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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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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外白天

從這頓飯的第二天開始,劉川就跟著小康到城外的小煤窯挨戶收租去了。一大早,小康帶著十多個人嚴重超載地擠在一輛破舊的旅行車上,到小院門口來接劉川。劉川剛剛上車,單鵑也衝出院門擠上了車子。

小康問:「你去幹什麼?」

單鵑答:「你們幹什麼我幹什麼。」

小康:「我們出城找窯主收租去,你幹什麼去?」

單鵑:「我跟你們出城玩玩兒去。」

小康笑笑:「玩玩?好,我帶你玩兒去!開車吧。」

小康拉著單鵑坐在自己身邊,單鵑回頭用目光關照劉川,劉川已經低頭坐到後面,擠在那幫打手中間去了。

城外小煤窯白天

劉川這下算明白收租是怎麼回事了,收租就是到處砸窯打架,找到窯主後小康一般不多說話,手下打手的氣焰已經足夠囂張,上來先問:「今天幾號了?欠那麼多錢是打算拿命還啊!」窯主一般都是點頭哈腰,訴說難處,頭兩個窯的租金收得還算順利,窯主囉嗦一陣就把現錢交了。到第三個窯時窯主不在,只有幾個挖煤的短工,個個臉上黑得只剩下兩個眼睛窟窿。窯主不在收不上錢,小康們除了撂下兩句狠話,也別無他法。

小康他們挨個收錢,劉川就在一邊跟著,既不插嘴,也不幫腔。和窯主真正的衝突是在第四個窯口,小康和窯主吵了兩句便下令動手,他的手下一鬨而上一通暴打,連上來勸阻求饒的幾個短工也沒放過。除了劉川單鵑之外每個人都上手了,劉川從旁觀察單鵑,發現她對這種暴力場面已經司空見慣,而且熟視無睹。

第一天他們又轉了幾個窯口,收了幾戶租金,打了兩個窯主,還有兩個窯主沒有找到,只能留待以後再說。

那天在砸最後一個煤窯時劉川不再旁觀,自己回到破面包車上坐著去了。單鵑跟過來問:「怎麼躲這兒來了,怕磚頭飛過來拍著你?」

劉川:「沒有,我對看打架又沒興趣,我又不像你。」

單鵑:「我怎麼啦。」

劉川:「你一個女孩子,我看你好像對這種打架鬥毆的暴力場面特有興趣,也不知道害怕,你覺得他們打得頭破血流好看嗎?」

單鵑略反應了片刻,說:「你一個男的,怎麼那麼膽小怕事啊。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沒點男子漢的膽量,沒點氣魄。要不說你是屬羊的呢,除了哞哞叫沒啥用處。」

劉川:「你屬什麼的?」

單鵑:「我屬馬!」

劉川:「你什麼星座啊?噢,你是天蠍座。」

單鵑從劉川的臉上似乎看出什麼潛臺詞,追問:「天蠍座怎麼啦,你上次說天蠍座怎麼來著?」

劉川:「天蠍座同時受冥王星和火星兩個星體的主宰,所以總是受幻想支配,最容易和黑暗、危險、暴力,還有性慾結合在一起。」

單鵑:「那你是什麼星座?」

劉川:「我是射手座。」

單鵑:「射手座什麼樣?」

劉川:「射手座就是下身是馬,上身是人,搭著弓射箭那個。」

單鵑:「射什麼?」

劉川:「往天上射。」停了一下,又說,「就是射天蠍的。」

單鵑:「射我?我看你這個性,你誰也不敢射。」

劉川:「我什麼個性?」

單鵑:「三腳踹不出個屁來。」

劉川:「射手座的人,我告訴你,表面上都很溫和,其實性子最暴了,射手座都有暴力傾向的。」

單鵑:「暴?我就喜歡暴的,你暴一個給我看看。」

劉川:「我告訴你,和天蠍座最不相配的就是射手座,所以你最好躲我遠點。」

單鵑饒有興味:「為什麼不配?」

劉川說:「我不是說了嗎,射手是專門射天蠍的。」

單鵑心甘情願地說:「沒事,你射吧,我讓你射。你把我射下來,我掉在地上砸死你,反正咱們同歸於盡!」

劉川說:「所以人家都說天蠍有一個大毛病,就是太執著,一根筋。」

單鵑說:「是嗎?就不怪我了,這說明我天生就這麼一根筋,你就等著瞧吧!」

窯口那邊,架還沒有打完,單鵑跳下車子向那幫毆鬥的人群跑去。

小飯館傍晚

回來的路上小康請大夥兒在小飯館裡用餐,飯間他看著劉川低頭吃飯的樣子,挑釁地問道:「哎,香嗎?」

劉川抬頭,看到小康是在問他,小心地應了聲:「還行吧。」

小康用北京腔學著電視廣告裡的臺詞:「你是吃嗎嗎香!」

大家都笑了,劉川沒答話,單鵑倒接了句:「你請客,人家吃得香還不好嗎。」她問其他人:「你們吃得香嗎?」

大家都應景地說:「香!香!」

小康冷冷地說:「人家吃得香是人家幹活兒累的,他今天干什麼來了,逛景來了?」

單鵑說:「你們打打殺殺的人家又不會。」

小康說:「吃飯會。」

單鵑說:「吃飯也得慢慢學啊,你一生下來就會吃飯?」

小康說:「我們家狗就沒學過,天生就會吃!」

單鵑說:「狗是狗人是人,我到現在還不會吃飯呢!」

小康說:「你一輩子不會吃飯都沒事,我餵你。他不會吃可就得餓死了,誰喂他呀?」

單鵑說:「我喂!」

小康說:「你喂他?連你都是我喂的。」

單鵑說:「不願意餵你就別喂。」

小康和單鵑急一句慢一句地鬥嘴,小康的手下悄悄看著他們,也悄悄地瞟瞟劉川,沒人勸架,沒人插嘴。

劉川低頭吃著自己碗裡的米飯,死活沒有一點聲音。

雜貨店晚上

劉川過來買菊花牌香菸,在店後的小屋裡和景科長接了頭。

景科長:「你現在是不是特恨小康?」

劉川:「不恨,恨他什麼,我都懶得理他。」

景科長:「真不恨假不恨?你不至於這麼沒脾氣吧,小康這麼損你貶你,你真無所謂?」

劉川:「我恨他有什麼用,我恨他還不如恨你呢!」

景科長一愣:「恨我?恨我?」他伸手摸劉川額頭,「發燒了吧你。」

劉川一擺頭躲開景科長:「要不是你們平白無故地把我攪到這件事裡,我犯得著坐在那種要多髒有多髒的小飯館裡,和那幫地痞流氓吃一鍋糙飯嗎!還得讓他們想怎麼挖苦我就怎麼挖苦我。」

景科長只有哄著劉川:「行,行,你恨我,我理解,我讓你恨,等這事完了,你揍我一頓,好不好?哎,你不管真恨我假恨我,可現在你必須聽我的。這一段無論小康或者他手下的人怎麼貶你損你,你都得忍著,千萬別真跟他們急眼。跟這種牛二式的潑皮急眼就得準備好跟他拼命,這會影響你的安全,影響你完成好這個任務,你不管怎麼恨我,但咱們這個任務還得善始善終。」

劉川:「我跟他們急什麼眼呀,跟他們拼命萬一打個頭破血流破了相,我女朋友再不要我了,你們又不負責。」

景科長:「你女朋友要是真愛你,你成什麼樣她都會愛你的。她不會就看上你這張臉了吧。」

劉川低頭,顧自叨咕了一句:「看上我的臉,總比看上我的錢好多了。」

景科長:「你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去和你女朋友接著談情說愛去了。這案子也不可能拖得太久,就是你拖得起,我們也拖不起了。我們小王老婆生孩子之前出來的,現在他小孩都兩個月了他還沒見過面呢。哎,這個案子要真破了,你們天河監獄肯定得給你公開平反恢復名譽,說不定還得給你記功授獎呢。你說是不是?」

劉川沒精打采地:「嗐,這倒無所謂了。反正我一回去就退役了,要不要那張紙無所謂。」

秦水城外白天

那一陣劉川天天隨小康出去收租收費,看他們欺行霸市砸窯打人,跟著他們晃著膀子招搖過市……

小餐廳白天

有時,劉川也和他們一起,讓欠錢的窯主請客,在飯館裡大吃一頓。請客的窯主端著酒杯挨個敬酒:「來來來,乾了這杯,我這小窯全靠各位罩著。主要是今年煤出得不好,賣不出好價,要不然我請大家上花旗大酒樓好好吃一頓去。」

一個名叫小蟲的打手說:「花旗大酒樓,你他媽說三遍了。」

窯主:「明年我要賺了錢,不去花旗咱是地上爬的,行不?」

小蟲:「行,我等著,我這一年不吃飯了,我等!」

窯主走到劉川跟前敬酒:「來乾一杯,這位兄弟面生,新跟範老闆乾的吧?」

劉川面無表情,喝了酒,又坐下吃飯。

小康冷冷地看著劉川,看著單鵑往劉川碗裡夾菜。

另一處小煤窯白天

小康的人馬在這裡砸窯打人,劉川在一邊坐壁上觀,冷冷看著,不發一言。

某遊戲機房白天

小康和打手們在這裡玩兒遊戲喝飲料。小康和劉川一起玩兒「拳擊」,劉川玩兒得比小康好,他操縱的拳擊手總是一次一次地打倒小康的拳擊手。單鵑興高采烈地為劉川喝彩。小康拼命反擊,臉色猙獰。

某村口白天

小康的人被一群窯工截住,雙方几句不合,群毆起來。連單鵑都衝上去動了手,只有劉川躲在一邊。

麵包車上晚上

小康等人戰罷回城。有好幾個打手掛了彩,頭破血流。

打手們七嘴八舌議論著:「我數了,他們有十六個人,咱們才十個人,十個打十六個,要是咱們也十六個,今天非把他們都治出尿來不可。」

小康故意冷冷地問:「咱們哪有十個人?」

小蟲說:「不算單鵑。」

小康仍然故意疑問:「那也沒有十個吧?」

打手前後左右地數著車裡的人:「一個兩個三個……」數到劉川,小康說:「噢,他也算一個人。」

打手:「啊,對,劉川不能算,算也只能算個殘廢。」

大家鬨笑起來,單鵑面色難堪。劉川無動於衷。

小蟲家晚上

車子開到小蟲家把受傷的小蟲送進家門。單鵑把小康拉到一邊,說:「你別讓他們挖苦劉川了,劉川那麼老實幹嗎老欺負人家。」

小康:「我們拋頭顱灑熱血的,他幹什麼了?你看他那個熊樣,也他媽算個男人。還不能說他兩句?」

小院晚上

麵包車送單鵑、劉川回到小院。一進院單鵑就對劉川說:「劉川,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這樣也太窩囊了吧。不是小康說你,連他那幫蝦兵蟹將也都這麼沒大沒小地損你,你就不覺得難受啊?」

劉川:「那幫人,沒文化,我理他們幹什麼。」

單鵑:「我知道你有文化,有文化你就更應該要面子,你不為自己掙個面子,你也為為我吧,我替你說了那麼多好話,你也做一把給他們看看。小康說你是孬種,你就做回好漢給他看看,你橫一回我的面上也好看一點啊。」

劉川看她,問:「你讓我怎麼橫啊?」

單鵑說:「他們動手的時候,你也上去幫他們一把。」

劉川說:「你讓我打人?我媽又沒教過。」

單鵑說:「喲,媽媽的小寶寶,你剛才拉完屎你媽給你擦乾淨了嗎?劉川你別跟我裝正經了!你沒膽就說沒膽,找那麼多理由幹什麼!」

劉川說:「對,我沒膽,行了吧。」

單鵑第一次被劉川這麼頂撞,顯然委屈透了,狠狠地說了句:「沒膽滾!沒膽別在我面前裝酷!」

劉川沒滾,單鵑自己倒轉身跑進了大屋。劉川望著她的背影,顧自叨咕了一句:「誰他媽裝酷啦。」然後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小院白天

劉川正幫單成功做飯,剛剛起床的單鵑走到院中,劉川看她一眼,她也看劉川一眼,劉川想說句什麼,單鵑一扭臉又進了屋子。

小康的麵包車開到小院門口,小康下車進了院子,正在做飯的單成功首先直起腰和小康打招呼:「喲,小康來啦,吃飯了嗎?在這兒一起吃?」

小康:「不吃了,單鵑在嗎?」

單鵑走了出來,小康說:「單鵑,我們今天去隆城,你去不去?」

單鵑:「隆城?太遠了,不去。」

單成功:「隆城離這兒得有七八十公里吧,去隆城玩兒啊?」

小康:「不是,隆城有個酒樓我們以前給他們做過裝修,有兩萬多塊尾款到現在沒付呢,不去不行了。哎,單鵑,你跟我們去逛逛隆城小商品城吧,聽說隆城的小商品城又來了好多新款的女裝,一件華倫天奴的短袖衫才二十塊錢一件。」

單鵑哼了一聲:「肯定是假的。」

小康說:「假的也值啊。去不去,這次要是把錢要回來,我給你多買幾件,去不去?」

單鵑有點動心:「你們有車?」

小康:「就在門口停著呢。」

單鵑說:「好,那我換件衣服。」

單鵑又跑回屋裡,小康和單成功打了個招呼,回到了門外的車上,等著單鵑。單鵑換衣服時她母親問她去哪兒,聽說是去逛隆城小商品城,就讓女兒給她帶盒撲克牌回來。

單鵑出了屋子,叫劉川:「劉川,咱們一起去。」

劉川沒興趣地說:「我做飯呢。」

單鵑說:「快點快點,做什麼飯呀。」

單成功也說:「你去吧,隆城挺好玩兒的。一個小商品城、一個ok夜總會,方圓百里沒有不知道的。」

劉川猶豫了一下,放下了手中正在摘的芹菜,站了起來。

麵包車上白天

單鵑拉了劉川,上了小康開來的車子。那輛破舊的麵包車上,已經坐滿了準備打架的嘍囉,只有小康身邊的座位,還為單鵑虛席以待。可單鵑一上車就讓後排的兩個嘍囉擠到小康的座位上,自己則拉著劉川並排坐在了後面。小康沒想到單鵑會拉著劉川同行,單鵑當眾拉著劉川坐在一起,讓小康惱羞成怒,但一時又不知該不該發作。車子開動起來以後小康竟沒說出一句話來,也許他是個要面子的人,不肯出師未捷就為個座位的事與單鵑紅臉。

路上白天

麵包車在秦水至隆城的公路上疾馳,小康一臉怒氣地聽著單鵑在後座上和劉川聊著隆城。

單鵑:「隆城其實還不如秦水大呢,它就是靠那個小商品城和那個ok夜總會出的名。他們說小商品城裡什麼世界名牌都有。」

劉川:「ok夜總會,是叫ok夜總會嗎,它怎麼那麼出名?」

單鵑:「大呀,小康帶我去過一次,好幾層樓呢,有好幾十間包房呢,每天晚上都有演出,生意可火呢。」

劉川:「演出好?」

單鵑:「不是,是坐檯的小姐多。現在你們男人,到那種地方不就是拈花惹草去嗎,演出再好,你們也沒心情看。我還不知道你們!」

單鵑挑釁地看著劉川,等著他反駁,但劉川話不多言,只是不置是否地說了聲:「噢。」

破面包車在公路上搖搖晃晃,向隆城方向開去。

北京四環路白天

龐建東和一群幹警乘坐一輛麵包車去局裡聽報告,他的視線從車窗外的街邊劃過,看到街邊一堆人圍在一臺攝像機和幾個燈光架四周,那樣子像是一個劇組。

車上有人議論:「哎,你們看,拍電視劇的吧?」

龐建東的目光流連,直到車子轉彎,他低頭想了一下,掏出手機,在電話簿裡找出季文竹的名字,然後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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