兒水上跳傘,兩人在空中齊聲歡笑。
酒仙橋晚上
劉川送季文竹回家,季文竹和劉川告別時主動親吻了劉川,她在劉川的嘴唇上重重一吻,然後推開車門跑進樓門。
劉川一時反應不過來地摸摸自己的嘴唇,然後看著季文竹的背影,面含微笑開動了車子。
美麗屋外晚上
劉川從公共汽車上下來,走了幾步忽然看到景科長和一個東照公安的便衣正在一個雜物攤子上買菸。
景科長看了劉川一眼,然後向街角走去。
小巷晚上
劉川尾隨景科長走進一條小巷,巷內無人,兩人站下來,簡短交談。
景科長:「怎麼樣這兩天,打你手機怎麼老關機呀。」
劉川:「你不是讓我關機嘛。」
景科長:「讓你晚上關機也沒讓你白天關機,你以後白天把手機開著,萬一有急事找不到你不是耽誤了嗎。」
劉川:「啊。」
景科長:「這兩天你去後院看了沒有?」
劉川:「這兩天特忙,還沒來得及去呢。」
景科長:「你抓緊,單成功自從進了那個小院以後,到現在沒見他出來過,我們的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這麼長期盯著,所以你得抓緊。」
劉川:「啊。」
美麗屋晚上
劉川來到美麗屋上班,他坐在吧檯上,心裡想著季文竹,模樣百無聊賴。一個服務生走過來,遞給他一張字條,說:「劉川,那邊一個客人給你的,是她的手機號碼。」劉川朝服務生努嘴的角落看看,那角落裡坐著兩個年輕的女客,正在交頭接耳地說他,他和她們目光相接,不得已點頭打了個招呼,將寫了電話號碼的字條塞進褲‘兜,還沒回過頭來,另一個女客端著杯酒坐在了他的身邊。
女客:「咳,你就是劉川吧?」
劉川疑惑地看她:「您是誰呀?」
女客:「我姓王,我早聽說你了,我一猜就是你。」
劉川:「聽說我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