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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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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川來到季文竹家,上樓敲門,無人應答。

劉川走到樓下,望著滿天星斗,欲哭無淚。

公安局招待所白天

第二天劉川一早就起床出門,他沒去醫院,也沒去公司,他直接跑到景科長住的招待所來了。

在公安局招待所劉川顯然沒對景科長說起季文竹來;而僅僅強調了芸姐的無恥糾纏。但景科長還是老生常談,又是一通哄勸:「我們領導的意見,還是希望你能再堅持幾天,我們估計單成功很快就有動作了,這個關鍵時刻你千萬不能說不幹就不幹了。那個老闆娘不管怎麼著你,她畢竟是個女的,她又不能強xx你,你不理她,她又有什麼辦法?應付應付也就過去了,按說不難嘛。」

劉川沒被說服,他頂嘴說:「怎麼不難啊,你要覺得不難你怎麼不去試試,那女的多討厭啊!你怎麼不去試試!」

景科長冷靜而嚴肅地看他,不說話了。劉川也不說話了。

這時,景科長的電話響了,劉川聽出那是林處長來的電話,景科長一邊接電話一邊踱到另一個屋子去了,另外兩位東照刑警陪劉川坐在這屋,三人默默無話。接完電話景科長回到這間屋內,對劉川說:「這樣吧,你今天晚上再去最後一次,好吧。你等那女的到後院去以後,就跟進去找她。你直接推門進她的屋子,聽明白了嗎,直接進她的屋子,進去以後,你就跟她提出辭職。你就讓她把押金還給你,她以前不是扣過你五百塊押金嗎,你就跟她要押金,要不然你都不幹了還去找她就顯得不合理了。你進去以後,如果能看到單成功,如果你真的能看到單成功的話,你就這樣……」

招待所外白天

在和景科長談話時,王律師的電話就不停地打進劉川的手機,但劉川一直沒接,從景科長那裡出來,他接了王律師的電話。

劉川:「王律師,我剛才有事來著,今天上午嗎,在哪兒,法院?」

法院白天

劉川和王律師還有公司的另外兩位高層經理,在法院的一間會談室裡,和一位法官及兩位銀行幹部談了整整兩個小時,談得彼此口乾舌燥,談得雙方焦頭爛額。但整個上午劉川始終形聚神散,雖然他一直聽著他們互相交涉爭論,雖然他知道這是他父親留下的這份家族產業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但不知為什麼,他從一開始坐下來就感到心神不屬,心力交瘁。

法院外白天

中午散了會,從法院出來,幾個人站在法院門口商量下一步怎麼辦。公司的兩位高層幹部建議:「現在最重要的是得把公司的人心穩住,工作別停,下一步官司怎麼打,法院怎麼裁定都不一定呢,咱們自己不能亂了陣腳,所以總裁應該馬上到公司去,召集各單位各部門的負責人開個緊急會議,跟大家說說情況,儘快安定人心。」

王律師也表示贊成:「對,劉川你現在是全公司的主心骨,你只要情緒穩定,大家看了就會放心。你可以對公司的人提提要求,我再從法律的角度說說這個官司,現在大夥可能覺得這事很嚴重,當然這事確實很嚴重,但對下面那些經理們,咱們還是得往輕裡說。」

劉川:「好,那王律師你一起參加會,你多說說。」

總辦主任看看錶,說:「現在快一點了,通知幾點開會?兩點半,還是三點?」

劉川:「兩點半吧。」

劉川說完這句,忽又想到什麼,自己也看看手錶,又改口道:「哎呀,我現在還有個急事,要不明天吧。明天我一早就來,你們今天可以先把會議時間通知下去。」

大家面面相覷,王律師說:「那好,就那明天吧。」

總辦主任說:「明天上午九點怎麼樣,老闆你來得了嗎?」

劉川肯定地點頭:「來得了,來得了,你們通知好了。」

另一位公司幹部建議:「明天開會,老闆可以多講講咱們公司的發展方向,我們原來作過一份公司三年發展規劃,後來因為你爸生病了,就一直沒有定下來,也沒向下面傳達。那份規劃老闆可以看看,上面哪些內容能講,明天就可以給大家講講,鼓舞士氣嘛……」

大家一邊說一邊向停車的地方走去,然後各上各車作鳥獸散。

公路白天

劉川向東,把車開得瘋了似的,沒用二十分鐘就擠進了擁堵不堪的京順路,一小時後他的沃爾沃又拐進了一條曲折的小路。幾天前他曾經沿著這條小路送季文竹和她的一隻皮箱進駐劇組。

劇組白天

劉川趕到劇組時季文竹正在駐地旁邊的一片樹林裡拍戲,劉川站在一群圍觀的農民小販當中看著,如果僅從演員的服裝髮飾揣摩,他也搞不懂他們演的究竟是民國還是晚清,總之季文竹是一副窈窕淑女的扮相,正與—個油頭粉面的小生激烈爭執。這段戲的末尾是季文竹的一席痛斥,言辭鏗鏘擲地有聲:「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我現在才明白你一肚子男盜女娼!」隨著話音將落,她在那個小生的臉上狠狠地抽了一掌。

那一掌抽得很響,不知是真抽還是另出的音效。那啪的一聲彷彿抽在劉川的臉上,讓劉川不由自主悚然一抖。那一掌之後導演喊道:「過。」

群眾演員和工作人員都上去幫著卸燈收拾機器,亂鬨鬨地向下一個場景轉移。劉川似乎半天才從那一掌當中緩過神來,才猛省似的上去拉著季文竹解釋昨晚的事情。

劉川:「文竹,文竹,我昨天去找你你不在,你聽我給你解釋一下行嗎,你聽我解釋一下行嗎?」

季文竹不理劉川,而且似乎對劉川不分場合當著劇組眾人的面說那些爛事,感到有傷面子。她生氣地甩開劉川的手:「你別拉我,我不想聽你解釋。」

劉川:「你是不是以為我在那地方泡小姐呢,其實我不是,我……」

季文竹打斷他:「你泡小姐也行,小姐泡你也行,跟我沒有關係,你和其他女人的事我不想聽!」

劉川還想解釋,但時間已不允許,季文竹已在製片主任的催促下甩下劉川,向汽車那邊跑去,隨著大隊人馬上了汽車。那幾輛汽車先後絕塵而去,把劉川和那幫圍觀的農民一同留在了這塊棄滿垃圾的野地。

農民們也散了。

劉川還愣在原地,他愣了—會兒,才向自己的汽車跑去。

公路白天

劉川駕車,尾隨在劇組的車隊後面。季文竹的一個同伴用手碰碰季文竹,又指指後面,說:「哎,你那朋友還跟著呢。」季文竹回頭看了一眼,悶聲不語。

廟傍晚

劇組來到一座小廟,下車置景布光,演員們圍著導演討論劇本,化妝師正為季文竹補妝。

劉川下車,找到一位燈光師,求他叫季文竹過來。燈光師過去和季文竹說著什麼,季文竹也和燈光師說著什麼,製片主任也過去聽季文竹說著什麼……少頃,製片主任向劉川這邊走來。

製片主任:「小夥子,你找季文竹是吧,現在我們正在工作,有什麼事你們改日再說好嗎。」

劉川:「麻煩您把她叫過來我就跟她說幾句話,三分鐘就行。」

製片主任:「現在不行,你們有什麼事最好別在這兒說,在這兒說確實影響我們工作,而且對她的影響也不好,你看能不能配合一下?」

劉川望望季文竹的背影,只好陝怏離去。

公路傍晚

劉川駕車沿京順路回城,京順路擁堵嚴重,劉川心情煩躁。

麥當勞餐廳晚上

劉川獨自坐在麥當勞餐廳臨街的窗前面對著一份吃剩的套餐發呆,這時手機響了。

劉川:「喂,景科長,啊,我知道,我去那麼早幹什麼,去早了芸姐也不在後院啊。……我知道。」

掛了電話,劉川的臉色更加悶悶不樂。

某立交橋下停車場晚上

劉川開車至此,放下車後過街乘上一輛公共汽車,向美麗屋趕去。

美麗屋晚上

按照景科長的要求,這天晚上劉川無論心情怎樣,都必須最後一次,再到美麗屋去!

劉川直到十點鐘才姍姍而至。

劉川到後沒有在廳房裡找到芸姐,他問服務員:「芸姐呢?」

服務員說:「昨天晚上芸姐不是跟你打架了嗎,把頭磕破了,今天一直沒出來,大概現在還在後院呢吧。」

劉川二話沒說,直奔後院。

他穿過包房外的走廊,拉開通往後院的小門,再穿過一條黑黝黝的過道,就到了垃圾場似的後院。後院的小屋裡,有一扇窗子亮著燈光,這是劉川第一次在這個死氣沉沉的小院裡,見到象徵人氣的燈光。那燈光熒熒豆豆,猶如墳中的鬼火,慘慘慼戚。劉川腳步放慢心跳加速,胸口緊張得快要喘不出氣來。

他走近亮燈的小屋。屋內沒動靜。他鎮定片刻,按景科長教的,短促地敲了兩下門,便斷然推門進入。但門是反鎖著的,劉川推了一下沒有推動,只好接著大力敲門,敲了好幾下,門裡才有人問:「誰?」

劉川:「我!」

還是芸姐的聲音:「劉川?」

劉川:「對!」

門馬上開了,屋裡的燈光立刻把劉川的臉龐打亮。劉川看到,芸姐頭上包了紗布,眼眶也明顯腫著,腫著也不妨礙「京喜的流波一閃,然後死魚一樣盯住劉川,那眼神說不上是氣憤怨恨,還是又發騷呢。

劉川的話橫著出來,說得快而堅決:「芸姐,我辭職了,我是來拿我的押金的。」

這兩句話說的,機械得像是背書,因為劉川這時的神經,全部聚集於雙目,他的視線快速地向屋內掃去。屋子不大,陳設簡單,除了床,一套桌椅和一隻衣櫃外,別無他物,劉川這樣快速一掃,已是一覽無餘。他弄不清自己是滿意了還是失望了——單成功果然不在屋裡。

「辭職?」芸姐那張怨婦的面孔立即換上了潑婦的表情:「劉川,你在我這兒掙了多少錢,啊?我一手把你捧起來的你紅了連聲謝字都沒說過。你還是個老爺們兒呢,連他媽那幫小姐都不如。小姐掙了錢還知道孝敬我,還知道喝水不望挖井人!你這麼大個子你有沒有良心,你還講不講仁義!你還跟我要押金,啊?這麼多天你在我這兒連吃帶喝我還沒跟你要錢呢。我他媽給你買了那麼多東西,你吃了穿了一抹臉不認人啦!你把我摔傷了知道不知道?你來得正好,我正想上法院告你去呢。你來得正好,還省得法院拿傳票傳你去哪!我真是認識你了劉川,別看你長得人模狗樣兒,你他媽乾的這叫人事兒嗎,啊?」

劉川還沒說出下句話來,芸姐就這樣劈頭蓋臉一通嚷嚷,弄得劉川不知往下該說什麼是好,張口結舌了一陣,只能落荒而逃。不料他剛一轉頭,芸姐竟突然上來,一把把他抱住,同時抽抽噎噎地哭起來了。

「劉川,你別走!我不讓你走,你跟著我,我保證讓你過得比誰都好。你願意接客你就接,你不願意接就不接,你不接我養著你!我養你一輩子還不行嗎。」

劉川讓她抱得冒汗,他使勁掙扎,不能掙脫。正在無措之際,忽然聽到黑暗的過道里,響起雜沓的腳步聲,緊接著幾根粗壯的手電光柱,直戳兩人的臉孔,幾個粗暴的聲音,同時厲聲喝問:「幹什麼呢!你們是幹什麼的?啊!」

劉川嚇了一跳,停止了掙扎,芸姐抱他的雙手,也倏地鬆下來了。他們在手電光柱的虛影后面,看清來者竟是一幫警察。

美麗屋外夜

負責監視單成功的東照便衣看到幾輛警車開至美麗屋門前,一批治安警察進入夜總會門內,急忙撥打景科長的電話。

東照便衣:「喂,景隊,這兒突然來了一批警察,已經進去了,看樣子像是北京的治安清查,你要不要找北京市局老梁他們問問情況,讓他們跟這邊的分局瞭解瞭解……」

美麗屋後院夜

芸姐已經鎮定下來,大大方方地迎著那些不速而來的手電光柱,說:「喲,你們是派出所的吧,我是這兒的經理。來來來,咱們到前邊坐。我跟你們分局的人熟,我們平時跟分局打交道多。」

警察們對芸姐的套瓷並不理睬,喝問劉川:「你是幹什麼的?」

劉川沒有說話,芸姐替他答道:「他呀,他是我男朋友。」

警察用手電照劉川的臉:「男朋友?他多大呀是你男朋友?」

另外幾個警察不由分說,在這個小院四處搜尋起來,東翻西看的,還拉開了芸姐的屋門往裡瞧瞧。芸姐倒大方,說:「噢,這間屋子是我住的地方,進屋坐吧,進屋坐吧,今兒是查什麼呀?」

一個警察說:「今天是市裡掃黃打非的統一清查,知道嗎!你們這兒可是有三陪現象。你是經理是吧,正好,跟我們到前邊去!」

警察又指劉川:「你也去。」

劉川被—個警察推搡了一把,正要移步,忽聞身後有人高聲叫道:「出來!你是幹什麼的?」隨著這聲叫喊,幾個警察一齊蜂擁過去,他們從最角落的一間黑著燈的小庫房裡,拉出一個人來。劉川順著手電光柱一看,胸口彷彿被什麼東西砰地撞了一下,他差點脫口喊出單成功三個字來!

沒錯,那人正是單成功。幾個警察七嘴八舌喝問:

「你是幹什麼的?」

「你躲在這兒幹什麼呢?過來過來。」

單成功顯然也藉著警察的手電,看到了劉川,劉川的臉在手電光柱的照射下,陰影凸現。單成功顯然認出劉川就是靈堡村放生的那位獄警,但奇怪的是,他的表情只有緊張,沒有驚訝。劉川看得出來,讓單成功恐懼的並不是那一群聲色俱厲的治安警察,而是他!

他看到單成功面色蒼白地盯著他的嘴巴,盯著他的表情,彷彿劉川臉上的表情馬上就會砰地炸開,劉川那張嘴巴馬上就會叫喊起來。

但劉川做出的表情,是他此時必須做出的表情,那就是驚訝。他故作驚訝地瞪著單成功,聽著他機械地回答警察的問話。

單成功:「我,我是這兒的工人,我來庫房拿東西。」

警察:「拿東西關著燈呀,關著燈拿什麼東西?」

單成功:「我,我關了燈剛要出來,看見我們經理和她男朋友在外面……在外面挺、挺親熱的,我怕驚了他們,就沒敢出來。」

劉川想,這老傢伙,腦子反應還行!

警察不再噦嗦,推著他們,說:「走吧,都到前邊去!」

大家全都移動腳步,呼隆呼隆地往過道那邊走。連劉川在內,誰也沒料到單成功會突然轉身,一個箭步向小院的牆邊躥去,只一眨眼的工夫,就躥上牆邊的一隻帶蓋的大垃圾桶,雙手就勢搭上牆頭,隨即拼命向上一撐……

劉川驚得目瞪口呆。

離單成功最近的警察反應還算敏捷,跟著衝到垃圾桶前,伸手拽住了單成功的腳脖子,就在單成功將要摔下來的剎那,劉川腦子裡不知哪根筋撲稜一聲動了一下,他突然雙腳發力衝上去了,雙手扒住那個警察的肩膀使勁一掀,那警察未及防備,脫手向後一仰,重重地摔在了垃圾桶下。劉川借勢蹬上垃圾桶奮力一躥,幾乎是和單成功一起,躥上了牆頭,又從牆頭翻上了房簷,也顧不得屋瓦會否被他們踩塌,連躥帶跳地沿著那一片層層疊疊的房頂,亡命狂奔!直到身後警察們氣急敗壞的喊聲和手電筒狂亂的光柱,一同在綴滿星斗的夜空中漸漸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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