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客:「聽說美麗屋新來了一個男孩,帥得不行,也傲得不行,光陪酒陪聊,不陪鬧,更不出臺,聽說你後來牛掰到連摸都不讓摸了。不讓摸人家花錢點你的臺不是白花了嗎?」
劉川:「你說什麼呀,我就是一個服務生,摸我幹什麼。」
女客一笑:「可我們這幫女的就這麼賤,還是大把大把地往你身上扔錢,還請你出去吃飯。是不是?」
劉川說:「沒有,我就是一個服務生,客人是我們的上帝。」
女客:「現在你成上帝了。我告訴你,有些女的可賤呢,結婚的感覺不如戀愛,戀愛的感覺不如偷情,偷情的感覺不如偷不著,你說對吧?」
劉川:「我不懂,我又沒結過婚。」
女客:「你什麼不懂啊,我看你最瞳裝傻了。現在你這麼大的孩子,什麼不懂啊,別跟我裝了,哎,明天中午有空嗎?」
劉川:「幹嗎?」
女客:「上帝想請你吃飯呀,上帝的奴僕不會拒絕上帝吧?」
劉川還未答覆,裡面有服務生叫他:「劉川,三號房客人問你來沒來,你去看看吧。」
劉川順勢離座:「對不起,那邊有人叫我。」
女客:「哎,明天去不去?」
劉川沒有回答,他走到走廊入口,問叫他的服務生:「哪個客人?」
服務生:「就是前天和三個男的一塊兒來的那個,挺胖的那個女的。」
劉川:「你就說我沒來。」
劉川說著朝衛生間走去,服務生提醒他:「那客人就在廁所呢,你小心讓她碰見。」
劉川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說:「後院有沒有廁所,我到後院上去。」
服務生:「後院有。」
劉川順著一條暗道,轉了幾個彎,在終點看到一扇小門。這裡很靜,劉川心中生出幾分緊張,試探著擰了一下門把手,門居然開了,劉川走出去,他終於看到了後院。後院不大,沒有燈光,但能看清有幾間平房,門都鎖著,窗簾嚴緊。院裡,牆下,沿牆的迴廊上,到處堆著雜物——拆下來的廣告牌,成摞的啤酒箱,散了架的桌椅板凳,垃圾似的,什麼都有。角落的一個拐脖裡,還擠著一間小廁所,劉川站在院子裡抽了會兒煙,心情緊張地四下巡看。月光下到處都是陰影,看不清每個角落的細部,那幾間小屋也都黑燈瞎火,不知單成功是否真如林處長和景科長說的那樣,肯定藏匿其中。劉川走近一個窗戶,剛想扒著窗縫朝裡看看,又怕萬一單成功真在裡頭,他這樣鬼頭鬼腦,豈不暴露。
其實,在那排小屋當中的某一個窗簾縫中,確有一雙暗藏的眼睛,緊張地透過窗簾縫隙,隨著劉川的身影慢慢移動。那雙眼睛顯然在劉川點火抽菸時看清了劉川被火苗映亮的面容,當看到劉川面容的剎那,那雙眼睛佈滿了驚疑。
劉川抽完半根香菸,進了院角的廁所。那廁所窄得只有一個蹲坑,幾乎像南郊監獄的禁閉室那樣侷促。劉川沒尿也硬尿了一點,叼著煙剛剛走出廁所,耳中便聽見輕輕點點的一串腳步,眼睛同時看到芸姐細細的影子,從前邊的過道里飄了出來。
芸姐也看見他了,手捂胸口小聲尖叫一下,認出是劉川之後,氣喘吁吁地翻著白眼,嗔道:「嚇死我了,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劉川也讓她嚇了一跳,好在鎮定得也快,他說:「我上廁所來了。」
芸姐疑心地:「前邊有廁所你怎麼到後面來上。」劉川說:「前邊廁所有人我等不及了。」
芸姐這才鬆了警惕,笑罵:「小東西,你腎虧呀,怎麼連點尿都憋不住,回頭芸姐給你治治。」
劉川隨口應付:「怎麼治啊?」
芸姐說:「你呀,肯定是」生生活不正常,你們這個歲數的人縱慾當然不好,但也不能一點沒有。我看那麼多客人喜歡你,你一次也沒跟人家出去,你是沒興趣呀還是怎麼著呀……」
劉川說:「那幫客人太瘋,我跟她們走,還不把我抽乾了。」
芸姐說:「你跟多少女人都睡過了吧,是不是把你整怕了?」
劉川沒有跟女人上床的經驗,只能含糊其詞地否認:「胡說。」
芸姐追問:「真的,—個沒睡過?打死你我也不信。」
劉川:「你不信拉倒,我得上班去了。」
芸姐:「那有機會芸姐好好教教你,芸姐對你這麼好,你不會連芸姐都煩吧?」
劉川還是含糊其詞地笑笑,說:「不知道。」
劉川眼看著芸姐說著說著眼神不對了,知道她騷勁上來了,便移動腳步從芸姐身邊擠過去,說:「三號房的那個客人等我半天了,我得過去照個面。」
芸姐沒攔他,一言不發地笑著,看著他從自己身邊走過。
劉川穿過黑暗的過道,走到三號包房的門口,他的手握在冷涼的門把上,聽見門內的女客正在唧唧歪歪地獨自唱歌,這個剎那他突然想到了季文竹,想到季文竹他有點想哭,季文竹那張美麗的面容,面容上那一對若隱若現的酒窩,忽地一下把他的全部身心,輕柔溫暖地籠罩起來了。
劉川家白天
劉川的床頭上,擺著龐建東送給季文竹的那盆文竹,一抹清晨的陽光投射過來,枝椏間綠意盎然。
鬧鐘準時叫響,劉川匆匆起床。在起居室裡讀報的奶奶疑惑地看他,問:「今天公司又有會啊?」
劉川含糊應了一聲,匆匆穿衣出門,從地下車庫開出自己的汽車。
商場白天
劉川將車子開入商場的地下車庫,停好,然後和季文竹一起下車。
劉川陪季文竹在商場裡購物,給季文竹買各種衣服。
劉川在收銀臺付賬,季文竹在一邊打著電話。
季文竹掛了電話,對劉川說:「有個劇組正選演員呢,他們讓我過去試試鏡,你送我過去吧。」
劉川:「好。」
劇組白天
劉川陪著季文竹坐在一間屋子裡,這屋裡坐了不少等著試鏡的少男少女。
一個副導演模樣的人注意到劉川:「哎,你叫什麼,是王明明介紹你來的吧?」
劉川:「不是啊,我是陪她來的。」
他指指身邊的季文竹,但副導演似乎更看中他,說:「你是哪個學校的,中戲還是北電的,你上學呢還是畢業了?」
劉川:「我不是中戲北電的,我是陪她來的,你們看她成嗎?您是導演吧?」
副導演:「我是副導演,你叫什麼?」
劉川:「我叫劉川,她叫季文竹,她是學舞蹈的,她以前演過……」
副導演似乎仍然只對劉川感興趣:「你先跟我來一下吧,到這屋來,你學過表演嗎,你多高啊……」
劉川看一眼季文竹,矇頭蒙腦地跟副導演走了。
劇組外白天
季文竹一無所獲地走出來,對陪在身邊的劉川說:「真不應該帶你來,人家不看我,淨看你了。看上了也沒用,你又沒學過表演。」
劉川:「我跟他們推薦你來著,他們說現在女的好選,關鍵是男主角難找。」
季文竹嗔笑一聲:「喲,你還成了搶手貨了,你是大眾情人,人見人愛,行了吧。哎,我問你,有多少女的喜歡過你?你說吧沒事,我不生氣。」
美麗屋晚上
又一個女客在吧檯纏著劉川:「劉川,我還真挺喜歡你的,哎,我問你呢,你到底去不去呀?」
劉川:「我不去,我們有規定,服務人員不能隨便佔客人便宜。」
女客:「我樂意讓人讓便宜,真的,你去了我讓我們那兒的大工把你這頭髮好好整整,給你整個最流行的造型,再給你做一個全套的美容護理,我親自給你做,現在男的美容的可多呢。」
劉川:「我知道,你是嫌我皮膚不好吧。」
女客:「嗬,我哪敢呀,就你這脾氣,對人愛搭不理的,我誇你還來不及呢,我要再說你不好,你更該把臉拉二里地長了。哎,劉川,我問你,你到底—個月能掙多少小費,一萬?還是兩萬?」
劉川家白天
奶奶吃驚地看著劉川:「什麼,兩萬?前兩天不是才給你兩萬嗎,這才幾天,就花沒了?」
劉川:「我和朋友在一起,總得應酬啊,兩萬塊錢吃幾頓飯就沒了。」
奶奶:「我都打電話問了,你這兩天都是在萬和城吃的,萬和城叉不讓你交錢。劉川,我聽公司裡的人說你現在在公司的時間很少,每天都是中午去下午沒下班就去吃飯,吃完了飯立馬就走,昨天一天公司就沒見你人影。你跟奶奶說實話,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劉川:「沒幹什麼,我不是告訴你和朋友學著辦酒吧嘛。」
奶奶:「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前天你和一個女孩子一起在萬和城吃飯,那是誰呀?」
劉川:「誰呀,那是我們同學。」
奶奶:「小珂?」
劉川:「不是,小珂是同事,又不是同學。」
奶奶:「劉jli,你現在當務之急是學習怎麼管企業辦公司,你這麼小歲數彆著急交女明友。現在交的人以後也不一定合適。你要實在想交朋友的話,我看小珂就不錯,這女孩挺踏實的,人品也好……」
劉川:「哎呀我不交女朋友還不行嗎!」
劉川走到書房,問奶奶:「咱們家錢呢,放哪兒了?」
酒仙橋白天
劉川趕到酒仙橋季文竹的住處。他坐在季文竹那隻紅色的小沙發上,看著她起床,看著她洗臉、化妝,試穿劉川為她買的那些衣服。
街上白天
劉川開著車,拉著季文竹上街吃飯。
劇組白天
他們吃完飯,劉川又陪季文竹去了一個影視公司和一個劇組,去和製片商、導演、副導演之類的一干人等見面。
美麗屋夜
劉川擺脫開一個女客的糾纏,從暗道再次來到後院。
劉川在後院的廁所裡方便,出來後他一邊繫褲子,一邊四下巡看。
那雙藏在小屋裡的眼睛再次一眨不眨地監視著劉川的一舉一動。
商場白天
劉川還是陪季文竹逛店,給她買衣服,買手腕上耳垂上脖子上掛的戴的各種玩意兒。兩人看上去已經親密無間。
劇組白天
季文竹在劇組試鏡,劉川抱著她的外套和背包在門外等著,等她哭喪著面孔從裡面出來。
街頭一間幽雅的餐廳晚上
劉川與季文竹吃飯,季文竹情緒不高,劉川從旁安慰:「沒事,明天不是還有個古裝劇讓你去試鏡嗎,我估計這個古裝劇準能要你。」
季文竹:「你怎麼知道準能要我。」
劉川:「我覺得你要是扮古裝肯定特別好看。我覺得你的五官特別古典,你看你,鼻子特直。」
季文竹這才笑了:「古典大美人?罵人呢吧,古典大美人早就不流行了。」
劉川:「誰說的。」
酒仙橋晚上
劉川開車送季文竹回家。下車之前,季文竹猶豫了一下,說:「你不上去啦?」
劉川:「不上去了。」
季文竹:「我這地方太寒酸了,你大概從來沒在這種貧民窟裡睡過覺吧,要不要住一夜體驗體驗?」
季文竹顯然在暗示劉川可以在她那裡過夜,但劉川沒法在她那裡過夜,每晚這個鐘點,他都要趕到美麗屋去,他萬般不捨地看看錶,時間已經很晚,他只好說:「我奶奶有病,不讓我在外面過夜,規定我每天晚上十點以前必須回去。」
季文竹只好作罷:「你讓你奶奶管得這麼嚴,以前是不是有很多女孩都是因為這個跟你吹的?」
劉川:「沒有,我真沒交過女孩,你還不信?」
季文竹:「裝純。」見劉川不知所答,季文竹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笑道:「不過表面看你真挺純的。」
美麗屋晚上
劉川匆匆趕到美麗屋上班,芸姐看著表嗔笑:「幾點啦?」
劇組白天
劉川和季文竹從一個古裝劇的劇組裡出來,從他們興高采烈的表情和彼此說話的神態上,可以看出季文竹終於被這個劇組選中了。
萬和公司白天
幾個法院幹部來到萬和公司,在會議室裡與婁大鵬及公司的財務經理總辦主任等人見了面。
法官:「我們是法院的,這是你們為華豐實業公司籤的貸款抵押書,對嗎?」法官拿出一份檔案讓婁大鵬等人過目:「是你們萬和公司籤的吧。現在華豐實業公司因鉅額債務已經被債權人告到法院了,我們已經依法受理,已經凍結了華豐實業的全部資產,包括具函為他們提供抵押擔保的資產,也要一併凍結。」
婁大鵬沒動聲色,似乎早有預料。萬和公司的其他人無不聞言大晾。
法官:「現在,我們需要核查一下萬和公司的財務賬目,這是凍結資產的通知書,請你們在這兒籤個字。」
沒人簽字,總辦主任哆哆嗦嗦地問:「他們欠債,為什麼凍結我們的資產,我們企業一直業績很好,按章納稅,你們……」
法官不理睬他的爭辯,說:「這是法院依法開具的通知書,請你們籤一下字吧。」
京郊公路白天
劉川開車送季文竹去劇組,他和季文竹拿了行李用品從酒仙橋季文竹家出來,往順義的劇組駐地駛去。
路上兩人談笑風生。
公司財務部白天
幾個銀行的幹部正與財務經理交涉著什麼,總辦主任走進來,財務經理求助道:「嚴主任,這是給咱們萬和城貸款銀行的劉經理,他們聽說咱們的資產被凍結了,過來了解情況,要求我們馬上全部清償過去的貸款。我找婁總沒找到,不知道婁總去哪兒了,人家要見婁總。」
總辦主任臉色陰沉,說:「婁總剛走,他辭職了。」
屋裡的人全都一晾。財務經理不敢相信地:「辭職了?」
劇組駐地白天
劉川幫季文竹收拾著床鋪,季文竹推開他自己動手:「我來吧,我來吧,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從小讓保姆伺候大的,一看就知道你從沒於過活兒。」
同屋的兩個女演員問季文竹:「這是你男朋友吧?多帥呀,你就知足吧。」
季文竹:「不是。哪個女孩要跟了他,準得天天在家做飯收拾屋子,要不然就得拼命掙錢請個保姆,他可不會幹活兒,不信你們問他。」
一個女演員問劉川:「是嗎?」
劉川難堪地:「不是,我幹。」
另一個女演員說:「男的,不要幹活,會幹就行,但不要幹。天天擦桌子掃地下廚房,哪還像老爺們兒呀!」
另一女演員:「你是有了麵包不覺得餓,你老公天天把你伺候得跟皇后似的,你又說這個……」
劉川聽著她們互相調侃,跟著笑。
劉川家傍晚
劉川開車從位於順義縣的劇組駐地回家,匆匆換上一件低俗的衣服準備去美麗屋上班,出門前正給那盆文竹澆水,景科長打來—個電話。
麵包車內傍晚
景科長與劉川通話:「那個芸姐今天白天上街買了一本列車時刻表,說明單成功近日很可能有動窩的跡象,你多加留意,注意觀察,啊。」
劉川說:「我正要到美麗屋上班去呢,最近那一片歌廳夜總會生意全都賽著火,營業時間全都提前了。」
景科長又囑咐他:「你注意安全,這事不會拖太久了,你好賴再堅持幾天吧。」
劉川家傍晚
和景科長還沒通完電話,奶奶走到劉川身後,她問劉川:「你上哪兒去,美麗屋是什麼地方?」
劉川支吾著說:「是個酒吧。」
奶奶說:「你現在怎麼天天泡在酒吧裡胡混?」
劉川說:「什麼呀,我不是早告訴你我跟幾個朋友合夥搞酒吧嗎。」
奶奶這才想起,這才沒話,說:「噢,那你路上小心點,早點回來,聽見沒有。」
劉川應道:「啊。」
劉川出門走了,剛走沒多久,奶奶就接到了王律師的電話,向她報告了公司的情況。
奶奶:「啊,王律師呀,劉川出去了,什麼……法院來人了?凍結資產?凍結誰的資產……」奶奶顯然從王律師的口氣中,強烈地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她結結巴巴地答應王律師:「好,我,我,我找劉川,我馬上和劉川一起趕到公司去,你在公司嗎,好,我馬上去。」‘
奶奶接了電話後,急急地撥打劉川的手機。劉川的手機不知為什麼關了,她記得劉川還有一個呼機,可號碼忘了。她戴著老花鏡在家裡的電話本上翻了半天,沒翻到劉川的呼機,卻翻到了劉川單位同事小珂的呼機。
她就撥打了小珂的呼機。
公共汽車晚上
小珂正在下班的路上,她在公共汽車上回了奶奶的電話:「奶奶,您找我嗎?我剛下班……我也不知道劉川的呼機號碼,他已經不用呼機了吧,劉川的電話……關機了?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美麗屋?是個酒吧?好,我馬上想辦法找他。」
劉川家晚上
奶奶放了電話,站在電話機前半天沒動,家裡的小阿姨發現她的臉色慘白,白得像紙一樣。她驚慌地叫了一聲:「奶奶!」接下來她看見奶奶移步想走,但只走了一步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小保姆驚叫:「奶奶!」
路邊晚上
小珂首先想到的是114查號臺。她下了公共汽車,在路邊用電話撥了114.
小珂:「喂,114查號臺嗎,麻煩你查一下」美麗屋「酒吧……什麼,是個夜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